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5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馬三寶聽到這話,明顯的愣了一下,在快速的思量了一下後,看着李元吉道:“你是信不過丘師利吧?”

  李元吉沒有隱瞞,點點頭道:“他父親和兄長皆是我二哥的人,你讓我怎麼信得過他?他要是在葦澤關內效仿李仲文,又或者在突厥人來犯的時候,以葦澤關的安危相要挾,讓我放了我二哥,你說我放還是不放?

  如果放了,我二哥又鬧出什麼動靜,你說我和我三姊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面對我二哥?”

  馬三寶又一次被問住了。

  如果放了李世民,李世民又鬧出了動靜,那麼能面對的方式就只剩下一種了。

  那就是戰。

  可無論是李世民戰死,還是李元吉戰死,作爲他們親姐姐的李秀寧都會痛不欲生。

  他作爲李秀寧的忠僕,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着李秀寧陷入到痛不欲生當中呢?

  “臣以爲您今天是來找我家主人的,可沒想到你是來找臣的……”

  馬三寶在猶豫再三,做了決定以後,神情複雜的說。

  李元吉淡然笑道:“看來你已經決定了?”

  馬三寶神情更復雜的道:“臣還有其他選擇嗎?”

  沒有,沒有其他選擇。

  事關李秀寧以後的生活,他拼了性命不要也會去做。

  李元吉點點頭道:“我回宮以後,會差人給你送來任命文書,等你傷好了以後,可以直接拿着任命文書去走馬上任。”

  馬三寶生硬的點了一下頭道:“好,那我家主人那裏怎麼說?”

  李元吉盯着馬三寶道:“你準備怎麼說?”

  馬三寶遲疑着道:“臣希望您說是臣主動請纓的,至於臣該怎麼說,臣會盡快想好的。”

  馬三寶這是不希望李秀寧胡思亂想。

  李元吉滿口就答應了下來。

  隨後兩個人就沒話講了。

  在一個人隱隱的脅迫完了另一個人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沒有那麼親密了,所以再說一些親密的話題的時候,就會顯得很尷尬。

  所以什麼都不說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李元吉在院子裏等了大半天,一直等到傍晚的時候,孫思邈和李秀寧才揹着藥换貋恚谒麄兩磲徇�跟着七八位壯漢,也揹着藥唬幓裏的藥材裝的滿滿的。

  其中一些藥材還翠綠如新,像是剛摘下來的一樣。

  孫思邈一看到李元吉,就猜到了李元吉有正事要跟李秀寧談,當即讓人接過了李秀寧背上的藥唬チ藙e處。

  李秀寧在幾位壯漢揹着藥粶蕚潆x開的時候,叮囑了他們一番,讓他們一定要聽孫思邈的,在他們滿口答應了以後,才放他們離開。

  匍匐在李元吉腳下的大貓,在看到了孫思邈以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有心想起來跟着孫思邈一起離開,但是被李元吉抓住了後頸以後,就只能低聲哀嚎了兩聲,重新把腦袋塞到兩腿之間,任由李元吉揉搓。

  “你說說你,多大的人了,還欺負一個畜生?”

  李秀寧看不慣李元吉欺負大貓,在把大貓解救出來,讓大貓追着孫思邈的背影離去以後,翻着白眼,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李元吉看着李秀寧一身馬裝,一副英姿颯爽的感覺,緩緩站起身,給李秀寧讓了個坐,笑着道:“我可沒欺負它,是它不敢在我面前造次而已。”

第六百一十八章 治人可以論公平,治國卻不行

  李秀寧也沒客氣,大大方方的坐上了坐榻以後,在馬三寶端着的銅盆裏一邊洗漱一邊道:“是,你威風,你不僅能嚇住人,還能嚇住畜生。”

  李元吉聽着李秀寧語氣不對味,略微思量了一下後笑道:“柴紹跑你這裏來告狀了?”

  李秀寧用汗巾擦了一把臉,將汗巾搭在銅盆邊上,舒服的往坐榻上一癱,沒好氣的道:“我好心好意的請他幫我分擔壓力,也幫你分憂,你不感謝人家也就算了,還對人家呼呼喝喝的,還冷嘲熱諷。

  你讓我以後怎麼面對人家啊?”

  李元吉好笑的道:“這麼說,他真的跑來跟你告狀了?”

  李秀寧瞪了李元吉一眼道:“他還沒有那麼沒骨頭,是我回府的時候,哲威偷偷告訴我的。”

  李元吉笑道:“那就好,我還以爲他這麼沒出息呢,被我說了兩句,就跑來找你告狀了。”

  李秀寧瞪着眼,沒好氣的道:“他再怎麼說也是你姊夫,你就不能對他客氣一點?”

  李元吉笑着感慨道:“我倒是想對他客氣來着,可他以前的所作所爲,實在讓我客氣不起來。”

  李秀寧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質問道:“他怎麼你了?我要是記得沒錯的話,他可從沒有得罪過你。”

  李元吉笑着道:“他得罪了你,就等於是得罪了我。他但凡是在父親爲難你的時候,幫你出一次頭,我都能高看他一眼。

  可他沒有。

  不論是父親繳了你的兵權,將你發配到葦澤關的時候,還是你征討輔公祐,大勝而歸,卻被父親冷落在府上的時候,他都沒有幫你出一次頭,甚至沒站出來幫你說一句話。

  光憑這一點,我就很難高看他。”

  李秀寧臉色柔和了幾分,古怪的道:“就爲這,你就冷嘲熱諷他?你就處處看他不順眼?父親將我冷落在府上的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你把他打的至今也動不了,這還不夠嗎?”

  李元吉愣了愣,突然說不出話了。

  倒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他發現他的思想陷入到了一個誤區。

  尤其是在李秀寧和柴紹的事情上。

  他似乎下意識的用後世丈夫對待妻子的標準去要求柴紹了,這也就造成了柴紹對李秀寧所作的一切,他都看不過眼。

  這不對。

  他不應該用後世丈夫對待妻子的標準去要求柴紹,因爲柴紹根本就沒有在後世生活過,也不知道後世夫妻之間是怎麼相處的。

  用後世的標準去要求柴紹,就等於是在用後世的律法來懲罰大唐的罪犯。

  這不公平,也不公正,甚至還會出現坑害好人的情況。

  畢竟,在後世一些需要槍斃的罪行,亦或者是需要承擔巨大後果的罪行,在大唐有可能沒罪,有可能只是罰點錢。

  比如入室行竊,在大唐,當場打死了行竊之人,是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的,說不定還會得到一些褒獎。

  但是在後世,就得視情況而定,如果行竊之人沒有危及到屋主的性命,那麼屋主打死了行竊之人,是要面臨鉅額賠償的。

  再比如孝敬老人,在大唐,不孝是重罪,砍頭那都是輕的,要是情節嚴重,還會禍及妻兒。

  但是在後世,也得視情況而定,如果是待老人不好,經常辱罵老人,苛待老人的話,那也只能調解,警告、調解。如果是不想贍養老人的話,那也是調解,讓子女出錢。如果是虐待老人的話,纔會問責。

  但絕大多數老人對子女都擁有着無私的愛,即便是被虐待了,在得知子女將會受到嚴苛的懲罰的時候,也會幫子女說情,甚至乾脆說他一切的遭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跟子女無關,以此來讓子女逃過法律的制裁。

  這就使得很多不孝子女越發猖獗、肆無忌憚。

  這在大唐是不可能會出現的。

  別說是不贍養老人了,敢罵老人一句,老人跑去告你忤逆,你都得掉腦袋。

  至於說虐待老人,想都不敢想。

  但凡是出現這種情況,並且鬧大了,能一口氣從最基層的村官,問責到縣令。

  並且所有被問責的人員,全部從嚴辦理。

  要是老人的壽數過了七十,朝廷甚至得派一位天使去親自督辦。

  由以上的例子可見,拿後世的標準去要求這個時代的人,確實不公平,也不公正。

  也難怪李秀寧覺得古怪。

  或許李秀寧心裏還覺得不能理解。

  “如果我是一個純正的古人的話,估計也會覺得自己的行爲透着一股子古怪吧……”

  李元吉在心裏感慨了一句,笑着對李秀寧道:“或許是我這個做弟弟的太過在乎你這個阿姊了吧。所以誰讓你受委屈,我就想加倍償還回去。”

  李秀寧愣了愣,又感動又好笑的道:“那也不能變本加厲啊。再怎麼說,你也得爲你的兩個外甥想想。

  你難道想讓他們跟着柴紹一輩子都活在你的陰影裏嗎?”

  這些輪到李元吉愣了。

  這都生出陰影了?

  我有那麼可怕嗎?

  “往後對柴紹好點,對你兩個外甥也好點,那可是你親外甥,你不看柴紹的面子,也得看看我的面子。”

  李秀寧在李元吉愣神的時候,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等李元吉回過神,準備答應一聲的時候,李秀寧又道:“說說吧,來找我做什麼,不會又有什麼麻煩需要我去解決吧?”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道:“還真是……”

  李秀寧坐直了身子,正經了起來,道:“是突厥人來犯的事?”

  李秀寧雖說在宮中政變以後就一直待在長安杏廬,可大唐的絕大多數事,尤其是兵事上的事,還瞞不住她。

  她只要想了解,能輕輕鬆鬆的瞭解到她想知道的一切。

  對於大唐如今所面對的局勢,她很清楚。

  只是李元吉一直沒找她,她也不好主動湊上前說要幫忙。

  畢竟,前幾次她主動湊上前幫忙都沒落得好下場,有了前幾次的教訓,她也謹慎了不少。

  李元吉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是突厥人來犯的事,不過我想請你幫的事情跟突厥人無關。”

  李秀寧揚起眉頭道:“你已經有應對突厥人來犯的策略了?”

  李元吉點頭道:“不錯,也做了不少佈置了,只等突厥人送上門了。”

  李秀寧若有所思的點頭問道:“那你來找我……”

  李元吉不等李秀寧把話說完就道:“我想請你出面,請柴紹趕往河北道。”

  李秀寧下意識的瞪起眼,愣愣的坐在坐榻上。

  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元吉來這裏,是讓她幫忙請柴紹出山的,而不是請她出山的?

  李秀寧短暫的愣神過後,目光落在了李元吉身上。

  好弟弟,你把你剛纔的話再說一次。

  我是那點不如柴紹了,你居然請他不請我?

  “你……不願意?”

  李元吉不知道李秀寧心中所想,見李秀寧瞪着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問。

  “你先等等!”

  李秀寧緩緩的抬起手,一邊捋着自己的思緒,一邊道:“我是那點不如他了,爲什麼你找我請他,卻不請我?

  而且你請他的話,爲什麼不直接去找他,反而跑過來找我?”

  李元吉沒料到李秀寧是這麼想的,哭笑不得的道:“我倒是想讓你走一遭來着,只是你去河北道了,長安城就剩下謝叔方一個人坐鎮了。

  我怕謝叔方孤木難支。

  至於說我爲何不直接去找柴紹,而是跑過來找你,也是我之前冷嘲熱諷柴紹惹的禍。

  他如今躲着我,不肯見我,我如果直接去找他的話,他估計會找各種藉口避而不見。

  而如今河北道情勢危急,我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跟他來來回回的去折騰了。”

  李秀寧聽完李元吉一席話,腦子一時半會兒有點轉不過彎,沉默了好一會兒,將李元吉所說的想透了,才神色逐漸凝重的道:“你讓我和謝叔方坐鎮長安城,是在防備突厥人?”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頭。

  李秀寧瞪着眼道:“你的意思是突厥人很有可能會兵分兩路,一路去幽州至石州一線,一路會從蕭關而下?”

  李元吉再次點頭道:“不錯!”

  李秀寧沉聲道:“那你應該儘快收縮兵力,拱衛長安城,而不是將長安城內的兵馬派出去。突厥人真要是攻破了蕭關,一定會大舉入侵的,兵馬數量一定不會少。

  你要是不準備充足的兵力應對的話,長安城可就危險了。

  所以你不僅不能將長安城內的兵馬派出去,還得想方設法的將長安城外的兵馬調回來一些。”

  在李秀寧,乃至大唐所有人眼裏,長安城就是大唐的臉面,必須得保住,爲此可以犧牲一些邊陲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