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5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臣是被人給算計了,臣是被人以金脈爲誘餌,引去了汾州。等到臣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邊就多了一個姓陶的女子,汾州也被改成了龍游府。

  除此之外,幷州各地也跟着謠言四起。

  在這種情況下,臣就算是不反,聖人也饒不了我。”

  李仲文咬着牙,說出了他造反的實情。

  李元吉皺起眉頭質問道:“你再怎麼說也是幷州總管,葦澤關守將,是別人說算計就能算計的了的?”

  李仲文攥起了拳頭,咬牙切齒的道:“臣是被我李氏內部的內俸土簬煻家黄鹚阌嬃恕!�

  李元吉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李仲文這是被人裏應外合算計了。

  遇到這種事情,李仲文就算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這就像是他被人騙去了河北道,一覺睡醒以後,身上多了一件黃袍,身邊也多了一個世家大戶出身的皇后,周遭的人全用對待皇帝的態度對待他,河北道上下也全是關於他能到皇帝的流言。

  他就算是有十八張嘴,也跟李淵說不清楚。

  他能做的,就只有效仿李仲文,一條路走到黑。

  當然了,他不會像是李仲文一樣淪爲階下囚,他會在發現事不可爲的時候,果斷帶着人跑路。

  反正,這個世界上不止大唐一個國家,大唐以外還有很多國家,很多疆域。

  只要他帶的人足夠多,他完全可以在大唐以外,再立一個漢家江山。

  “你既然被人算計了,又選擇了走上一條不歸路,爲什麼要半途而廢呢?爲什麼要在我三姊到了葦澤關以後,束手就擒了呢?”

  李元吉盯着李仲文問。

  這是他一直都沒有弄明白的一個問題。

  李仲文雖然已經造反了,也已經走上了不歸路,但他並不是死路一條。

  他要是願意的話,他完全可以配合着點頡利和梁師都,在葦澤關鬧出點大動靜。

  即便最後敗了,他依然可以跟着頡利逃亡突厥,然後效仿梁師都,在頡利的支持下,在突厥的邊陲建立起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國家。

  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這讓李元吉趕到很費解。

  “臣……在汾州的時候,不能自主,別人讓臣做什麼,臣就只能做什麼,但回到葦澤關以後,臣就可以自主了。

  臣已經對不起公主殿下一次了,就不能對不起公主殿下第二次。

  所以臣在見到了公主殿下以後,就果斷束手就擒了。”

  “僅此而已?”

  李元吉有點不相信李仲文的說詞。

  李仲文遲疑了一下道:“臣倒是想過,聖人若是不放公主殿下回葦澤關的話,臣就在葦澤關鬧出點動靜來,逼聖人放公主殿下回葦澤關。

  只是還沒等到臣鬧出點動靜來,聖人就放公主殿下回葦澤關了。”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道:“你說你是不想再對不起我三姊,所以才半途而廢,束手就擒。你這話,我不信,我也不想追着刨根問底了。

  因爲即便是問清楚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你終究還是會死。

  至於你說的金脈,你要是肯說,你就告訴馬三寶,讓馬三寶告訴我三姊,讓我三姊自己派人去採。

  你要是不肯說,你就帶進棺材吧。”

  對於李仲文所說的金脈,李元吉一點兒也不感興趣,也沒想過插手。

  李仲文既然想把金脈送給李秀寧,那就直接送給李秀寧好了,沒必要再讓他倒一遍手。

  他不認爲在大唐的地界上,尤其是在李秀寧親信把守的地界上,有人敢動李秀寧的金脈。

  李仲文聽到這話急了,喊道:“殿下,臣只相信您!”

  李元吉眉頭皺成一團,冷聲道:“李仲文,事到如今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三姊根本不在乎你能給她什麼回報,也不在乎你能給她一支金脈。

  她之所以讓我過來見你,是希望你能當面求我,讓我出手保你一支血脈。

  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出她的良苦用心,一直在這裏跟我講什麼金脈。

  我們姊弟喜歡金脈的話,需要從你一個將死之人手裏討嗎?

  我們只要放出話去,有的是人給我們獻上更大更好的金脈!”

  說完這番話,李元吉甩起衣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牢房。

  馬三寶在李元吉走後,指着李仲文一個勁的搖頭道:“你啊你,你知不知道殿下爲了給你爭取這個機會,說了多少謊話,付出了多少心血。

  你居然只惦記着金脈!

  你所說的金脈是牛頭山裏的那一處吧?”

  李仲文如同遭受了雷擊,腦子已經反應不過來了,他下意識的仰起頭,愣愣的看向馬三寶。

  馬三寶見他沒什麼大反應,就繼續道:“那就是二道溝那一處,要不就是二羊嶺那一處……”

  馬三寶一口氣報出了七八處金脈所在。

  這東西何藩仁這些年足足發現了十六處,並且全部祕密的彙報給了李秀寧。

  李秀寧覺得葦澤關上下有朝廷養着,不愁喫穿,葦澤關附近的百姓又經常被李淵免除稅賦,也不愁喫穿,所以沒有聲張,也沒有想着開採。

  李秀寧打算將這些金脈當成李氏的一種底蘊傳承下去,所以除了她自己、何藩仁、馬三寶,沒人知道這件事情。

  如今李仲文爲了獻給李秀寧一支金脈,連留後的機會都錯過了。

  馬三寶不得不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你看着我做什麼,覺得不可思議?你難道忘了何鬍子那廝是拿什麼聚袊[義的?又是拿什麼在短短的數月裏聚起數萬從械模�

  就是一袋袋金沙!

  他在中原是胡商,在西域就是金客、馬伲值紫掠械氖菬龤屄拥哪苁郑灿械氖翘浇饘っ}的尋金手!”

第四百九十九章 莽撞人!

  馬三寶也不知道是覺得李仲文太蠢了,還是覺得李仲文辜負了李秀寧的一番好意,嘮嘮叨叨的跟李仲文說的一大堆話,甚至還倒出了何藩仁的老底。

  事實上,李仲文還真不知道何藩仁在關外是幹嘛的,他只知道何藩仁在關內是一個胡商,一個相當有錢的胡商。

  在隋末亂世的時候,這個胡商的貨物被一羣剛起義的義軍給劫了,他也不知道是爲了報仇,還是爲了賭一口氣,腦袋一熱,就拿出的大量的金沙和糧食招兵白馬,沒過多久就聚集了上千人,然後將那股搶劫他的義軍一鍋給端了。

  周遭的其他義軍見他勢大,又能讓大家喫飽飯,就紛紛來頭。

  於是乎他在短短的數月之間聚攏了數萬從小�

  要不是遇到了能說會道的馬三寶,被忽悠着投了李秀寧,他會在隋末亂世中,成爲關中大地上第一個王,也會成爲李唐入主關中最大的敵人。

  李仲文也瞭解過何藩仁的過往,但他真不知道何藩仁在關外是響馬、金客,他要是知道何藩仁在關外是響馬、金客,並且有尋金的本領的話,他也不會拿一支金脈當成寶貝一樣的送給李秀寧。

  他雖然沒去過關外,但聽祖輩的人,以及過往的胡商說過關外的情況,知道像是何藩仁這樣能在關外坐大,並且能拿着關外的金子在關內攪動風雨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毫不誇張的說,尋金這種事情,對於何藩仁這樣的金客來說,根本不是難事。

  對何藩仁這樣的金客來說,最難的是在關外混亂的局勢中保住金脈。

  畢竟,關外的情況遠比關內的情況還亂,關內的亂世一般都是暫時的,基本上不會超過數十年就能恢復平定,但是關外的亂世卻是永久的,大王旗天天換,今天是這個部族統治這一片草原,明天就是那個部族統治這片草原。

  一覺睡醒,也許頭頂上的可汗早就換了兩三茬了。

  所以在關外,除了像是頡利等背後有大部族支持的可汗外,絕大多數可汗的權柄都沒有部族的頭人大。

  而很多時候,各部族的人基本上只認頭人,不認可汗。

  所以各部族之間爲了爭奪利益,廝殺的很兇殘。

  何藩仁能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中找到金脈,佔住金脈,並且還能將大量的金沙叩疥P中,用來招兵買馬,足可見他在關外的能量相當大。

  而這一類的人,手裏幾乎不缺金脈,卻的只有開採金脈的時間,以及守衛金脈的人手。

  李秀寧要是願意的話,只需要給何藩仁足夠的人手,何藩仁就能幫她帶回來大量的金子。

  而他,李仲文,在李秀寧手握着大量的金脈,懶得去採的情況下,居然將金脈當成寶貝一樣的送給李秀寧。

  這一刻,李仲文意識到了自己有多可笑。

  也意識到了自己錯過了什麼。

  癱坐在地上,人像是丟了魂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馬三寶見此,急的跺了一下腳道:“你啊,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看在我家主人的面子上,我再去幫你說項說項。

  如果齊王殿下答應了,那是你的造化。

  如果齊王殿下不答應,你也怨不得旁人。”

  說完這話,馬三寶也懶得再搭理李仲文,當即揹負起雙手,氣咻咻的離開了牢房。

  在馬三寶走後,大理寺少卿和牢房的主事一起出現在牢房內,在李仲文失魂落魄的神情中,快速的將牢房內的涼蓆、蒲扇等物收集在了一起,拿了出去。

  李元吉說過了,不許再給李仲文優待了,那麼他們就不敢打半分折扣。

  長安城內的人都知道,齊王殿下是個渾不吝的主兒,那是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

  他們兩個在大理寺內還算個人物,但是在齊王殿下面前,屁都不是。

  齊王殿下宰了他們,不會有任何麻煩。

  但他們敢說齊王殿下一句不是,明天就得上殺場。

  所以齊王殿下吩咐的事情,他們說什麼也不敢陽奉陰違。

  但他們不敢,不代表其他人不敢。

  馬三寶出了大理寺牢房,緊趕慢趕的,在朱雀大街上追上了李元吉,一張嘴就開始胡說八道。

  “殿下,李仲文說他錯了,求您再給他一個機會。”

  李元吉正跨坐在馬背上,百無聊賴的數朱雀大街上的坊門,聽到馬三寶這話,不屑的撇撇嘴道:“就他,也會認錯?我剛纔見他的時候,怎麼沒看到他有一點認錯的樣子。”

  馬三寶騎馬湊到了李元吉身邊,苦笑着道:“他剛纔不是沒明白公主殿下的好意,也沒明白您的好意嘛。

  您走了以後,在臣的提點下,他瞬間就明白過來了,立馬就跪在地上磕頭認錯。

  您要是不信,您現在可以返回去看看。”

  李元吉冷淡的瞥了馬三寶一眼,沒有說話。

  馬三寶愣了愣,左右瞧了一眼,沒發現有什麼不對的。

  見李元吉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又左右瞧了一眼,立馬勒馬駐足,讓出了半個身位,嘴上討饒道:“臣逾越了,還請殿下恕罪。”

  李元吉哼了一聲道:“我看你是在我三姊身邊待久了,忘了什麼是大小王了。”

  馬三寶雖然不明白什麼是大小王,但大致猜到了李元吉的意思,只是尷尬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其實根本不在乎誰是大王,誰是小王,甚至也不在乎誰是皇帝,誰是太子。

  他只在乎李秀寧。

  如果不是李元吉對李秀寧真心實意的好,又多次爲李秀寧闖宮討公道,他都懶得搭理李元吉,更別說是暫時輔佐李元吉了。

  李元吉看出了馬三寶並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也看出了馬三寶並不在乎他,但他還是自顧自的說道:“今天,你扮演的是我身邊的侍衛,要是跟我策馬並行的話,被人看到了,你的身份就暴露了。你也不想讓人知道你回京了,還在暗中幫我吧?”

  馬三寶遲疑了一下,乾笑着點了點頭。

  他是平陽公主府的人,還是平陽公主的心腹,他出現在齊王府,還幫齊王做事,那就意味着平陽公主選擇了支持齊王。

  這件事要是被太子和秦王知道了,對齊王,對平陽公主,都沒有半點好處。

  所以他得隱藏身份,謹言慎行。

  “那你還等什麼?還不把面甲帶上?”

  李元吉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馬三寶從善如流,果斷的帶上了面甲。

  李元吉沒有再說什麼,騎着馬往曲池趕。

  馬三寶遲疑在三,又道:“那李仲文的事情……”

  李元吉頭也不回的道:“你把剛纔見李仲文的時候發生的一切,如實告訴我三姊,看我三姊怎麼說。

  我三姊要是非要保李仲文一支血脈的話,我可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