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忠心之類的詞,用不到我們這些人身上。
我們這些人之所以能聚集在一起,絕大多數是爲了權勢和利益。
我們李氏之所以能坐這天下,奪這江山,是因爲我們李氏能滿足你們所需的權勢和利益。
你們天策府上下,之所以忠心耿耿的追隨着我二哥,也是因爲你們覺得我二哥能帶給你們更大的權勢和利益。
如今我二哥敗了,你們之所以不願意歸降於我,不是因爲你們忠心於我二哥,而是因爲你們不甘心。
不甘心捨棄即將到手的更大的權勢和利益。”
殷開山一瞬間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看着李元吉。
他不敢相信李元吉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這種話不僅嚇人,而且誅心。
將他和天策府其他人一直所奉行的忠義毀了個乾淨。
他又驚又怒的張開嘴,半響才說出了一句沉重的話,“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李元吉贊同的點頭道:“確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但至少絕大多數人是這樣的,我說的可對?”
殷開山再一次的不說話了。
因爲這話他也無力反駁。
因爲這是事實,很殘酷,也很誅心的事實。
李元吉繼續道:“我不在乎你們甘不甘心,只要你們沒有小動作,我甚至都可以當你們不存在。但你們要是跳出來擋我的路,那我就沒辦法當你們不存在了。
薛收等人挾裹着我侄兒逃離長安,爲的是那般,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即是如此,我爲什麼還要留下他們?”
殷開山咬咬牙,艱難的道:“可薛記室等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大才,如果您殺了他們,對我大唐而言是一大損失。”
李元吉根本沒有在乎殷開山說什麼,自顧自的道:“我想,如果失敗的是我的話,我手底下的人要是搞小動作,我二哥會比我更殘忍。”
殷開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因爲他很清楚,李元吉說的這話並不是猜測,而是事實。
因爲李世民在發動政變的時候,已經展露出了狠辣的一面。
他連自己的侄子都不會放過,又豈會放過那些不願意歸降,還在背後搞小動作的臣子呢?
李元吉看向殷開山,突然咧嘴笑道:“仔細想想,是不是發現我比我二哥要仁慈很多?”
殷開山一瞬間覺得胸口有些堵得慌。
他不願意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李元吉比李世民仁慈。
因爲在此次宮中政變中,李元吉明明有機會手刃了李建成和李世民,然後再清理了李世民的所有子嗣,徹底的奠定自己在大唐的統治者的地位。
但李元吉並沒有這麼做。
時至今日,也沒有聽說過李元吉傷害過那個皇家人的性命。
相比起來,李世民已經手刃了好幾個了。
若不是去九龍潭山的段志玄先後被左武衛的人,以及馬三寶率領的人所阻,恐怕還要添幾個。
單從這一點論,就足以證明李元吉比李世民仁慈。
“我想知道,你此次入宮幫薛收等人求情,是出於自願的,還是被薛收等人的家眷鬧的沒辦法,所以來走個過場?”
李元吉盯着殷開山問。
殷開山緩緩的仰起頭,斬釘截鐵的道:“當然是出於自願的。臣跟他們共事多年,也算是有點交情,自然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身首異處。”
李元吉點點頭道:“還算有點義氣,我這個人平生最看重的就是講義氣的人。看在我們往日還有點交情的份上,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殷開山徹底愣住了,愣愣的盯着李元吉。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是自投羅網了。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被他甩出了腦海。
相比起薛收等人的安危,自投羅網又算得了什麼。
反正自從他跟李元吉有了交情,又被李元吉多次施恩以後,他跟李元吉之間的關係就扯不清了。
李世民疏遠他,同僚們繞着他走,跟這有很大的關係。
李世民在發動政變的時候不帶着他,跟這也有很大的關係。
李世民不仁,同僚們不義,但他不能不仁不義。
如果能用一身老肉換同僚們一條命的話,那他也算得上對得起李世民和同僚們了。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殷開山緩緩的抱拳躬身,一副等待聽命的樣子。
李元吉很滿意殷開山的反應,笑着道:“你還算上道,那我就給你指條明路。你即日趕赴都畿道,暗中聯絡那些不安分的人,帶着他們一起造我的反。”
嗯?
嗯?!!!
我聽到了什麼?!
殷開山一瞬間驚恐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一石多鳥
李元吉笑眯眯的盯着殷開山道:“怎麼不說話,是不會還是不敢?”
殷開山強吞了一口唾沫,壓下了心頭的驚恐,嘴皮子有些哆嗦的道:“臣,臣想知道殿下爲何要讓臣這麼做?”
李元吉也沒有隱瞞,坦言道:“你也知道,陝東道和都畿道各級官員都是我二哥的心腹,他們中間有一部分人會被我招降,還有一部分人說什麼也不會被我招降的。
所以我想借着你的身份,將他們全部引出來,一網打盡。”
殷開山忍不住道:“你何不等他們主動跳出來呢?”
李元吉好笑的道:“等他們主動跳出來,那等到猴年馬月去?他們要是存心潛藏下去,難道我要等他們一輩子不成?”
說到此處,李元吉臉上笑容一斂道:“再說了,突厥人南侵在即,他們要是等到突厥人來襲的時候一起發難,你是讓我先收拾他們呢,還是先收拾突厥人?”
殷開山被問的啞口無言,張着嘴說不出一句話。
如果陝東道和都畿道的那些李世民的忠臣良將一直潛伏到突厥人來襲的時候再發難的話,那對大唐而言將會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李元吉調集所有力量去對付他們的話,那突厥人會瘋狂的在大唐各處肆虐。
李元吉要是調集所有力量去對付突厥人的話,那他們會瘋狂的在大唐各處肆虐。
所以李元吉的這個問題,他想不出答案,也給不出答案。
仔細想想,李元吉這一招引蛇出洞、一網打盡的辦法,似乎是唯一能降低大唐危險的辦法。
可這種事情不好辦啊,辦好了不一定有功,辦砸了說不定還得把自己也搭進去。
畢竟,李元吉是要讓他去造大唐的反。
一旦事後李元吉不幫他澄清,又或者不承認他臥底的身份,那他就會被當成反俚耐h一併處決,他的家人也會跟着受牽連。
所以,他縱然知道這件事對大唐有利,也不想答應,他不想冒這個險。
李元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繼續自顧自的道:“所以,我必須先下手爲強,將他們全部引出來,一併剷除,等突厥人來犯的時候,我就能騰出手全力應對突厥人了。”
殷開山咬着牙,艱難的開口道:“殿下所言甚是,只是臣恕難從命。”
李元吉微微一愣,略微思量了一下,便猜到了殷開山的心思,當即似笑非笑的道:“你不管薛收等人的死活了?你別忘了,這可是你唯一的機會。”
殷開山面露掙扎之色。
讓他在家人和同僚中間做選擇,他實在是難以抉擇。
一邊是忠義,一邊是仁孝,他很難取捨。
“你可要想清楚了,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你錯過了,再來求我,我可就不講情面了。”
李元吉任由殷開山站在原地犯難,他微微往身後的圈背上一靠,漫無條理的說着。
機會他給殷開山了,面子也給殷開山了,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殷開山自己了。
說起來,殷開山似乎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明明很在意忠義,卻又捨不得富貴。
明明捨不得富貴,卻又想兼顧着忠義。
魚與熊掌他似乎都想要,可魚與熊掌他都拿不到最好的。
雖然朝堂上的絕大多數武臣都是這個樣子的,可該做出取捨的時候,一些聰明的武臣絕對不會含糊。
比如……程咬金。
如果這件事放在程咬金身上的話,程咬金一定會先想辦法插科打諢裝糊塗,看看能不能矇混過關,如果不能矇混過關的話,一定會快速的做出取捨,兼顧一頭,絕對不會兩樣都要的。
殷開山作爲一個武臣,有武人共有的性子也能理解,但他沒有程咬金的那股子聰明勁,還想兩頭兼顧,這就讓他顯得很矛盾。
不過,殷開山已經人到中年了,許多性子已經成型了,根本沒辦法更改。
所以李元吉即便是看出了殷開山的問題所在,也沒辦法幫他矯正,只能靠他自己去參、去悟。
如果參透了,悟透了,那以後的生活就會過的很自在。
如果參不透、悟不透,那以後的生活就會過的很累。
生活過的自在與否,都是每個人自己選擇的。
外人可以干涉,也可以矯正,但會不會出現變化,還得看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畢竟,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一些人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你怎麼勸他也不聽,那你也拿他沒什麼辦法。
“殿……殿下,臣想清楚了。”
殷開山在掙扎着想了許久以後,艱難的開口。
李元吉饒有興致的道:“想清楚什麼了?”
殷開山咬牙道:“想清楚臣該怎麼做了。”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靜等起了下文。
他想看看殷開山在這一次的抉擇當中,是否會有所改變。
殷開山也沒有讓他等太久,在咬起了後槽牙以後,沉聲道:“臣可以答應殿下的條件,但臣希望殿下能保臣的家眷周全。”
李元吉愣了一下,心裏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選擇了兩頭兼顧嗎?
果然,成年人的性子沒有那麼容易改變。
不過,這也挺好的,至少殷開山還得依賴他,他也更容易掌控殷開山。
畢竟,他是要讓殷開山去聯繫都畿道的李世民的舊部造他的反的,要是殷開山起了什麼歹心,帶着李世民的舊部真的造了反,那他就玩脫了。
如今殷開山要依賴他保全自己的家眷,那他就等於掌控了殷開山一條命脈,殷開山就沒那麼容易脫離掌控了。
“好,我可以答應你,不過你必須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李元吉痛快的答應了殷開山的條件。
殷開山已經做了決定了,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他痛快的躬身道:“請殿下吩咐!”
李元吉點了點頭道:“你此去都畿道,一定要將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全部聚集起來,然後帶着他們直奔趙州。”
殷開山愣愣的直起身,不明白李元吉爲何要讓他去趙州。
難道不是直擊長安嗎?
李元吉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趙州有鐵也有糧,還有底蘊深厚的世家豪門,足以支撐你們在天下間幹出一番大業。
所以你以此爲藉口引所有心懷不軌之人去趙州的話,他們一定不會拒絕。”
殷開山聽到這話,快速的思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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