作者:圣诞稻草人
他、李建成,雖然仍舊擁有着高貴的血統,甚至李建成身上的太子之位還沒有被廢除,可總有一些人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比如剛剛在中軍大帳內拎着大夫的衣領,嚷嚷着說大夫沒給李元吉好好治的宇文寶。
如果不是李神通攔着,他敢肯定,那個大夫這會兒已經身首異處了。
他也敢肯定,如果他和李建成趁着李元吉昏迷的這會兒做點什麼的話,宇文寶一定不會對他們心慈手軟。
相比起鼓動他殺兄弟的張公謹等人,宇文寶明顯是個實幹家。
他不會像是張公謹等人那樣一直叨逼叨叨逼叨,他只會在關鍵的時候果斷出手。
所以現在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更不是刺激營地裏這一羣已經被李元吉在戰場上的英姿所征服的將士們的時候。
戰場,一直都是一個講實力,講拳頭的地方。
當一個人的實力和拳頭大過所有人的時候,那麼所有人都會把他當成神一樣的來敬仰。
李元吉現在的實力和拳頭無疑大過了所有的人,甚至創造出了一戰斬殺了上千敵人的誇張戰績。
這種戰績別說是在大唐了,就是在秦漢,那也是無人能及的。
項羽破釜沉舟,以數萬兵力擊潰了大秦二十多萬兵馬,也只是擊潰了而已,並不是全殲。
在那場戰事中項羽殺了多少人李世民不知道,但李世民敢肯定,絕對沒有上千人之多。
作爲一個指揮過數場滅國戰事的統帥,甚至一戰親斃敵人上千人意味着什麼。
也知道要達成這種成就到底有多難。
別說是項羽了,就算是有上蒼相助的劉秀,在昆陽之戰中,也不可能親手擊殺這麼多敵人。
“哎……”
在長孫順德都繞着他走進中軍大帳的時候,李世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獨自返回了自己的帳篷。
至於他身上的幾處刀劃的傷口,他根本就沒想着找軍中的大夫去醫治。
這種流血流的都不痛快的傷口,他自己就能處理,根本不需要麻煩那些如今正在給將士們救命的大夫們。
……
李元吉一睡就是兩日。
兩日後一睜眼,就看到了身邊圍滿了人,密密麻麻的,看的人頭疼。
“都聚在這裏做什麼,不用做事嗎?”
李元吉下意識的說了一句,撐着牀板坐起身以後,才發現身邊的人都以一種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李元吉微微皺眉道:“出什麼事了?營中的戰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俘虜們是怎麼安置的,可曾抓到吐羅和楊政道?”
李神通湊上前笑道:“你醒了,有沒有覺得身體有什麼不適?”
李元吉活動了一下筋骨,除了覺得有些痠軟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適,所以搖搖頭道:“沒什麼不適,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李神通笑着道:“吐羅過於自負,一路率軍殺到了我大營深處,被道立侄兒給生擒活捉了,一同被捉的還有吐羅麾下的幾個伯克。
如今就在營中關着,至於那些個俘虜,如今也被送去了馬嶺,有陳叔達跟着,想來會妥善安置的。”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道:“百家堡的戰事呢?”
李神通遲疑了一下,笑容有些古怪的道:“已經結束了,聽說楊政道還斷了一條胳膊,成了獨臂人。”
李元吉一愣,茫然的盯着李神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在人羣中尋找起了李世民的身影。
“別找了,我在這裏,我可什麼也沒做,更沒有乘人之危。”
李世民的聲音在人羣中響起,聲音中帶着一些無奈,以及感慨。
李元吉狐疑的看向李神通。
那百家堡的戰事是怎麼結束的?
沒有李世民插手,大唐的將士們待在營地裏沒有動,他們總不可能自己殺自己吧?
第六百八十四章 唐突之戰(三十三)
“就在我們擊潰突厥人的當晚,突厥人的營地裏發生了營嘯,上萬人一通亂殺。等我們的斥候摸進營裏的時候,營裏已經沒有多少活人了,並且各個帶傷,被楊政道帶着返回了懷安。”
李神通笑着解釋起了百家堡的戰事是怎麼結束的。
李元吉聽的是一臉的錯愕。
還真是自己殺自己,還是上萬人的大亂鬥。
這種事情,已經沒必要去計較還活下來多少人了,因爲活下來的人以後恐怕都不敢進兵營了,更別提上戰場作戰了。
營嘯這種事,在歷史上就是兩個字。
看着似乎沒什麼特殊的,歷史上相關的記載也少。
可這種事不是因爲發生的少,沒有多少危害,所以纔沒有被重點記載。
相反,這種事是因爲發生的太多了,並且危害太大了,其殘忍程度甚至超過了普通人的認知,所以纔沒有被重點記載。
想想歷史上歷朝歷代都有瘟疫,並且發生的次數很多,可記載卻很少。
甚至一些有記載的地方也只會寥寥的記幾筆就知道。
古人對自己未知的,不重要的是,不會太費筆墨,同樣的,對自己恐懼的,駭人聽聞的,也很少費筆墨。
營嘯就屬於後者。
古人對營嘯的定義就只是營嘯,後世人則對營嘯有另外一個定義,那就是戰爭創傷應激綜合症。
只不過,後世人發病,絕大多數是個體,但是古人發病,確實一羣一羣的。
而且還有連鎖反應。
一旦發病,一營的人都會陷入癲狂,然後開始毫無目的、毫無章法、毫無人性的無差別攻擊。
直到自己死了,或者目光所及之處沒有活人了,纔會罷手。
而突厥人營地當中,上萬人一起發了瘋,會出現什麼場面,可以想象。
也難怪李神通會說百家堡的戰事已經結束了。
突厥人營地裏都發生營嘯了,要是不結束那就怪了。
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大唐的軍營裏,大唐也將損失一營的兵,甚至更多,這一營兵所承擔的軍事任務,也將沒辦法再進行下去。
相比起後世那個講人道的社會,古人在這種事情上是不會講人道的。
一旦一個營地內發生了營嘯,古人爲了避免事態擴散,爲了避免瘋兵亂跑,唯一能做的就是鎮壓,並且將這一營兵屠盡。
據說李世民在征討朱桀的時候,營中就發生過一次營嘯,還是程咬金帶兵去鎮壓的。
古人的軍中是有女子的,而且數量還不少。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就是爲了緩解這種事情發生。
大唐的軍中之所以沒有女子隨行,不是說朝廷沒有這方面的安排,也不是說朝廷爲了保持軍隊的純潔性,而是因爲一部分將士的家眷待在民夫營中。
將士們在沒有戰事的時候,就可以到民夫營中跟自己的家眷團聚。
有人或許會覺得,讓女子充任民夫,是很不人道的事情。
而且女子也不像是男子一樣,能充當好民夫這個角色。
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大唐的丁口就那麼點,大唐又連年的在征戰,很多將士往往一處家門,好幾年都見不到人。
指望他們在戰後回家爲大唐添丁進口,不如將一些官配的女子主動送到他們身邊,等到懷上了再送回去。
在這件事情上,無論是大唐的軍方,還是大唐的地方衙門,都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
因此,女子們在被送到民夫營,跟隨着民夫營抵達丈夫所在的地方的時候,不會有任何阻礙的。
誰阻礙,誰就是在跟軍方作對,在跟地方衙門作對,是不會有任何好下場的。
畢竟,人家一個要避免營嘯,一個要刷政績。
無論哪個都是性命攸關的事情,跟人家作對,那就別怪人家打上門去。
兩個都是能抄家滅門的存在,所以沒幾個人敢惹。
“如此說來,我們下一步就要兵進懷安了?”
李元吉並沒有追着問營嘯的具體細節,因爲軍中的人都忌諱這個,所以問起了隨後的戰事。
李神通訕訕的笑着沒說話。
他既不是大軍的統帥,也不是真正的行軍總管,所以不好在戰略戰術上說什麼。
在這件事上,能發表意見的其實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李世民。
李世民撇着嘴道:“不急,李道宗、蘇定方、羅士信他們還沒趕到我們想讓他們到的地方,綏州和代州的戰事也沒有明朗。
我們不需要這麼早的對上頡利。”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道:“你是怕其中一處戰場失利,我們即便是打贏了頡利也不一定能取得完全的勝利,所以想留下回旋的餘地?”
李世民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簡而言之就是,打不贏,或者無法取得全面性的勝利,那就沒必要過早的跟頡利對上,免得到時候想跟頡利談判都沒得談。
在打不贏,或者是沒辦法打贏的情況下,談判也是一種方式。
李世民對這種方式並不反感,甚至還很喜歡用這種方式爲自己爭取發展壯大、捲土重來的時機。
就像是歷史上的渭水之盟。
打不贏還硬要打,又或者沒辦法取得全面性的勝利,還非要跟敵人打到底,在李世民眼裏,估計是莽夫行爲。
畢竟,一個人賭上了所有,去跟人家拼個你死我活,對於一個合格的軍事家、政治家來說,絕對是很愚蠢的一種行爲。
合格的軍事家和政治家,就是要在能打贏的情況下打贏,打不贏的情況下想辦法打贏,想辦法都打不贏的情況下,那就先談判,爭取到一定發展、捲土重來的時機。
只要人還在,國也在,些許的錢糧,今天能給你,明天也能搶回來,甚至還要將你家裏的一切也搶回來。
歷史上李世民就是這麼幹的。
李世民之後的很多人也想這麼幹,只是絕大多數人都沒幹成。
這種事不是誰想幹就能幹的,如果沒有臥薪嚐膽的勇氣、毅力和堅持的話,根本幹不成。
但幹成了的,無一不是人傑。
比如春秋戰國時期的越王勾踐,比如兩漢時期的武帝劉徹,再比如盛唐時期的李世民。
他們不是一生下來就想成就一番偉業,是別人欺負到他們頭上了,他們又咽不下這口氣,也沒有被溫柔鄉等各種紅塵侵蝕了雄心,最終在力量聚集起來了,毫不猶豫的對欺負他們的所有人發起了反擊。
而歷史上很多想效仿他們的人,絕大多數都被溫柔鄉等各種紅塵侵蝕了雄心。
最後不僅沒有成就偉業,反而被欺負的更慘。
所以說,談判沒什麼好丟人的,丟人的是,談判完了以後就認命了,不反擊回去,不將自己給出去的拿回來,不將別人的一併拿回來。
不過,大唐似乎已經沒有跟突厥迴旋的餘地了。
所以李世民即便是留下了迴旋的餘地,也是白留。
“有一件事二哥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李元吉盯着李世民問。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後徒然瞪大了眼。
李元吉沒有再說話,但李世民已經明白了李元吉要說什麼了。
“你真派……”
李世民下意識的開口,只是話說了一半,有點說不下去了。
因爲方法還是他告訴李元吉的。
他總不可能說這種方法過於偏激了吧?
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嘛!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沒必要再留迴旋的餘地了,直接揮軍北上,兵臨懷安吧。”
李世民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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