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53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任由牛進達離開了昭德殿。

  在牛進達走後,李元吉立馬衝殿外吩咐,“速去都亭驛,讓驛長動用八百里加急,傳李靖和安興貴即刻趕到長安城覲見,不得有半分延誤。”

  都亭驛就是總管天下所有驛站的總衙門。

  在大唐的歷史上一共有三處,一處在大唐的龍興之地太原,一處在長安,還有一處在洛陽。

  只不過,洛陽的那一處都亭驛現在還不存在。

  因爲那是在李治遷都洛陽以後才修建的。

第六百一十五章 大型裝‘伯夷’現場

  如今李治生都沒生出來呢,更別提什麼遷都,建都亭驛了。

  李元吉之所以如此着急忙慌的召李靖和安興貴覲見,也是決定採納李世民的建議,派李靖去偷家。

  歷史上這種在雙方大戰期間,派人去偷家的例子數不勝數。

  而且在對外戰事中,尤其是宋以前的對外戰事中,這種戰術的成功率極高。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霍去病偷匈奴人老家的戰役,以及李靖抄突厥人老窩的戰役。

  霍去病和李靖也藉此一舉封神,成爲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將,也成了中華歷史上少有的戰神。

  雖然霍去病英年早逝,並且已經化成了一冢的枯骨,但李靖還活着,而且還沒有在征討突厥的戰事中大放異彩,更沒憑藉着偷家的戰術一舉封神。

  所以在突厥傾巢而出,且內部空虛的情況下,不派李靖去偷家,簡直是浪費天賜良機。

  只不過,歷史上,李靖是在貞觀三年、貞觀四年平滅的突厥,憑藉着三千精騎抄了頡利的老窩,如今纔是武德七年。

  中間差了五年多呢。

  爲了避免出現什麼意外,也爲了斬獲一些功勳,逼突厥人退兵,李元吉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叫上安興貴配合李靖。

  在對付突厥人這種事情上,安興貴絕對算得上是一位專家。

  因爲他起家的地方,以及他鎮守的地方,就挨着突厥人,常年受突厥人來犯,跟突厥人打交到的次數甚至比漢人還多。

  所以有他幫忙,有他指路的話,李靖偷起家來也會容易一些。

  其實這種偷家的戰術,李元吉也想的出來,只不過他之前總是顧及着大唐內部的局勢,總是把目光侷限在大唐內部,所以忽略了可以用這種戰術給突厥人一個打擊,逼突厥人退兵。

  此外,他對李靖另有重任,想讓李靖防備着李藝,所以也沒往這方面想。

  如今被李世民揭開了擋住眼睛的葉子,他目光一下子就開朗了,念頭一下子也活絡了起來。

  ……

  在吩咐人去召了李靖和安興貴以後,李元吉乘車到了九龍潭山腳下的長安杏廬。

  李靖馬上要被抽調出來,趕往突厥人的王庭去偷家了,他的重任就需要找人接替。

  原本蘇定方是最合適的,因爲他有這個能力,但他要配合着殷開山和羅士信蕩平都畿道的不臣,還要率軍去馳援李孝恭,抽不開身,也不可代替,所以只能另覓人選。

  李元吉思來想去,覺得柴紹是最合適的。

  別看柴紹已經廢了,但腦袋沒丟,人也沒傻,排兵佈陣之類的事情他依然能應付得來,由他帶着已經被招撫的六個秦王府統軍府的將士去防備李藝的話,即便是不能打贏,也能牢牢的將李藝的腳步擋在莫州、易州以外(莫北是幽州,易東也是幽州)。

  只不過,現在想見柴紹很難,想讓柴紹領兵去出征更難,所以必須迂迴一下。

  李元吉趕到長安杏廬的時候,剛好趕上杏廬內的廚房放飯,所以杏廬內外人山人海的,有不少人端着個飯碗,蹲在杏廬門外在喫飯,時不時的還會跟守門的老魚頭交流一下‘感情’。

  數十人依着牆角蹲成一行,一邊喫飯一邊聊天的場面很壯觀。

  老魚頭身爲他們中間的核心人物,說話的聲音要多大有多大,隔着老遠都能聽見。

  其他人在附和老魚頭,跟老魚頭吹牛的同時,一點一點的扒着飯。

  一些悶頭大喫特喫的人,在搶在所有人前面喫完飯以後,一邊舔着碗,一邊聽老魚頭等人吹牛。

  聽到瘙癢處,還會放下碗,咧開一張大嘴跟着其他人傻笑。

  “我跟你們說,當日秦王府的玄甲打過來的時候,那是要多兇殘有多兇殘,三五個人在他們面前一晃就沒了。

  十幾個人擋不住他們兩下就被他們砍翻在地,幾百個人一擁而上,依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關鍵的時候,我將杏廬裏用來犁地的牛全趕了出去,點着了它們的尾巴,讓他們衝向了玄甲,這才擋住了玄甲們的攻勢,爲所有人贏得了一絲逃命的機會。”

  老魚頭抱着一個比腦袋還大的碗,蹲在門口最顯眼的地方,一邊扒拉着飯,一邊唾沫橫飛的講着自己的豐功偉績。

  那攪碎的湯餅渣順着他的唾沫一起往出飛。

  周遭的人一個個聽的是抓耳撓腮的,恨不得穿越到兩個多月前,以身代之。

  有人在老魚頭說完話以後,默默的來了一句,“你效仿的是田單的故智?”

  老魚頭愣了一下,“誰是田單?”

  說話的人默默地閉上了嘴,再也沒說半句話。

  老魚頭也沒在意,繼續講起了自己的豐功偉績。

  李元吉坐在馬車中,透過車簾的縫隙,看着蹲坐在一欣蠞h當中,一臉鬱悶的馬三寶,有些好笑的開口道:“田單乃是戰國時期齊國的名將,官拜相國,封安平君。昔日樂毅率五國聯軍攻齊的時候,連戰連捷,齊國丟城失地。

  田單率族人退守即墨,在危難之際,以上千頭牛爲卒,在牛角上綁上利刃,在牛尾上綁上浸油的蘆葦,點燃了牛尾,以火牛爲陣,擊潰了燕軍。

  自那以後,這種以火牛爲卒的作戰方式被稱之爲火牛陣。”

  “誰啊?!”

  老魚頭正講的興起呢,正被所有人吹捧的飄飄然呢,猛然有人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這讓他很不高興,循聲一看,是一架沒見過的馬車,也沒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東西,忍不住仰起脖子大喝。

  有人跟老魚頭交情好,忍不住開口幫腔,“就你懂的多?你當我們不知道火牛陣?我們只是不想提。”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搖搖頭,還真是標準的關中人啊,幫親不幫理,脾氣倔也就算了,嘴還儆病�

  李元吉吩咐人掀開了馬車的簾子,露出了他那張帶有獨特的異域風情的臉,一下子就將場子給鎮住了。

  老魚頭原本還想放狠話來着,甚至還想動用一下他身爲長安杏廬門子的特權,但看到了家主的臉,果斷的閉上了嘴。

  其他人有見過李元吉的,有沒見過李元吉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認出李元吉的身份。

  因爲在大唐,紅頭髮、尖鼻子、眼窩很深的人雖然很多,但是年輕的,且一下子能鎮住老魚頭的,唯有大名鼎鼎的齊王李元吉。

  所以他們在李元吉露面了以後,一個個都不說話了,只是神情拘謹的蹲坐在地上,有人出於好奇,下意識的伸長脖子瞧了瞧,也有人縮了縮脖子,將腦袋埋進了胸膛裏。

  “你真沒出息……”

  面對將腦袋埋進胸膛裏的同伴,有人鄙夷的說了一句。

  當即,同伴就不答應了,甕聲甕氣的來了一句,“你有出息,你走出去正大光明的看。”

  “看就看!”

  馬三寶將手裏的碗塞給了身邊的人,緩緩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主動湊到了李元吉面前。

  “臣馬三寶,參見齊王殿下!”

  “狗日的!狗日的是馬三寶!”

  “那個馬三寶?”

  “還能是那個馬三寶,跟隨着公主殿下征戰多年的新興縣男馬三寶。”

  “狗日的真能藏。”

  “……”

  在一旭R三寶的同伴大呼小叫式的竊竊私語中,李元吉笑着點了一下頭道:“他們似乎並不知道你的身份?”

  馬三寶緩緩的起身笑道:“自從長安杏廬的名聲傳揚出去以後,南來的北往的病人很多,不認識我的也多。”

  李元吉疑問道:“我三姊不是陪着你嗎?他們不認識你,難道還不認識我三姊?”

  李秀寧作爲皇家唯一的嫡女,下一任帝王的同胞血親,外加上女將軍的身份,走到哪裏都受人關注,也受人敬仰。

  所以有李秀寧在的地方,李秀寧身邊人的身份也藏不住。

  馬三寶哭笑不得的道:“殿下在我醒後就沒有再陪着我了,近幾日迷上了醫術,跟孫先生進山採藥去了,已經去了七八日了。”

  李元吉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身邊的人都是近幾日來的,還是從遠處來的,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沒告訴他們?”

  馬三寶有些好笑的點點頭。

  這種事情雖然有點惡趣味,但別人在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突然知道他的身份以後,所流露出的那種驚訝,那種難以置信,又讓他覺得很爽。

  不僅如此,其他知道他身份的人也是一樣,可以在事後美美的裝一波。

  所以其他知道他身份的人都在默默的陪着他演戲。

  所有的羣演當中,也就老魚頭不拿他的身份當回事,因爲老魚頭可是齊王府的人,還是那種依附在齊王府門下的家僕,是齊王府的自己人,不怕得罪他。

  再加上老魚頭如今身份特殊,有孫思邈等一行恿执罄袀冋肿牛颤N郡王啊、國公啊、縣公啊、國侯啊,見過不少,一個小小的縣男還不至於讓他卑躬屈膝。

  幾個被演了的人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以後,對身邊的人怒目相向。

  心裏直罵‘長安城裏沒好人,就知道欺負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窮百姓’。

第六百一十六章 這頭虎……我打過!

  “殿下,您怎麼來了?”

  老魚頭在李元吉和馬三寶說話的時候湊上前,有些尷尬的拱拱手問。

  他在大家的吹捧下有些飄了,以至於裝到李元吉頭上了,所以就尷尬了。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道:“看來你在玄甲軍來犯期間,做了不少事啊,怎麼沒見舍正報上來呢?”

  老魚頭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乾巴巴的道:“老僕那些功績,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元吉笑道:“那也得報上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有如此功績。”

  老魚頭乾笑着應付了一句,沒敢再多話。

  李元吉也沒有揪着這件事不放,畢竟,吹牛是一些人的天性,一時半刻是改不過來的,再加上吹牛又不犯法,也不會真的傷害到誰,也沒什麼可計較的。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李元吉衝馬三寶感嘆了一句,然後招呼老魚頭帶他和馬三寶到長安杏廬內找個地方坐下說話。

  老魚頭頭前帶路,馬三寶陪伴在側,在一卸俗磐牖蜓龌蚩s着脖子的老漢們的注視下,李元吉進了長安杏廬。

  比起初建的時候,長安杏廬似乎有進行了一次擴充,所以佔地面積極大,裏面的人也多。

  有各式各樣的病人,也有大小不一的藥童,以及一些匆匆趕路的杏林高手們。

  相比起太醫署一刑t的清閒,以及各個藥鋪坐堂大夫們的不閒也不忙,長安行路的杏林高手們就顯得很忙。

  一個個走路急匆匆的,似乎有什麼在背後追着趕着似的。

  “他們每天都這麼忙嗎?”

  李元吉在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杏林高手在跌倒了以後爬起身繼續趕路以後,忍不住叫住老魚頭問。

  老魚頭點了一下頭,又搖了一下頭道:“忙是忙,也不算太忙。”

  李元吉狐疑的看着老魚頭。

  老魚頭解釋道:“之前長安發生動盪的時候,那才叫忙呢。先生們忙的腳不沾地,幾天幾宿的不合眼,一些先生在給病人悦}的時候就睡過去了,還有一些先生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昏過去了。

  現在雖然忙,但遠沒有那個時間忙。”

  李元吉微微皺眉道:“不是又新開了一家長安杏廬嗎?那邊沒有幫着分擔一些壓力?”

  老魚頭苦笑道:“那邊也忙啊,也忙的腳不沾地。也得虧有那邊幫忙分擔,不然這裏的先生就累死了。”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看來廣設杏廬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了。”

  老魚頭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在他看來,廣設杏廬自然是好事,可還是解決不了這裏先生忙碌的問題。

  因爲這裏的先生,全都是杏林高手,而且涉及各科,不僅種類齊全,而且醫術十分高超。

  但凡是在這裏赃^病的,治過病的,都對這裏推崇備至,所以再開多少杏廬,也擋不住病人們往這裏湧。

  只是這種事,他沒資格說,也沒資格提建議。

  他就是一個依附在齊王府門下的僕屬,沒資格給齊王府的主人提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