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62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很欣賞唐儉在這種事情上的率直,當即拍板道:“好,既然你有這個信心,那就按你說的辦。

  不過你此次去突地稽部,只要的任務就是讓他們一起出兵去攻打朔方城,牽制梁師都的兵馬。

  可千萬別捨本逐末了。

  只要你將這件事辦成,其他的事情縱然辦不成,我也不會怪你的。”

  還沒開始辦事,就已經開始迴護了,面對這種掌權者……哦,不對,是主公,唐儉還能說什麼。

  唐儉只有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禮道:“臣縱使一輩子待在燕幽,也一定會將殿下交代的事情辦成的。”

  李元吉原以爲唐儉這話只是爲了表明決心隨便說說的,可當唐儉領命以後離開了宮裏,帶着人趕往燕幽的時候,他才知道唐儉是一個言行如一的實幹家。

  唐儉不僅自己去了,還帶上了弟弟唐敏,還有長子唐松齡。

  唐儉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回應自己說過的話。

  唐儉這不僅是想把事情辦成,還想盯死那些即將依附大唐的部族。

  唐敏和唐松齡就是他挑選的繼任者,在他死後,會幫他盯着那些部族。

  只要唐氏子弟不絕,那些部族就休想在唐氏的眼皮子地下抱成一團。

  這麼幹看似有些莽撞,也不一定會起到大用,但唐儉所表現出來的決心,讓李元吉爲之動容。

  唐氏世代能居於高官,不是沒有道理的。

  君王交給他們的事情,他們盡心盡力的去做,即便是做不好,也會想盡辦法去做,這樣的臣子,那個君王不喜歡?

  就是唐儉似乎沒有繼承祖輩的圓滑,說話做事不拘小節,只要他認爲對的事情,也不太顧及別人的感受,有點喫虧。

  歷史上他就是因爲在李世民狩獵的時候,懟了李世民一番,又在跟李世民下棋的時候贏了李世民,然後被李世民抓住了一個小痛腳,給貶到犄角旮旯裏去了。

  同樣的,他現在這麼做,讓李綱等人、魏徵等人、謝叔方等人也很尷尬。

  同殿爲臣,你還是個剛剛被招撫的,還沒有被引爲心腹,掌權者才交代給你一個任務,你就拼了命的去做,你讓我們這些心腹、或者剛被引爲心腹,或者已經被招撫了很久的人怎麼活?

  拼不拼命吧?

  拼吧,有點太累了。

  不拼吧,你都拼了,我們要是不拼,那豈不是不如你忠眨蝗缒銜鍪铝耍窃觞N行?

  “殿下,您看要不要將正兒叫回來給您守個門?”

  宇文寶也不知道是被誰教唆了一下,在昭德殿東拉西扯、扭扭捏捏的磨嚵艘粫䞍横幔蝗粊砹诉@麼一句。

  李元吉毫不客氣的就將手裏的文書甩在了宇文寶臉上,破口大罵道:“你給我滾!”

  宇文寶嚇的縮了縮脖子,委屈的道:“臣纔是您的潛邸之臣,臣可不想被唐禮部比下去。”

  李元吉站起身,指着宇文寶的鼻子罵道:“唐儉帶着弟弟和兒子去燕幽是我准許的,旁人不知道內情在胡說八道,你跟着湊什麼熱鬧?

  是不是我很久沒揍你了,皮癢癢了?”

  唐儉雖然做的有點過了,也有點不顧其他人感受了,可唐儉用他的實際行動表明了忠心和決心。

  所以唐儉如今有麻煩了,李元吉說什麼都得維護一二。

  主公、掌權者、君王,不就是幹這個的嘛。

  讓手底下的人去衝鋒陷陣,去做大事,自己跟在後面擦屁股。

  只要大事能成,這種擦屁股的事情李元吉不介意天天做。

  畢竟,他也就動動嘴皮子,在關鍵時候迴護一二,又不用做其他的。

  如果手底下的人都像是唐儉這麼拼的話,那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不僅如此,那個他不想要的帝位,他也能上去坐一坐。

  反正,事情都被手底下的人拼命幹完了,他上去了,喫喝玩樂,順便幫手底下的人擦擦屁股就行。

  這跟他的追求並不衝突,這樣的皇帝可以做一做。

  “這不是唐儉自作主張的嗎?”

  宇文寶疑惑的眨着眼,對於李元吉說要揍他的事情置若罔聞。

  又不是沒被揍過,而且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以及李元吉今時今日的地位,被揍一頓也不是壞事。

  別人想讓李元吉揍,李元吉還不揍呢。

  李元吉只會砍了他們腦袋。

  所以被李元吉揍一頓,那是李元吉親信中的親信,心腹中的心腹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李元吉瞪了宇文寶一眼道:“你覺得誰敢在我面前自作主張?!”

  宇文寶聞言,又想到了李元吉的兇殘,信了李元吉的鬼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倒也是……”

  “你過來!”

  李元吉惡聲惡氣的對宇文寶招招手。

  宇文寶規規矩矩的湊上前,在捱了一腳後,喜笑顏開的離開了昭德殿。

  李元吉在宇文寶走後,提筆快速的寫下了兩份任命文書。

  一份是任唐儉的弟弟唐敏爲燕州司馬的,一份是任唐儉的長子唐松齡昌平縣丞的。

  昌平就是突地稽部所盤踞的地方。

  有了這兩份任命文書,朝野上下的人也就不會再說三道四了,也不會給唐儉穿小鞋了,至少明面上不會了。

  因爲這代表着唐儉的行爲是李元吉認可了的。

  其他人覺得唐儉做的不對,那就是在質疑大唐的權威。

第六百二十七章 武威賦忠勇

  在唐儉的事情解決完以後第二天,李靖和安興貴一前一後到了長安城。

  李靖只帶了四五個隨從,在回到長安城以後,並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到了太極宮覆命。

  相比起來,安興貴的隊伍就壯觀了,足足有五百多鐵騎隨行,看着相當威風,也看的李神通、李孝恭直皺眉頭。

  “他這是要幹什麼?跟我們耍威風嗎?”

  在安興貴率領着麾下的鐵騎在昭德殿門口的空地上奔馳了一圈以後,李神通皺着眉頭說。

  李孝恭冷哼一聲道:“百餘騎而已,還沒有我們府上的狗多,也敢在我們面前耍威風!”

  李孝恭之所以能說出這話,不是李孝恭狂妄自大,而是李孝恭有這個底氣。

  因爲李氏一族養的狗,確實已經超過了百數,李孝恭在荊州的時候,甚至還建了一座象院,裏面的大象都有十幾頭,狗這種東西他都不屑養,所以面對着安興貴率領着五百騎在昭德殿門口耀武揚威,他不僅沒有感受到威脅,反而發自肺腑的鄙視安興貴這種行爲。

  這就是一個兵強馬壯的王朝給他的底氣,這也是他身爲一個兵強馬壯的王朝的皇室所該有的底氣。

  這種事情要是放到宋朝,尤其是宋太宗以後的宋朝,估計皇室的人都被嚇癱了,百官們也早就跳出來喝斥了。

  但是在大唐,沒有皇室的人被嚇到,也沒有官員跳出來喝斥安興貴無禮。

  所有的人就像是看猴戲一樣的看着安興貴帶着五百騎在昭德殿門口晃盪了一圈,甚至還覺得看得不過癮。

  “你們覺得人家是在耍威風,我怎麼覺得人家是在告訴我,涼州兵尚能一戰呢?”

  所處的位置不同,所擁有的實力不同,看問題的角度就有所不同。

  在李神通、李孝恭等人將安興貴的這種行爲當成是耍威風,是挑釁的時候,李元吉覺得安興貴更像是在請戰,更像是在告訴朝堂,他安興貴能戰,他安興貴麾下的涼州兒郎也能戰。

  安興貴作爲一個從隋末亂世中完好無損的活下來的人,又作爲一個穩穩的佔據着大唐一隅的封疆大吏,又怎麼可能是個蠢人。

  他很清楚大唐現在的兵鋒有多銳利,也很清楚大唐現在的文武都是見過大陣仗的。

  百餘騎還嚇唬不到任何人,甚至都不會被大唐的重臣所重視。

  所以他怎麼可能率領百餘騎到大唐一幫重臣面前挑釁呢?

  “所以他這是在……請戰?”

  李神通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孝恭依舊冷哼道:“有這麼請戰的嗎?在我等面前動用鐵騎,又耀武揚威的跑馬圈地,我只看到了挑釁。”

  秦瓊板着臉,不苟言笑的道:“聽殿下這麼一說,確實有幾分請戰的味道,不過在宮中跑馬,而且動用的還是鐵騎,確實也有點挑釁的味道。”

  蔡允恭樂呵呵的笑道:“是非曲直,等涼國公過來了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嗎?說起來在秦王府的時候,臣跟涼國公世子安元壽也有幾分交情。

  聽說涼州的羊肉最爲鮮美,煮肉的時候不需要放太多佐料,只需要架一口鼎,添一把柴,撒一些鹽即可。

  煮出來的羊肉不僅滑嫩,湯也十分鮮美。

  一會兒就由臣去迎涼國公,找涼國公打打秋風。”

  蔡允恭一開口就在嘴上抓挖,不過沒有人嘲笑他,因爲他不是真的想喫羊肉,而是在打圓場。

  安興貴的行爲不管是請戰,還是耍威風,都引來了李神通和李孝恭的不快。

  而如今李神通和李孝恭是李氏宗親中的扛鼎人物,惹惱了這兩個,跟惹惱了其他的李氏宗親沒區別。

  所以安興貴的這種行爲自然沒有耍威風的意思,事後也會被當成耍威風對待。

  李氏宗親的人或許不會太爲難他,但刁難一二是在所難免的。

  如今大唐正是用安興貴的時候,所以不宜跟安興貴起衝突,即便是要刁難安興貴,收拾安興貴,也不是現在。

  “涼公!旅途勞頓,快快下馬喝一杯再說!”

  蔡允恭說着話就主動迎上了已經奔到昭德殿前的安興貴一行。

  安興貴端坐在馬背上,身上裹着一身黑色的皮甲,臉上帶着一面防塵的黑布,甕聲甕氣的抱了抱拳道:“我此次進京,是應殿下相召,唯有交了令以後,才能自由行走,還望蔡兄弟勿怪。”

  安興貴並沒有稱呼蔡允恭的官職,反而稱了蔡允恭一聲兄弟。

  倒不是他故意跟蔡允恭親近,而是他跟軍中的將士們打交道久了,養成了這種習慣。

  他軍中的將士多武威故舊,不僅有同輩親眷,也有後背親眷,頭上又無人管束,所以明面上和私底下都以關係相稱。

  所以久而久之,將士們也習慣了跟他兄弟相稱,或者叔侄相稱。

  他的身份地位又決定了他不可能對蔡允恭點頭哈腰,也不可能對蔡允恭卑躬屈膝,所以他下意識的以兄弟相稱。

  這麼做是有些無禮,但他並不在意。

  他是滿懷着赤諄黹L安的,他相信長安城內的人也會以赤沾�

  “涼公客氣了,快快上前,由我爲你引薦殿下。”

  蔡允恭笑容燦爛的招呼。

  安興貴點了一下頭,在蔡允恭的引領下帶着五百騎到了李元吉面前。

  安興貴第一時間下了馬背,身後的五百騎也齊刷刷的下了馬背。

  “臣涼州都督安興貴,參見殿下!”

  安興貴雙手抱拳,單膝跪在了地上,身後的五百騎也齊刷刷的單膝跪在地上,山呼參見殿下。

  李神通和李孝恭見此,就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以安興貴的身份和地位,在非正式場合,根本不需要跪地向李元吉施禮。

  安興貴既然這麼做了,那就表示在臣服,臣服於李元吉,願意聽從李元吉的命令。

  他率軍在昭德殿門口盤桓一圈的事情,自然也就成了向李元吉展示他麾下的將士尚能戰的行爲。

  這種行爲,在尚武的大唐,是值得尊重的。

  “哈哈哈,涼公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李元吉大笑着走下了石階,快步的走到安興貴面前,雙手將安興貴拖起。

  他原以爲以安興貴的出身、資歷、地位,要招撫會耗費好一番工夫呢,要驅使做事也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沒想到安興貴這麼痛快就跪了,一點磕絆也不打,更不帶猶豫的。

  這樣的人他喜歡。

  就像是喜歡宇文寶一樣的喜歡。

  這種能打仗,能治理地方,能鎮守邊陲,還不喜歡跟朝廷談條件,更不喜歡耍心眼的人,不僅他喜歡,任何一個掌權者都會喜歡。

  當然了,這也是有前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