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71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楊妙言在一旁幫腔道:“對,你可一定要爲阿姊和我堂兄主持公道,蘇定方他們欺人太甚。”

  楊師道一副可憐的模樣,並沒有作聲。

  因爲這裏已經沒有他說話的份了,除非李元吉主動問起。

  不過,李元吉並不打算跟他多說話,而是看着長廣道:“蘇定方等人怎麼欺人太甚了?”

  長廣哽咽道:“他們生搶了駙馬族中積攢的十幾萬石糧食,駙馬族中已經沒米下鍋了……”

  “十幾萬石?”

  李元吉呵呵道:“你可真要意思張口!我這就去信給蘇定方,問問他到底搶了多少,如果不夠十幾萬石,我就讓他們去弘農繼續去搶,一直搶到十幾萬石爲止。”

  長廣驚恐的瞪大了眼,驚叫道:“你怎麼能縱容他們行兇呢?”

  “對啊。”

  楊師道哀聲附和。

  李元吉冷冷的瞥了楊師道一眼,楊師道快速的閉上了嘴,然後一個勁的給楊妙言使眼色。

  楊妙言趕忙幫腔道:“阿郎,蘇定方等人都欺負到我孃家頭上了,你不下令申斥他們也就算了,怎麼能繼續縱容他們呢?

  你讓我以後還怎麼面對孃家人啊?”

  李元吉看向楊妙言,語氣柔和了幾分道:“你不瞭解內情,不知道他們是在騙你,所以你才覺得你孃家受了欺負,等你瞭解了內情以後,你就不這麼認爲了。”

  楊妙言愣了愣,鳳眉一下子就揚起來了,冷冷的瞪向了楊師道。

  你在騙我?!

  楊師道心頭一凸,有心解釋兩句,可李元吉沒允許他開口,他縱然有一肚子話也沒辦法往外說。

  李元吉在安撫好了楊妙言以後,盯着長廣道:“阿姊,你最好如實說,蘇定方等人到底搶了楊氏多少糧食,如果再誇大其詞,別怪我讓蘇定方等人繼續搶下去。”

  長廣聽到這話,肚子裏生出了一股怨氣,當即站起身,垂着淚喊道:“我再怎麼說也是你阿姊,你怎麼能幫着外人欺負我呢?”

  李元吉冷哼道:“安禮門上還有我兩個兄長呢,而且還是一母同胞的兄長。”

  長廣又驚又怒的張着嘴,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她想擺阿姊的威風,可李元吉一句話就讓她意識到了在他面前擺阿姊的威風會有什麼下場。

  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都被李元吉關起來了,一個庶親的阿姊可沒資格在李元吉面前耍威風。

  “那……那蘇定方強搶駙馬族中的糧食總是事實吧,你總不可能連公理也不顧了吧?”

  長廣張着嘴愣了半天,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來,有些怯懦的開口。

  不等李元吉搭話,長廣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不幫駙馬主持公道,我就去找父親。”

  李元吉心裏呵呵一笑。

  去找李淵?

  李淵連嫡親的李秀寧都懶得搭理,會搭理你一個庶出的女兒。

  要不是楊氏跟李氏世代姻親,楊氏又有許多人在朝爲官,李淵需要拉攏,李淵估計連見都不願意見你這個庶出的女兒。

  別看李淵總是一副很在乎自己子女,很護犢子的樣子。

  在李淵心裏,真正值得他關心,值得他愛護的子女就三個。

  一個叫李建成,一個叫李世民,一個叫李元吉。

  剩下的,只要不涉及皇家的顏面,李淵才懶得管呢。

  “阿姊,你想找誰就找誰,這是你的自由,不過我必須得提醒你,蘇定方到底拿了楊氏多少糧食,你必須從實說出來,不然我就問蘇定方要十幾萬石糧食了。”

  李元吉冷淡的說着。

  言外之意,如果長廣和楊氏的人一口咬死是十幾萬石糧食的話,那他就讓蘇定方想盡辦法將剩下的補齊。

  至於從什麼地方補,剛纔他已經告訴長廣和楊師道了。

  長廣下意識的打了個激靈,快速的看向了楊師道。

  長廣對李元吉不算太瞭解,但她也知道李元吉是一個狠人,在對別人下狠手這種事情上,李元吉是說到做到。

  楊師道脖子生硬的向長廣點了一下頭,神情黯然。

  他原以爲騙一騙楊妙言,楊妙言就會幫他們主持公道,可他沒想到,楊妙言只是聲援了他兩聲,在得知被騙了以後,再也不幫他說話了。

  其實他故意誇大被強搶的糧食的數字,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做法。

  朝野上下的官員,在給朝廷彙報各種東西的時候,歷來都有誇大的習慣。

  比如,今歲某處遭了災,數千百姓流離失所,需要十萬貫錢財賑濟災民,地方官員在上報朝廷的時候,就會將十萬貫誇大到二十萬貫,甚至更多。

  再比如,將士們在外征戰的時候,所領的兵馬有三兩萬,對外就可以宣稱七八萬,陣斬敵人一兩千,就會誇大到三四千。

  具體的得看有多少俘虜,俘虜中有多少重傷員。

  反正,大唐是不會耗費人力物力去治療俘虜中的傷員的,所以傷員是必死無疑。

  與其讓傷員那麼毫無價值的死掉,不如報個陣斬,然後砍下其腦袋,也能算一部分功勳。

第六百三十八章 人總是被利益所驅使

  朝廷在這種事情上一般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礙於某種目的,不能不查的話,也會提前透漏風聲下去,下面的將校們會趁着調查的人還沒到之前,斬一些俘虜補足首級。

  實在補不上了,被朝廷查出來了,一般也不會獲大罪。

  只要不是殺良冒功,只要沒打敗仗,虛報一些戰功,朝廷也不會興師動械娜プ肪俊�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虛報的習慣,在一些需要虛報戰功來提升士氣,穩定民心的時候,朝廷甚至會親自下場做一下假的戰報。

  所以,誇大其詞,虛報數額這種事情,在大唐很常見,不算什麼,很少被追究。

  所以楊師道不認爲自己虛報數額有錯,他覺得,李元吉之所以追着數額不放,純粹是爲了幫手底下的人開脫,爲隨後的談判鋪路。

  楊妙言沒被騙到,也不幫忙了,那族中想要侵佔趙州李氏剩下的家產,就要出大血了。

  這讓他趕到肉疼,但卻沒辦法。

  因爲李元吉占據着絕對的主動權,趙州李氏剩下的家產又很誘人,族中根本不會放棄。

  所以大出血是在所難免的。

  長廣見丈夫點頭,含糊的開口道:“應該……應該沒有十幾萬……應該只有七八萬石吧……”

  長廣之所以說的含糊,是因爲她也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不知道是七萬石頭還是八萬石頭,又或者卡在中間,也因爲她剛纔撒謊了,又被立馬拆穿了,她心裏有些難爲情。

  李元吉沒有再搭理長廣,而是看向楊師道道:“那到底是七萬石還是八萬石呢?”

  楊師道咬咬牙道:“七萬四千六百二十石……”

  李元吉點點頭,皮笑肉不笑的道:“可以啊,有零有整的,比我得到的奏報還清楚。”

  說到此處,李元吉盯着楊師道問,“那我問你,你們楊氏在這個時候咚湍屈N多糧食去趙州幹嘛?

  趙州如今可是四戰之地,各地的糧商都繞着走,你們楊氏卻一個勁的往進鑽,你們難道是想資敵嗎?

  還是說你們跟趙州的叛軍有什麼聯繫,又或者說趙州的叛軍根本就是你們支持的?”

  楊師道一下子被問不會了,他怎麼也沒料到,李元吉會倒打一耙。

  明明是李元吉暗中跟他們協商,讓他們幫忙對付趙州李氏,代價就是趙州李氏的一部分家產。

  如今趙州李氏被解決了,李元吉居然有翻臉不認賬的意思。

  楊師道心中暗罵李元吉無恥之餘,警鈴大作。

  “殿下,此事可是……”

  楊師道猶豫着開口。

  只是話還沒說完,李元吉就果斷道:“可是什麼?難道是我授意你們做的不成?”

  楊師道被懟的沒話講了。

  按照楊氏和李元吉的協議,楊氏其實已經拿到了應有的好處,只是比較貪心,想拿到更多而已。

  李元吉並沒有違背協議,反倒是楊氏違背了協議。

  私自呒Z進趙州,經略趙州李氏留下的各種產業,也是楊氏自己的決定,並沒有知會李元吉。

  李元吉不認,楊氏也不能硬往李元吉頭上塞。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楊氏佔理,楊氏也不能認,私底下幫助皇家對付其他世家大戶,趁機侵吞其他世家大戶的財產,可是世家大戶的大忌,楊氏要是認了,會成爲惺钢摹�

  李元吉在楊師道閉上嘴以後,又看向長廣道:“你是我阿姊,又口口聲聲的跟我講公理,那我就給你一個面子,給你一個公理。

  我會下令蘇定方,將從楊氏強搶的糧食一併還給楊氏。

  同時讓蘇定方等人將楊氏在趙州的人禮送出境。

  免得楊氏的人在趙州遇到了麻煩,你們又往蘇定方等人頭上栽贓。”

  長廣驚愕的瞪起眼,一個勁的道:“這……這怎麼行?”

  這個時候將楊氏在趙州的人禮送出境,不就是要楊氏將喫進去的東西全吐出來嗎?

  楊氏上下根本不會答應。

  楊氏爲了侵吞趙州李氏的家產,也付出了不少的代價。

  如果賠了夫人又折兵,那楊氏就虧大了。

  身爲楊氏的媳婦,佔着楊氏從趙州李氏侵吞的一部分家產的份額,長廣說什麼也不會答應此事。

  楊師道已經聽出來了,李元吉這是嫌楊氏在趙州喫的太飽,又不肯出血,所以決定撕破臉了,當即也顧不得等李元吉讓他開口了,主動拱手道:“殿下,我楊氏爲了進入趙州,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如果您將我楊氏的人全部禮送出境,那我楊氏就血本無歸了。

  還請殿下給我們一條活路。”

  李元吉冷冷的笑道:“你們跟在蘇定方等人身後喫的腦滿腸肥,如今蘇定方等人拿你們一點兒糧食你們就不樂意了。

  那乾脆別喫了,哪裏來回哪裏去好了。”

  楊師道暗暗咬牙,知道不出血不行了,語氣有些低沉,又有些屈辱的道:“我們願意獻出一些糧食……”

  “別!”

  李元吉擺擺手,冷淡的道:“還是算了吧,楊氏再怎麼說也是王妃的孃家,你們要是不情願,我也不逼你們。

  我可不想王妃回孃家的時候,遭人白眼。”

  說着還衝楊妙言笑了笑。

  楊妙言已經聽出了事情沒楊師道和長廣說的那麼簡單,所以沒有再搭話,面對李元吉的笑容,只是嬌嗔的翻了個白眼。

  楊師道咬着牙道:“我們很情願……”

  李元吉不以爲意的道:“這聽着怎麼像是敷衍?”

  楊師道深吸了一口氣,衝楊妙言微微拱手道:“還請娘娘幫我們說句公道話。”

  李元吉既然死咬着不鬆口,那就只能請楊妙言從中說和了,不然這件事就沒辦法說下去了。

  楊師道看得出來,李元吉還是願意談的,只是話已經說到了撕破臉的份上了,李元吉身爲掌權者,是不可能自己從臺階上下來的,所以必須有個人給李元吉搭臺階。

  而武德殿內能給李元吉搭臺階的就只有楊妙言。

  李元吉似乎也只肯賣楊妙言的面子。

  楊妙言面對楊師道的請託,嗔怒道:“下次你們要是再拿假話騙我,我就再也不見你們了。”

  楊師道趕忙說不敢了。

  只是語氣中沒有多少找狻�

  楊妙言假裝沒聽出來,雙手抱住了李元吉的胳膊肘道:“阿郎,你看……”

  李元吉寵溺的看着楊妙言笑了笑,看向楊師道冷淡的道:“既然王妃開口了,那我就再給你們一個機會。

  不過,我已經沒時間跟你們扯來扯去了。

  你們好好的想想,好好的商量商量,給我一個我不會拒絕的價碼,我會讓蘇定方放開趙州,任你們通行。”

  楊師道先是一愣,然後喜憂參半的道:“臣明白了,臣這就回去跟族中的人商量。”

  李元吉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要楊氏給一個能讓他心動的價碼,他會將趙州李氏所有的產業全部交給楊氏。

  這對楊氏而言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只要楊氏能消化了趙州李氏所有的產業,底蘊立馬會翻一翻,稍加經營,楊氏又能再開一支,又或者再立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