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79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不過任瑰只喫了七口,便不在多喫了。

  李元吉見盤子裏的涼拌七七菜還有很多,忍不住道:“爲什麼不多喫點?你不用顧及我,我不太喜歡七七菜上的那股淡淡的苦味。”

  任瑰撫摸着長鬚,老神在在的笑道:“七七菜雖苦,卻有回甘,就像是殿下府上傳出來的青茶一般。”

  李元吉一愣,意外的道:“你還知道青茶?”

  任瑰點着頭,好笑的道:“臣既然要投入殿下門下,多多少少得了解一下殿下的喜好,自然知道殿下府中傳出來的青茶。”

  李元吉忍俊不禁的笑道:“那你覺得青茶如何?”

  任瑰笑着道:“味雖苦,卻有回甘,有先苦後甜之意,就像是人生,值得多次回味。”

  李元吉一下子覺得遇到了知己,當即笑道:“看來你很喜歡青茶啊,那等你回府的時候,我讓人給你備一些。”

  任瑰也不客氣,拱着手笑道:“那臣就多謝殿下了。”

  李元吉擺擺手,伸了伸筷子,邀請任瑰繼續大快朵頤。

  任瑰一個勁的笑着搖頭。

  被李元吉邀請的次數多了,纔不得已說出了一句實話,“臣雖然喜歡喫七七菜,但卻不喜歡喫清拌的,臣更喜歡喫七七菜混着麥粉做成的蒸餅。”

  李元吉一下子被任瑰逗樂了,看任瑰更順眼了。

  因爲他和任瑰的喜好一樣,不喜歡喫涼拌的野菜,但卻喜好野菜混合麪粉蒸出來的蒸餅。

  要是再配上點青紅辣椒拌成的酸辣汁子蘸着喫,那就更美味了。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下一次你過來的時候,我就讓王妃多準備一些野菜蒸餅。”

  任瑰撫摸着長鬚,樂呵呵的打趣道:“殿下可不能這麼慣着臣,不然時間長了,臣會蹬鼻子上臉的。”

  李元吉被逗的更樂了,跟任瑰這種頭腦精明,說法風趣,並且有分寸的人聊天,就是有意思。

  當即,李元吉一邊陪着任瑰聊天,一邊邀請任瑰一起品嚐其他的酒菜。

  在酒足飯飽之後,李元吉吩咐侍婢收拾了殘羹剩飯,上了兩杯清茶以後,開始跟任瑰聊起了正事。

  剛纔在路上的時候,他們所說的話題,只說了一半,並沒有繼續往下再說。

  一來是路上寒風凜冽,不是說話的地方,容易被凍着。

  二來是再往下說,所需要說的就更多了,也不適合站在路上說。

  所以李元吉就帶着任瑰回到了精舍正屋,準備喫飽了喝足了以後再深談。

  如今喫飽了喝足了,也該繼續深談剛纔沒有說完的話題了。

  李元吉端着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後,緩緩的道:“如果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麼今日在南苑獵場中所發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我二哥算計好的。”

  任瑰毫不猶豫的點頭道:“臣覺得八九不離十。”

  李元吉目光落在任瑰身上,幽幽的道:“如此說來,我今日即便是不生闞棱的氣,不說那番氣話,不逼的闞棱一命相搏,闞棱也會身受重傷,其他人也是如此?”

  任瑰點着頭道:“確實如此,即便是殿下不逼闞棱,秦王殿下也會想方設法的逼闞棱一把。亦或者讓手底下的人輪番上陣,跟闞棱等人教技,然後再借着誤傷爲名,重創闞棱等人。”

  李元吉自嘲的笑道:“如此說來,我算是幫了我二哥一把?”

  任瑰搖搖頭道:“算不上是幫秦王殿下。”

  李元吉狐疑的看向任瑰。

  任瑰認真的道:“殿下是幫了自己一把。”

  李元吉沉吟着,細細的品味了一番任瑰的話,大致的明白了任瑰的意思。

  如果他不生闞棱的氣,沒逼闞棱拼命的話,那麼今日在南苑獵場上的比試,就會從搏命戰變成車輪戰。

  如果是車輪戰的話,他輸了會更不好看,李世民贏了也不會好看。

  他和李世民即便是沒有結怨翻臉的意思,互相也得給對付甩臉色看。

  尤其是他,在手底下的人被車輪戰欺負了以後,他要是不給李世民甩臉色看的話,那就不符合他的人設,也不符合他在大忻媲八憩F出的性格。

  可他要是爲了維護人設和在大忻媲暗男愿瘢o李世民甩臉色看,並且傳出跟李世民不合的風聲的話,那他就別想達到降低他存在感的目的了。

  如今李世民和李建成斗的正火熱,任何一個皇族中人在這個時候跟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傳出不合的風聲,都會被放大了看,也都會被利用。

  比如他和李世民傳出不合的風聲,那麼李建成很有可能就會藉此見縫插針。

  或許不會拉攏他,但想辦法拉他入局,去跟李世民小範圍內的相鬥還是可以的。

  別看李建成在對付李世民的時候,次次受挫,次次被針對,就真以爲李建成沒有手段。

  李建成的長出在吏政上,而非兵法致陨稀�

  李建成要是揚長避短,放棄了在兵法致陨细钍烂駹庝h,而是改爲用國政、民政、以及地方上的吏政跟李世民爭鋒,李世民想挫敗李建成的陰郑删蜎]那麼容易了。

  李淵在李世民優秀的不像話的情況下,還堅持的力挺李建成,除了要維護嫡長子繼承製,以及怕李世民上位以後容不下李建成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爲李建成在吏政方面相當出色。

  試想想,李建成如果只有一個嫡長子的身份,在吏政、兵法、致愿鱾�方面皆沒有建樹的話,李淵怎麼可能堅定不移的力挺他?

  李淵雖然把兒子看的很重要,但還沒有重要到爲了兒子可以無視家業以後的發展和壯大的地步。

  所以李淵堅定的力挺李建成,也是因爲能看到李建成的長處,知道把家業交到李建成手裏,李建成能將家業發展壯大下去。

  李建成要是聽到他和李世民不合的話,想要拉他下水也很容易,只需要動用一些手段,讓都畿道的吏政和河北道的吏政產生衝突即可。

  都畿道如今名義上雖然是歸朝廷管轄,可實際上都畿道上上下下大小的官員,幾乎都跟李世民有那麼一點兒關係,其中一部分高官,私底下早就開始以李世民的犬馬自居。

  所以現在李世民在都畿道說一句話,比李淵還管用。

  這也是爲何薛萬述、馬周等人想要京杭大吆樱仨毜美钍烂顸c頭的而原因。

  因爲京杭大吆拥囊欢耍驮诙肩艿赖闹行某鞘新尻枴�

  而河北道是歸他管轄,一旦河北道的吏政和都畿道的吏政出現了爭執。

  他橫豎都得跟李世民過過手。

  畢竟,河北道如今算是他的基本盤之一,他不可能在河北道的事情上讓着李世民。

  都畿道也逐漸的被李世民打造成了另一個陝東道,在都畿道的事情上,李世民也不會讓着他。

第四百零四章 一手準備,兩個戰略目的

  這就是權爭。

  在權力的覆蓋範圍相鄰,且隨時會相交的情況下,權爭是不可避免的。

  而權爭絕對不能退。

  只要你敢退,別人就會覺得你軟弱可欺,就會毫不猶豫的撲上來,掠奪乾淨你手裏的每一分權力。

  在這個過程中,別人不會有任何的心慈手軟,更不會給你任何喘息的機會。

  所以遇到權爭,必須得爭。

  哪怕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輸的頭破血流,也要去爭。

  爭就有一絲取勝的機會,不爭就一定會一敗塗地。

  任瑰明顯是看出來了他有心蟄伏,有心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相爭的時候做一個沒有什麼存在感的人,所以纔會這麼說。

  “我仔細想了想,還真是一樁好事。”

  李元吉明白了任瑰的意思,點着頭附和了一下任瑰的話。

  任瑰臉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燦爛了起來,“如此說來,殿下是準備在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相爭的時候,選擇蟄伏嗎?”

  李元吉瞥了任瑰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是在試探我,還是在印證自己心中的猜測?”

  任瑰也沒有藏着掖着,坦坦蕩蕩的笑道:“兩者皆有。”

  李元吉笑問道:“那我的回答,你滿意嗎?”

  任瑰笑呵呵的點頭。

  李元吉又問道:“他你試探我的目的是什麼,印證自己心中猜測的目的又是什麼?”

  任瑰微微拱手道:“自然是爲了更好的爲殿下出謩澆摺!�

  李元吉點着頭,道:“我姑且相信了你的話。那你告訴我,我二哥到底會怎麼對付我大哥?”

  任瑰愣了一下,揪着鬍鬚遲疑道:“臣剛纔不是說了嗎?秦王殿下應該會從兩方面入手,但具體會從那方面入手,臣也說不準。”

  李元吉笑眯眯的盯着任瑰道:“宮裏死了人,你聽說了嗎?”

  任瑰又是一愣,不明白李元吉爲什麼問這個問題。

  略微思量了一下後,明白了李元吉話裏的深意。

  任瑰眼中異彩連連的道:“原來殿下也注意到了此事,原來殿下也猜到了秦王殿下會從那方面入手了。”

  李元吉沒好氣的道:“現在可以跟我實話實說了吧?”

  李元吉是實在拿這些說話說一半的人沒脾氣。

  似乎說話不說一半,完全體現不出他們的能耐。

  你要是肚子裏沒點貨,根本跟他們聊不到一起,甚至連他們心裏真正想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李元吉之所以如此肯定任瑰已經猜到了李世民會從那方面入手,是因爲任瑰將李世民的所作所爲太透徹了,幾乎跟歷史上發展的一些事情重合在了一起。

  所以李元吉斷定,任瑰肯定號到了李世民的脈,只是不知道他肚子裏是不是有乾貨,不會知道他接受的範圍在什麼地步,所以故意藏了一手。

  這是一種做人臣子的基本手段。

  其目的是爲了自保,也是爲了隨時隨地的有新東西給主公。

  身爲人臣,尤其是替人质碌娜顺迹f話確實不適合說盡了。

  因爲一旦說盡了,又沒有新的東西給主公,那麼主公很有可能就會拋棄你。

  作爲一個有大把的人力資源可以調動的人,人家是不會放下腳步去等你的。

  你只要沒用了,拋棄你是遲早的事情。

  至於什麼念及舊情,念及你昔日的功勞,依舊重用你的事情,幾乎是不存在的。

  因爲絕大多數人主都沒什麼情義可言,絕大多數的人主也不喜歡手底下的舊臣拿舊功勞說事。

  即便是人主偶爾懷念一下舊情,懷念一下你昔日的功勞,那也不是真的在懷念舊情、懷念舊功,純粹是人主想借此達到某種政治目的,又或者是千金買馬骨。

  李元吉給任瑰倒了點乾貨,任瑰也不留一手了,當即興致勃勃的道:“臣覺得,秦王殿下應該會雙管齊下。”

  李元吉眉頭一揚,“雙管齊下?從後宮和兵馬兩方面一起入手?”

  李元吉知道李世民會從後宮方面入手,也知道李世民到底會做什麼,但是不知道李世民也會從兵馬方面入手,甚至沒收到一點風聲。

  歷史上,李世民在從後宮方面破壞李建成名聲,逼迫李淵廢掉李建成的時候,也沒有提到過李世民在這件事情上藉着兵馬做了些什麼。

  如果任瑰的猜測是真的,可信度極高的話。

  那麼這無疑是一個意外的收穫。

  任瑰面對李元吉的疑問,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李元吉追問道:“我二哥會在兵馬方面做些什麼?”

  任瑰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小聲道:“無外乎收買太極宮各處的守將,向裏面按插自己的人。”

  李元吉愣了一下。

  這個他倒是知道。

  李世民早就開始做了,他也在做。

  李元吉追問道:“還有呢?”

  任瑰指了指四方,道:“往關中四個門戶處按插自己的人手,斷絕各地兵馬在長安城內出現動盪的時候,進入關中的可能。”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關中四大門戶,說的是關中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四個緊要的關口。

  分別是東函谷關、西大散關、南武關、北蕭關。

  只要守住這四個大門戶,外面的兵馬想入關中就很困難。

  這也是關中屢屢被選爲都城所在地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歷朝歷代定都關中的皇帝們眼中看來,關中羣山環繞,又有四大險關,易守難攻,只要守住這四大門戶,即便是天下大亂,偃讼胍ト腙P中也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