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一會兒你去告訴舍正,過幾日我會放一些宮女出宮,到時候他可以去挑選一二,找一些機靈的來這裏幫忙。”
李元吉在決定了加快廣設杏廬的腳步以後,再次開口。
宮女們,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紀的宮女們,已經伺候了許多年人了,在伺候人這件事上,鮮有人能跟她們媲美。
所以讓她們來這裏充任醫護,也能緩解一下杏林高手們的壓力。
如果她們做的好,得到了杏林高手們的認可的話,那麼以後宮裏上了年紀的宮女、宦官,都可以放良,讓他們到杏廬內當醫護。
這樣不僅能緩解杏廬內一行恿指呤值膲毫Γ材芙鉀Q宮人們年邁以後,被放出宮了,無處稚膊徽腥舜姡钺峄罨铕I死,或者被人欺負致死的慘劇。
在一些小說中,宮人們被放出宮以後,被權貴們搶着收入府中,搶着用。
可現實卻是,宮人們被放出宮以後,舉目無親,也沒人敢要,因爲誰也不能保證宮人知不知道什麼宮中的辛密,又或者做過什麼足以連累着很多人掉腦袋的祕密,所以誰也不敢堵上一家人,甚至一族人的性命去用宮人。
這也就使得宮人們被放出宮以後,無處去稚�
有親人的或許會被接回家,在被榨乾了錢財以後趕出來,最後活活餓死。
沒親人的,在露富以後,會被惡霸、鄉紳,甚至一地之主給盯上,在被搶奪乾淨錢財以後,殺人滅口,亦或者丟在沒人認識他的地方,任其自生自滅。
鮮有宮人在被放出宮以後,能活到善終。
除非能遇到放良官配。
地方衙門不敢糊弄當權者,必然會選擇一些窮一點的,但還算善良的人家進行官配。
那樣的話,絕大多數都能善終。
有人或許覺得這很誇張,但只要去了解了解喫絕戶這種事情,就知道一點兒也不誇張了。
宮人們在被放良了以後,其實跟絕戶沒區別。
縱然有親人在世,十幾年的分離,也使得他們中間的感情淡的不能再淡了。
能不能被親人重新接受,能不能被親人正常對待,完全得看良心。
可良心這種事情是最靠不住的。
“殿……殿下要讓宮娥進杏廬?”
老魚頭不知道李元吉這麼安排是有深意的,在聽到了李元吉的話以後,目瞪口呆的問。
李元吉瞥着老魚頭道:“有問題嗎?”
老魚頭猶豫再三,咬着牙道:“女子不適合來此,更不適合在這裏伺候人。”
倒不是說老魚頭對女子有很深的偏見,認爲女子不能操持醫療這種事,純粹是這個年代治病,不僅有悦}服藥,也有敷藥和鍼灸。
敷藥和鍼灸的時候是要去除衣服的。
有些病症甚至要去除完。
女子要是看了,那以後還怎麼嫁人?
誰又敢要?
雖說這個時候的教條還沒有那麼嚴苛,也沒有各種從各種德的說法,但這方面的忌諱還是有的,而且很容易引起各種非議。
所以老魚頭才說女子不適合來這個地方。
他一是爲了女子的清白着想,二是爲了長安杏廬的清譽着想。
當然了,後者肯定偏重一些。
“都是人,有什麼不適合的?再說了,在圆∵@種事上,難道也要顧及着男女大防嗎?那是命重要,還是男女大防重要?”
李元吉盯着老魚頭質問。
老魚頭毫不猶豫的道:“肯定是命重要,但,但是……”
老魚頭的話還沒說完,李元吉就抬手打斷了他,“既然是命重要,那我們就先顧及命。我們總不能爲了男女大防,連命都不顧了吧。
再說了,除了宮裏的宮娥,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大量的人手來幫這裏的先生們分擔壓力。”
不找宮娥做醫護,難道找軍中的將士做醫護嗎?
他們殺人還行,伺候人……他們能把人伺候死!
“可,可是……”
老魚頭有點急了,急着開口。
李元吉再次打斷了老魚頭的話道:“沒什麼好可是的,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我們不能因爲這些旁支末節就眼睜睜的看着這裏的先生累死。
你也知道,這裏的每一個先生都是杏林高手,他們活着才能救更多的人,死了就什麼人也救不了了。
我們沒辦法幫他們一起圆。灾荒芟朕k法幫他們減輕壓力,讓他們救更多的人。
至於其他的,在這些面前根本就不重要。”
“可是這樣會毀了這裏的清譽啊,這裏的很多先生們都很在乎自己的清譽!”
老魚頭急了半天,終於喊出了心裏話。
李元吉略微愣了一下,點點頭感慨道:“也對,這裏的很多先生們雖然不在乎錢,也不在乎官爵,但卻很在乎自己的清譽。
這大概是他們唯一在乎的東西了,所以我不能把它毀了。”
李元吉感慨過後,略微思量了一下道:“這樣,我會請朝中的重臣和士林的名宿先爲此事賬目,看看民間有什麼反應。
若是民間反應激烈的話,我會另想他法。
若是民間反應不激烈的話,那就這麼辦。”
老魚頭聽到李元吉前半段話的時候,鬆了一口氣,聽到李元吉後半段話的時候,又緊張起來了。
李元吉卻沒有再管他,而是吩咐馬三寶帶他去住處。
馬三寶迎了一聲,在杏廬內七拐八槓,最後到了一座小院前。
院子裏趴着一頭吊睛白額大蟲,正在打哈欠,鋒利的牙齒隔着老遠都能看到,老魚頭看的是兩股打顫,遲遲不肯往前走。
馬三寶就像是看不到大蟲一樣,滿臉輕鬆的邁步進了院子。
李元吉也是如此。
“殿……殿下!”
老魚頭站在院子門口有些焦急的喊,他不想進院子,但李元吉已經進了,他又不好停下,所以只能苦着臉向李元吉求助。
李元吉對老魚頭笑道:“放心進來吧,這頭老虎不傷人。”
李元吉之所以敢打如此保票,純粹是因爲這頭老虎他打過,而且打的賾K賾K。
老虎嗅到他氣味的時候,腦袋就仰起來了,等他進入到院子裏的時候,老虎都準備跑了,又怎麼可能會傷人呢。
第六百一十七章 被盯上的馬三寶
老魚頭最終還是沒有進院子,因爲他前腳剛邁進院子,老虎就仰起了上半身,並且磨了磨牙,原本是要咆哮的,但是被馬三寶摸了摸腦袋以後,又快速的爬了回去。
老魚頭藉着這個空擋快速的收回了腳,並且說什麼也不願意再進來了。
老魚頭大笑着說不用等遲早了,就現在,說着就去給馬三寶找宦官們專用的刀子了。
看着馬三寶一個僞賤人被真賤人懟的下不來臺了,李元吉坐在院子屋檐下的一張坐榻上樂呵呵的笑着。
“你手下是不是都是這種人,怎麼一點兒廉恥心也沒有?”
馬三寶有點下不來臺,又奈何不了老魚頭,就只能找李元吉這個做家主的討公道。
李元吉對繞着自己走的大貓招了招手,在撫摸到大貓後頸毛的時候,樂呵呵的笑道:“誰讓你嘲笑人家的?你要是不嘲笑人家,人家會‘掘’的你下不來臺?”
馬三寶氣哼哼的道:“那也不能這麼厚顏無恥吧?”
李元吉好笑的道:“是你無禮在先,還好意思怪人家厚顏無恥。我要是你啊,我就先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馬三寶自知理虧,但死鴨子嘴硬道:“我要亮出了縣子的身份,他得繞着我走,哪還敢掘我?”
李元吉笑眯眯的道:“那樣的話,你覺得還有意思嗎?”
馬三寶一下子被問的說不出話了。
馬三寶之所以隱藏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去提自己的身份地位,就是希望老魚頭等人把他當成普通老百姓那樣對待。
那樣的話,他才能看到老魚頭等人最真實的一面,也能以平等的姿態去體驗普通老百姓真正的生活。
如果他亮出了身份,並且處處彰顯自己的身份的話,那這種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什麼仇什麼怨的普通人的生活,就跟他無緣了。
李元吉看的出來,馬三寶很喜歡這種樸實無華的生活。
所以他不可能刻意的去打破這種生活,自然也不可能搬出自己縣子的身份去壓人。
“你既然很享受現在的生活,那就抓緊時間好好的享受下去吧。等你傷勢痊癒了以後,恐怕再也享受不到這種生活了。”
李元吉感慨道。
馬三寶微微仰起頭道:“你想讓我幫你去做事?”
李元吉笑了笑,盯着馬三寶沒說話。
馬三寶長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道:“好,是臣,您想讓臣幫您做事?”
李元吉笑道:“我不是想讓你幫我做事,而是要你幫大唐做事。你身爲大唐的官員,領着大唐的俸祿,享受着大唐給你的富貴,幫大唐做事不是你的職責嗎?”
馬三寶不服氣的道:“可臣是公主府的人,只幫公主府的主人做事。臣欠您的,不久之前已經還清了,臣不需要再聽您調遣。”
李元吉嘆了一口氣,盯着馬三寶道:“調遣你總比調遣我三姊強吧?你是不欠我的,可你欠大唐的,從你領大唐俸祿的那一刻,從你享受大唐給你的榮華富貴的那一刻,你欠大唐的就已經還不完了。
我現在不是以齊王的身份在跟你說話,而是以大唐監國親王的身份跟你說話。
你能做的就是聽命行事。”
馬三寶有些惱了,也有些急了,噌噌噌的往前湊了兩步喊道:“殿下,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李元吉瞥了馬三寶一眼,沒好氣的道:“你以爲我願意啊?如今大唐情勢危急,急需要我們每個人爲它出力。
你也知道,我手底下的人不多,還撐不起整個大唐,所以我只能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了。”
馬三寶一臉認真的喊道:“可臣只想守着我家主人。”
李元吉深吸了一口氣,盯着馬三寶同樣認真的道:“我也算是你半個主人,不是嗎?”
馬三寶張了張嘴,愣是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從出身上論的話,他跟李元吉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可從其他方面論的話,李元吉確實算是他半個主人。
準確的說,如果大唐還沿用着奴隸制的話,那麼李元吉將會是很多人的主人。
還好,大唐並沒有沿用奴隸制,大唐能看到跟奴隸制有關的東西的地方,也只有在俘虜營、教坊司、以及……太極宮。
剩下的官吏、百姓,甚至作爲二等公民的庶民,都是禁止被奴役的。
也禁止輕易的買賣。
買賣人口在大唐也是存在的,甚至內侍省都有這方面的生意。
一些年老體衰,又或者在宮裏犯了事,卻沒有勾上殺頭的,在等不到放良機會的時候,就會被內侍省的人發賣。
地點就在清明渠外的坊街裏。
大唐最大的人口交易市場也在那裏。
當然了,被奴役也好,被買賣也罷,跟馬三寶這位爵爺扯不上太大關係。
跟馬三寶能扯上關係的是他在李秀寧面前的身份。
他在李秀寧面前以奴僕自居,又一直稱李秀寧爲主人。
所以李秀寧的親弟弟,也算是他半個主人。
“我也不爲難你,我就想讓你在傷好了以後,去坐鎮葦澤關,將何藩仁和丘師利兩個人換回來。”
李元吉在馬三寶陷入到沉默中許久以後,盯着馬三寶道。
這也不算太爲難馬三寶。
這件事對馬三寶而言,也是一樁好事。
馬三寶一直想着爲李秀寧留一條後路,而他最看好的後路就是葦澤關。
如今讓他去鎮守葦澤關,爲李秀寧經營一條或許永遠也用不上的後路,他也不會太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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