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8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想法絕對是一個好想法。

  可是從歷朝歷代的變遷史上看,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在關中定都的朝代,藉着關中四關達成了這種戰略目的。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問題的主要原因就是,歷朝歷代的開國皇帝們在定都關中的時候,小遜了後世子孫們的腐敗能力,也高看了後世子孫們手底下將士們的戰鬥力。

  在他們看來,後世的子孫們即便是再不堪,佔據着如此要地,只要隨便派遣出去幾個稍微能打一點的將軍,也能守住關中。

  但是在他們的子孫們看來,關中四關真的沒啥用,他們即便是將最厲害的將軍、最寵信的臣子派去鎮守四關,也還是會敗。

  所以啊,定都關中的皇帝們想法是好的,可惜他們有點高看了他們的子孫。

  在他們看來隨隨便便就能守住的關中四關,在他們的子孫眼力,先祖帶着一虚_國功臣們復生,也未必守得住。

  不過,大唐如今是開國之初,李世民手底下絕大多數又在開國功臣之列。

  在李世民眼裏,守住關中四關,斷絕關中和各地的往來,應該是輕而易舉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他在決定動用兵馬去奪取太子之位的時候,肯定不會忘記將關中四關中的其中三關掌控在手中。

  剩下的一關就是函谷關。

  函谷關自東漢以後,其作用已經逐漸的被潼關取代。

  所以李世民要掌控關中東門戶的話,只會對潼關下手,不會對函谷關下手。

  無論是任瑰提到的在太極宮按插人,還是暗中掌握關中四關,其實李元吉早有預料,暗中也做了不少佈置,所以沒有什麼好意外的。

  只不過李元吉之所以能料到這些事情,也是結合歷史上發生過的一切分析出來的,佔了不少先知先覺的優勢。

  任瑰能僅憑着現有的信息分析出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畢竟,除了任瑰,以及李世民和李世民手底下的一部分知情人員外,其他的人絕大多數還是兩眼一抹黑。

  尤其是李建成和李建成手底下的那些人,到現在恐怕還沒有弄清楚李世民會如何反擊,李世民會如何佈局,李世民會如何一步一步的算計他們。

  所以這麼來看的話,任瑰的頭腦以及分析能力,已經遠超李建成手底下的那羣人了,也遠超了絕大多數人。

  如此人才,李建成不用也就罷了,也不殺,還放任他自流。

  李建成也不知道是盲目的自大,還是覺得他手底下的那幫子親戚,以及那幾個沒見過什麼大陣仗的武臣,真的能幫他成事。

  想到此處,李元吉又一次的在心裏鄙夷起了李建成。

  鄙夷之餘,李元吉瞥着任瑰又問道:“還有呢?”

  任瑰所說的一切他都已經知道了,他希望從任瑰口中瞭解一下他不知道的,也希望任瑰能給他帶來更多的驚喜。

  任瑰聽到李元吉的問話,明顯的愣了一下,眼珠子微微瞪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他強忍着心中的震驚,試探的問道:“臣所說的一切,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李元吉也沒有隱瞞,點着頭笑道:“你以爲我真像是外界傳聞的那般沒腦子嗎?你看我們兄弟姊妹當中,有沒腦子的人嗎?”

  這個理由就很強大。

  在李建成、李世民、李秀寧皆不俗的情況下。

  這話的可信度就極高。

  任瑰幾乎沒有任何懷疑的就信了,他欣喜的道:“如此說來,殿下一向都在藏拙?”

  李元吉瞥了任瑰一眼,不鹹不淡的道:“不藏拙又能怎麼樣,跟我大哥和二哥一較長短嗎?你覺得我大哥和二哥要是合起夥來對付我,我是他們的對手嗎?”

  任瑰一愣,苦笑道:“那倒也是。”

  就李建成那個嫡長子的身份,再加上李世民那一身的能耐,以及那一府的人才,合起夥來對付李元吉的話,李元吉確實得趴。

  別說是李元吉了,就算是李淵對上了,也得低頭。

  形勢比人強,該藏拙就得藏拙,這不是慫,也不丟人。

  什麼也不藏,鋒芒畢露的衝出去跟李建成和李世民作對,被人家玩死,那才丟人呢。

  成王敗寇不是隨便說說的。

  只要最終能奪得大權,執掌天下,在此之前所遭受的一切苦難都可以被說成是臥薪嚐膽。

  對於勝者,世人也好,史書也罷,都不會吝嗇他們的讚美之詞。

  李元吉瞥着任瑰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二哥還有沒有其他的動作?”

  任瑰一瞬間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良久以後才鄭重的道:“調陝東道、都畿道兵馬暗中蟄伏,以待天時。”

  李元吉眉頭徹底的揚了起來。

  任瑰果然能帶給他更多的驚喜。

  這一點他雖然猜測到了,但是歷史上並沒有相關的記載,也沒有發生過陝東道和都畿道兵馬進京幫李世民奪位的這種事情。

  所以他一直不敢肯定,也沒有爲此去做什麼佈置。

  如今聽任瑰這麼一說,他就敢肯定此事有可能會發生,也就能爲此去做一些佈置了。

  不過在做出一些佈置之前,還得仔細問問任瑰是怎麼看出來這一點的。

  不然費心費力的做出一些佈置,要是用不上,那就浪費了。

  畢竟,要防備陝東道和都畿道兵馬的話,可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做得到的,至少得三到五萬精兵,外加六到八萬的輔兵,才能做到。

  暗中聚集這麼大的一支兵馬,並且要將兵馬屯駐在指定的地點,所需要投入人力、物力、財力是十分龐大的。

  要是用不上的話,那漕吆秃_三五年之內的盈利,恐怕都得搭進去。

  他和他府上的人也得過三五年的苦日子。

  “你爲什麼會覺得我二哥會調集陝東道、都畿道的兵馬,以待天時呢?以我的看法,我二哥應該會讓陝東道、都畿道兵馬按兵不動纔對。”

  李元吉沉吟着說,歷史上李世民就是這麼幹的。

  但不排除後世的著史者在編撰史書上的時候,爲李世民做了一些掩蓋,掩蓋了李世民其實是殖畚坏氖聦崱�

  畢竟,僅僅從後世的史書上看的話,李世民從頭到尾都是在跟李建成爭太子之位,但卻並沒有想着要殺李建成,是李建成一次又一次的想殺李世民,最後逼的李世民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發動了玄武門之變的。

  所以單從後世的史書上看的話,李世民更像是一個被逼的走投無路的受害者,而不是一個野心勃勃、不擇手段的篡位者。

  雖說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但一黑一白,給人兩種完全不同的李世民。

  使人在評價李世民的時候,也會給兩種不同的評語。

  畢竟,黑的是很難洗白的,但是白的會越洗越白,甚至能白到讓人忽略他身上的污點。

  任瑰聽到李元吉的問話,認真的道:“殿下只要仔細查閱秦王殿下近些年南征北戰時所發出的行文,就一定會看到,秦王殿下向來是一個喜歡侄ǘ鴦拥娜耍蚕騺硐矚g做足了準備在跟敵人一決雌雄。

  而秦王殿下跟太子殿下相比,最大的優勢就是軍功和兵馬。

  軍功咱們暫且不提,但是兵馬上,秦王殿下一定會充分的利用起來。

  長安城內的兵馬,秦王殿下會拼盡全力的爭取。

  但是僅憑長安城內的兵馬的話,根本做不到萬無一失。

  因爲只要聖人在,長安城內的兵馬即便是被秦王殿下爭取了過去,也有可能臨陣倒戈。

  所以秦王殿下不可能將全部的希望寄託在長安城內的兵馬上。

  所以秦王殿下一定會藉着長安城外的兵馬做出一些佈置。

  有可能這些佈置,秦王殿下不一定用得上。

  但秦王殿下肯定會做。

  因爲這樣才能保證進可退,退可守,守可攻,攻可進。”

  任瑰最後說的話,就像是繞口令一樣。

  但李元吉明白任瑰話裏的意思。

  李世民只要在內外皆做了佈置,那他就可以進退自如。

  一旦長安城內的佈置出現了變故,他就會快速的退到洛陽,然後再借助集結在洛陽的陝東道兵馬和都畿道兵馬抵禦李淵和李建成的攻伐,最後再由守轉攻,由攻轉進,以強盛的姿態殺進長安城。

  如果長安城內的佈置出現的變故在可控的範圍內,需要從外部引援的話,也能快速的將陝東道和都畿道的兵馬調遣進京,以達到一舉定乾坤的效果。

  所以在關中之外做佈置,調集陝東道和都畿道的兵馬以待天時,是很有必要的。

  因爲只要做一手準備,就能達成兩個戰略目的。

  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會去做,更別提李世民了。

  所以李世民一定會這麼做。

第四百零五章 千難萬難

  李元吉確定了李世民一定會這麼做以後,也就沒有再跟任瑰繞彎子,當即開門見山的問道:“即是如此,那你覺得我們該做些什麼?”

  任瑰不明白李元吉的心意,準確的說是不明白李元吉最終的目標是什麼,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說,一臉的遲疑。

  李元吉見此,又道:“你心裏有什麼話,只管直說,你既然已經投入到我的門下了,就是我的人了,跟我說話不用吞吞吐吐的。”

  任瑰聽到這話,當即拱手道:“既然殿下讓臣只管直說,拿臣就不客氣了。”

  說完這話,也不等李元吉搭話,任瑰就再次拱着手,一臉鄭重的問道:“敢問殿下想在此次天變中求些什麼?”

  這話說的還是不夠直接。

  不過意思李元吉卻明白了,李元吉也沒有像是他一樣含含糊糊,再次開門見山的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爭不爭那個位置?”

  任瑰愣了一下,沒料到李元吉這麼直接。

  不過李元吉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任瑰也就沒有再藏着掖着,當即毫不猶豫的點着頭道:“不錯,臣就是這個意思。殿下若是有心大位,那臣就會依照爭取大位的法子幫殿下謩潱钕氯羰且恍那笞员#浅季蜁勒兆员5姆ㄗ訋偷钕轮劃。

  所以我們該做些什麼,不是由臣說了算,而是由殿下說了算。”

  李元吉點點頭,疑問道:“我要是有心大位呢?”

  任瑰點了一下頭,沉吟着思量了起來。

  李元吉原以爲任瑰會愣神,會大驚失色,沒料到任瑰一點兒太大的反應也沒有。

  看來在任瑰心裏,他爭大位是應該的,不爭大位纔是有問題呢。

  也正是因爲如此,任瑰在聽到他說有心大位的時候,臉上纔沒有半點波瀾。

  當即,李元吉也不敢跟任瑰逗着玩了,實話實說道:“子瑋,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跟你說一句實話。”

  任瑰正在想事情呢,聽到這話明顯的愣了一下。

  不過並沒有說話,而是一邊繼續想着事情,一邊聽李元吉說話。

  李元吉見此,一臉坦盏牡溃骸白蝇|,我實話跟你說,大位非我所願。我剛纔之所以說‘我要是有心大位’的話,也是一句戲言。”

  這下任瑰徹底愣了,也不繼續想事情了,而是錯愕的瞪着眼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繼續道:“子瑋,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也知道自己並非是帝王之才。我要是坐上了那個位置,對大唐、對你們、對百姓,非災即禍。

  所以我不會去爭那個位置,更不會去惦記那個位置。

  但我也不會徹徹底底的趴平了,任人魚肉。”

  任瑰愣愣的看着李元吉,下意識的道:“殿下是想分享社稷之權、社稷之貴,卻不想擔社稷之責?”

  李元吉趕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元吉也知道付出纔有收穫的道理,也知道收穫了就一定得有所付出。

  所以他也知道他在享受大唐榮華富貴的同時,也得爲大唐出一份力。

  他有這個覺悟,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爲大唐增磚添瓦。

  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度過李建成和李世民爭龍的難關,活的自由一點,活的無拘無束一點,活的灑脫一點。

  在沒有達成這個前提的情況下,他即便是要爲大唐增磚添瓦,也只能是小範圍內的。

  並且增添的這些磚瓦也必須先唯他自己所用。

  比如長安杏廬,比如洛陽到棣州的漕摺㈤χ莸浇恢莸暮_等等。

  這些都是他爲大唐增添的磚瓦,雖然這些磚瓦目前是在唯他自己所用,但等到長安杏廬和漕摺⒑_徹底興盛起來,造福的確實大唐,享受最大成果的也是大唐。

  他有先知先覺的能力,也有一肚子遠超唐人的知識,他有能力爲大唐增磚添瓦,所以他從沒想過去白享大唐的富貴。

  他丟不起那個人,後世那遠超了大唐一千多年的知識,也丟不起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