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7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這不是李元吉在臆想,也不是李元吉個人這麼認爲的。

  歷史上,李世民任命過侯君集爲統帥,卻沒任命過尉遲恭和程咬金等人爲統帥,就足以說明李世民也是這麼認爲的。

  在選將這種事情上,李世民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權威。

  他認爲的事情,基本上都不出錯。

  至於侯君集這個傢伙的能力能不能比得上李世勣,那就不好說了。

  畢竟,從二人的履歷看,沒辦法比較。

  因爲李世勣不僅是政壇常青樹,也是戰場上的常青樹,從武德朝一直活躍到了永徽朝。

  相比起來,侯君集就只是在貞觀朝曇花一現。

  不過,李元吉個人認爲,侯君集的作戰能力或許跟李世勣不分伯仲,指揮能力應該比李世勣弱一線,至於政治頭腦嘛,就完全被李世勣按在地上摩擦。

  李元吉覺得,侯君集應該算得上是一位跟秦瓊不相上下的任務,只是比秦瓊多了一份不該有的野心。

  也正是因爲有這一份不該有的野心在,李元吉纔對他的感官不好。

  不過,感官不好也得用,誰讓朝廷現在缺人呢,誰讓侯君集有能力呢?

  至於侯君集的野心,可以慢慢磨。

  反正,放着這麼一位人才不用也是浪費,不如拿出來用一用。

  而且,這位人才對李世民的忠心,也沒有表面上那麼堅定,可以好好的利用一番。

  在劉俊的傳喚下,侯君集很快就到了,穿着一身常服,鬍子拉碴的,人看着也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臉色也蒼白了不少。

  看來是真的得了一場大病,不是爲了躲避宮中的政變才裝病的。

  想想也是,這傢伙是堅定的陰旨遥瑒裾]李世民殺兄篡位是不遺餘力的,如果不是真的病了,又怎麼可能錯過最後一哆嗦。

  “臣全椒縣子侯君集,參見齊王殿下。”

  侯君集到了昭德殿,語氣虛弱的見禮。

  全椒縣子就是他現在的爵位,比秦瓊、程咬金等人的國公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的官職是秦王府車騎將軍,如今秦王府已經沒了,他的官職也就跟着沒了,所以只能以爵位自稱。

  “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李元吉語氣平淡地擺擺手,示意侯君集坐下。

  侯君集坐定了以後,李元吉才緩緩開口道:“我聽說侯縣子得了一場大病,現在病情如何了?”

  侯君集面無表情的拱手道:“煩勞殿下掛念,臣已經無礙了,再養些時日就好了。”

  李元吉點點頭道:“還能戰否?”

  侯君集臉色終於有了表情,有些錯愕,有些激動,也有些狐疑,他遲疑着道:“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元吉也沒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道:“我想讓你率軍去雲陽,阻擊突厥人來襲,你要是還能戰的話,我即刻任命你爲前軍先鋒,率軍趕往雲陽。

  你要是不能戰的話,那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侯君集眼珠子微微動了一下,陷入了沉思,只是他那一下一下敲擊着矮几的手,讓人一下子就將他看穿了。

  顯然,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李元吉也沒有催促,任由侯君集坐在那兒沉思。

  許久以後,侯君集猛然仰起頭道:“秦……秦王殿下可知道此事?”

  侯君集明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現在的李世民,但又想不到合適的稱謂,所以遲疑了一下,還是稱呼了李世民一聲秦王。

  雖說李世民已經被貶爲庶民了,可依舊是李淵的兒子,不是誰都可以怠慢的。

  李元吉淡然道:“我大唐已經沒有秦王了……”

  侯君集尷尬的道:“是臣失言了,但臣的意思殿下應該明白。”

  李元吉點點頭道:“他不知道,不過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會阻止。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經命玄甲軍跟隨李靖離開了長安城,也命薛收、于志寧等人盡心盡力的輔佐我。

  如今,薛收等人已經各歸其位,你人在長安城,應該知道這些。

  所以你奉我之命率軍去雲陽阻擊突厥人的話,他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李世民在得知了突厥人有可能從蕭關而下,長安城岌岌可危以後,已經顧不上篡權奪位了,在薛收趕去安禮門索要手書的時候,不僅痛痛快快的寫了手書,還讓薛收等人暫時放下恩怨,各司其職,幫大唐度過這次難關。

  在大是大非面前,李世民想的很清楚,並沒有因爲個人恩怨各種使絆子,反而積極的配合着,力求大唐能度過這次難關。

  對於這一點,李元吉還是很欣賞的。

  這纔是千古一帝該有的樣子。

  侯君集聽到這話,明顯的鬆了一口氣,當即拱手道:“既然他不會阻止,也不會說什麼,那臣能戰,也願往。”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不自覺的笑了笑,提筆爲侯君集寫了一份任命文書。

  任命侯君集爲李秀寧帳下左軍總管府左將,雍州治中從事史,領雍州治下乾州、鄜州、坊州三州府兵鎮守雲陽。

  在寫好了任命文書,交給了侯君集以後,李元吉意味深長的來了一句,“侯君集啊,好好打,你要是擊退了突厥人,守住了雲陽,我給你封侯,就封在雲陽。”

  侯君集的眼珠子一下子瞪直了,拿着任命文書的手都開始哆嗦了。

  關內侯啊,含金量十足啊。

  雖說大唐已經不講究這個了,可是越毗鄰中樞的爵位還是越值錢,一個關內侯的分量,可不比關外的那些國公低。

  侯君集心動了,非常的心動。

  李元吉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他一個勁的鼓動着李世民篡權奪位是爲了什麼,是愛李世民嗎?不是!是爲了加官進爵!是爲了在秦瓊、程咬金這些昔日的同僚們面前爭口氣。

  都是帶把的,都是在隋末亂世中從戎的,都跟着李世民一起南征北戰過,憑什麼秦瓊、程咬金等人都成公了,就他還是個縣子。

  他也想做國公,做比秦瓊和程咬金等人更威風的國公。

  不爲別的,就爲了跟秦瓊、程咬金等人站在一起的時候,不弱他們一頭。

  如今李世民事敗了,什麼也給不了他了,他原以爲要等到李世民突然暴斃,又或者突然消失了以後,李元吉纔會用他,他纔有機會憑藉着戰功進爵。

  他覺得,他可能得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有可能得等一輩子。

  沒想到,李元吉這麼快就用他了,還給他許諾了這麼大的好處。

  封公對他來說似乎不再是一種奢望了,似乎近在咫尺了,他怎麼可能不激動。

  “怎麼,是對我的封賞不滿意,還是對自己沒信心?”

  李元吉見侯君集激動的都開始哆嗦了,笑眯眯的問。

  侯君集回過了神,強吞了一口唾沫道:“沒,殿下的封賞已經很豐厚了,豐厚到超出了臣的想象。”

  一般來說,唯有在正面戰場上斬獲大功的人才有資格秩〉胶钗唬ㄓ性谡鎽饒錾蠑荡螖孬@大功的人才有資格秩〉焦弧�

  李元吉只是讓他去側面戰場上阻擊敵人,即便是他將敵人全部都殺光了,所斬獲的戰功也僅僅夠他晉升到偏遠地區的縣侯一列的。

  李元吉一開口就是一個關內侯,已經是豐厚的不能再豐厚的封賞了。

  這種封賞唯有在正面戰場上數次斬獲大功,但是又不夠封公的人才有資格秩 �

  這種封賞已經豐厚到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不敢再奢望其他了。

  不是他沒有封公的野心,而是他知道去側面阻擊敵人所獲的戰功,能晉升的上限在哪裏,不敢貪心的奢望更多。

  李元吉笑道:“那就是對自己沒信心咯?”

  侯君集神色一正,手握着任命文書抱拳道:“臣就算戰死在雲陽,也不會讓突厥人越過雲陽一步,殿下只管等臣消息即可!”

  這一刻,李世民是誰侯君集已經忘記了,突厥人會來多少人侯君集也不在乎了。

  誰敢擋他封關內侯,他就殺誰!

  天王老子來了,他也敢拼命!

第六百三十七章 古人皆有誇大的習慣

  李元吉對侯君集的反應很滿意,侯君集的反應也在他意料中。

  他依照歷史上的記載仔細的分析了一下,發現侯君集是一個有野心的官迷,只要給侯君集想要的,侯君集可以效忠於任何人。

  現在看來,他的分析果然沒錯。

  說起來,侯君集之所以會變成官迷,也怨不得侯君集。

  要怨就得怨李世民。

  同樣是在李世民的麾下做官,同樣是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戰,別人都混成二三品大員了,混成國公、郡公、縣公、國侯了,侯君集還是個縣子。

  侯君集要是能泰然處之,那就怪了。

  侯君集心裏要是對李世民沒有怨言,那就怪了。

  但凡是李世民能讓侯君集在征討王世充、竇建德、劉黑闥等人的戰事中多露露臉,混一些功勳,封個國侯縣公的,侯君集也不至於變成官迷。

  “很好,你的話我記住了,我就在這裏等着你凱旋而歸。”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

  侯君集再次抱拳一禮,拿着任命文書,大踏步的離開了昭德殿。

  傍晚的時候,宮外就傳來消息,說侯君集帶着府上所有的部曲,以及長安、萬年兩縣在押的所有囚犯,氣勢洶洶的離開了長安城,趕往了雲陽縣。

  李元吉當即命人將調兵的文書送往了乾州、坊州三州。

  三州的府兵會在拿到調兵文書的那一刻,匯聚到三州的都督府,有都督府的校尉統領着趕往雲陽縣的雲蒙山。

  由於侯君集徵調長安、萬年兩縣在押的所有囚犯,走的是私人關係,所以兩縣的縣尉在將囚犯們痛痛快快的交給侯君集以後,就趕到了宮裏來請罪。

  一些嗅覺敏銳的官員,通過侯君集的舉動猜到了關中很有可能要發生戰事,也趕到了宮裏來打探消息。

  還有一些拒不歸附的秦王府舊部,也被侯君集的舉動給刺激到了,一個個以各種藉口趕到了宮裏,說要面見李元吉。

  不過,李元吉可沒閒暇搭理他們,在蘇定方、羅士信夥同殷開山硬搶了弘農楊氏送往趙州的七八萬石糧食以後,弘農楊氏的人就把蘇定方三人告到了宮裏。

  出面的是楊妙言的堂兄楊師道,作陪的是長廣,也就是長廣公主。

  楊師道在武德殿內聲淚俱下的哭嚎了一陣子,聽的楊妙言是肝腸寸斷,再加上長廣在一旁拉偏架,扇陰風點鬼火,楊妙言一下子就惱了,仗着肚子裏有貨,找上了丈夫爲孃家人主持公道。

  李元吉在楊妙言‘威脅’下趕到武德殿的時候,楊師道還在哭嚎,長廣還在一個勁的拉偏架,扇陰風點鬼火。

  “娘娘啊,您的叔伯兄弟們現在是活不成了啊,他們好不容易積攢的十數萬石糧食,全被蘇定方那三個惡俳o搶了啊。

  如今他們都沒飯喫了,您的那些侄兒們也餓的前胸貼後背的,就差上街去要飯了啊。

  您可一定要給他們做主啊。”

  “對啊妹妹,你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我府上已經斷糧了,要不是幾位阿姊接濟了我一些糧食,我恐怕已經帶着府上的人去討飯了。”

  “……”

  楊師道和長廣說的是聲淚俱下,一副自己真的要去討飯了的可憐模樣。

  楊妙言聽着心裏很不是滋味,咬咬牙道:“你們放心,如果你們所說的一切屬實,我一定替你們討回公道。”

  楊妙言雖然可憐楊師道和長廣的遭遇,也爲孃家人受到劫掠而感到憤怒,但沒有腦袋一熱就大包大攬的攬下所有的事,而是留了一個心眼。

  那就是楊師道和長廣所說的一切屬實,她纔會爲楊氏主持公道。

  不屬實的話,那她就愛莫能助了。

  李元吉站在殿門口聽了一會兒,見楊妙言還算有分寸,這才邁步進了武德殿正殿。

  一露面,楊師道不哭了,也不嚎了,但是長廣哇的一聲就哭出聲了,哭的那叫一個悽慘,嘴裏一個勁的叫着說自己活不成了,活不下去了。

  李元吉不用問也知道,夫妻兩個在入宮之前肯定商量過,由楊師道在自己的妹妹面前裝可憐,長廣在自己的弟弟面前裝可憐。

  都是自己人,也不好太過苛刻。

  不過,李元吉只是身體上跟他們是自己人,靈魂上可不是,所以不喫這一套。

  “這是怎麼了?”

  李元吉面無表情的問了一句,快步的走到楊妙言面前,扶着剛剛站起來的楊妙言重新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在了一邊。

  長廣聽到問話,趕忙止住了哭聲,淚眼婆娑的道:“元吉啊,你可一定要爲阿姊主持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