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2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屈突通愣了一下,沒料到李元吉會說出這番話。

  略作沉吟以後,屈突通支開了身邊的人,走到李元吉近前,向李元吉解釋,“殿下,臣領兵多年,對軍中將士們的習性瞭如指掌。

  他們喜歡跟隨猛將,因爲猛將能帶他們建功立業。

  他們願意追隨猛將,因爲猛將能在戰場上爲他們殺出一跳血路。

  臣要統領他們,就不能在他們面前露出老態。

  不然他們會離臣而去,也會怠慢臣。”

  李元吉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以屈突通的功績,完全可以躺在功勞簿上混喫等死,實在沒必要這麼拼。

  屈突通又不只是一個猛將,他還是一個智將。

  他能從李世民麾下一忻褪恐忻摲f而出,充任李世民的副手,不是因爲他年齡大、衝殺猛,而是因爲他有勇有郑怯码p全。

  他不僅能用拳頭服人,也能用腦袋服人。

  “此次出征,我們只是負責督呒Z草、鎮守洛陽,又不上陣衝殺,統領的兵馬大多也是親信。屈突將軍實在沒必要這麼委屈自己。”

  李元吉感慨。

  屈突通又是一愣,他總算明白了,李元吉是心疼他。

  他心裏有些感動。

  他也算是陪着李元吉出生入死多次了,還是第一次得到李元吉的關心。

  但是這不代表他會聽李元吉的。

  他衝着李元吉笑道:“殿下的心思,臣明白了。但是臣戎馬半生,實在是放不下手裏的大槍,放不下馬背上的長弓,也放不下一凶冯S臣的將士。

  若是此次出征,臣馬革裹屍,還望殿下不要傷心,因爲這是臣的夙願。”

  屈突通的話說的那叫一個壯烈,但李元吉聽着總不是滋味。

  “既然勸不動你,那我也不勸了。你一直穿着三層皮子,遲早會捂出病的。你應該派遣身邊的侍衛,去獵一些山雞之類的山禽,再縫一件兩面的短衣,將雞毛等物塞進去,取代皮衣和皮甲。

  那東西不僅能保暖,也不會讓你捂出病。”

  李元吉瞥着屈突通,給了屈突通一個建議。

  屈突通一臉錯愕,還可以這樣?

  李元吉沒有再搭理屈突通,轉身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營房前的時候,謝叔方已經整頓好了齊王府的兩千騎。

  李元吉翻身上馬,帶着兩千騎出了潼關。

  屈突通、殷嶠率領着部曲們,緊隨其後。

  一路疾馳,出了潼關五里,太陽已經稍稍露頭。

  殷嶠策馬追到李元吉身邊,聲音爽朗的道:“殿下,今天的日頭看着不錯,我們一直趕路也怪無趣的。

  不如我們比試一番如何?”

  李元吉正在策馬奔馳,聽到殷嶠這話,一臉黑線。

  這也是前身造的孽。

  也只有前身那個憨貨,纔會舍下一個親王的威嚴,跑去跟自己的臣子教技,最後還比輸了,被落了臉面。

第三十三章 卸甲風

  那一場比試,跟着前身的名字一起名留青史,成了前身腦子有問題的一大佐證。

  那一場比試就是前身跟尉遲恭比槊。

  槊在大唐是猛將的標配,槊的巔峯時期也在大唐。

  前身是使槊高手,尉遲恭也是使槊高手。

  在李世民招降尉遲恭以後,前身見獵心起,非要跑去跟尉遲恭比槊。

  尉遲恭當時剛剛降了李唐,性子有所收斂,害怕傷到前身,並沒有答應跟前身比試。

  但前身不依不饒,還鬧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估計也覺得前身腦子有問題,爲了好好教育教育前身,李世民讓尉遲恭別留手。

  然後……尉遲恭三次空手奪槊,前身再也沒吹噓過自己是什麼大唐馬槊第一人。

  殷嶠不怕落前身面子,主動找上門比試,明顯是前身的鍋。

  李元吉不認爲殷嶠會無緣無故找自己比試,其中必有所圖,所以緩緩道:“你想比什麼?賭注又是什麼?”

  “嘿嘿嘿……”

  殷嶠賤兮兮的一笑,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李元吉胯下的寶馬上。

  李元吉見此,立馬明白了殷嶠的目的,殷嶠是看上了他的馬。

  雖然殷嶠麾下的馬也是寶馬,但跟他的比,明顯不是一個檔次。

  自從漢武帝爲了汗血寶馬,西征大宛以後,世人瞬間明白,給一位好武的皇帝送禮,寶馬絕對是首選。

  於是乎,大唐兵馬在外繳獲的寶馬,又或者各地使者得到寶馬,統統送給了李淵。

  李淵沒有漢武帝那麼愛寶馬,也用不上太多寶馬,所以進獻給他的寶馬,大多便宜了他的三個嫡子。

  李元吉胯下的寶馬自然是一等一的上品。

  殷嶠是一個好馬之人,有機會弄到手,自然不會錯過。

  以前不敢親近李元吉,是因爲李元吉性格暴虐不仁、喜怒無常,怕主動找上門提起比試一類的話題,會讓李元吉想起被尉遲恭暴虐的場面。

  所以不敢親近。

  在太極殿見識了李元吉的轉變,在長安城外證實了李元吉的轉變以後,殷嶠就有膽子跟李元吉親近了。

  “你居然敢惦記我的馬?”

  李元吉故作不悅的說。

  殷嶠眼珠子滴溜溜轉着,盯着李元吉嘿嘿直笑,沒說話。

  這廝也是個聰明人,他看不出李元吉到底是真的不高興,還是假的不高興,所以不答話。

  李元吉瞪了殷嶠一眼,“你準備比什麼,賭注又是什麼?”

  殷嶠見李元吉鬆口了,也沒有表現出非常不高興的樣子,開口笑道:“殿下胯下的是一匹上等的良駒,腳程肯定沒的說。

  不如咱們就腳程如何?”

  李元吉盯着殷嶠,“你輸了呢?”

  殷嶠豪邁的道:“我輸了任由殿下處置。”

  李元吉翻了個白眼,這話跟空手套白狼有什麼區別。

  他還真能隨意處置殷嶠不成?

  那大唐的國公是不是太不值錢了?

  “你要是輸了,你在戰場上斬敵所獲的首級,得分我一成。”

  李元吉可不願意讓殷嶠白佔便宜,所以提出了一個讓殷嶠爲難的建議。

  軍功那東西,李元吉要了沒用。

  但是齊王府的屬官、從屬,要了有大用。

  此次出征,他是後軍總管,而且還要跟着屈突通一起坐鎮洛陽,幾乎沒有上陣廝殺的可能性。

  所以他得給從屬們贮c福利。

  殷嶠聽到李元吉的話,明顯愣了一下,“殿下,軍功不得私相收受。”

  李元吉瞥了殷嶠一眼,不鹹不淡的道:“你只管將敵人的首級交給我,剩下的不用你管。”

  他大方的將督呒Z草的事宜交給了李世民的人,私底下弄點首級給手底下的人記一些軍功,李世民肯定不會說什麼。

  說不定李世民還會順勢再塞一些首級給他。

  他給了李世民一個大面子,李世民多少也得回饋一些東西。

  殷嶠沉吟着道:“既然殿下有辦法,那臣答應了。”

  殷嶠有必勝的把握,所以答應的很痛快。

  “那我們就開始了?”

  殷嶠詢問。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

  殷嶠策馬飛奔而出。

  李元吉吩咐謝叔方點了幾個騎着寶馬的,跟他一起追了出去。

  屈突通看到隊伍前方有異動,立馬追了上來。

  在仔細詢問了一番齊王府的騎兵以後,一個勁的呲牙。

  李元吉不知道,但是屈突通清楚。

  殷嶠那廝知道一條通往函谷關的近道,所以必勝無疑。

  “殿下也不想想,那殷嶠明知道自己胯下的寶馬不如殿下的馬,爲何還找殿下比試?肯定是有詐啊!”

  就在屈突通疑惑李元吉腦子怎麼又變得有問題的時候。

  殷嶠去而復返,臉色的神色相當精彩。

  殷嶠胯下的寶馬不見了,他是跑着回來的,臉色的神情又羞又怒。

  屈突通一臉愕然,“你這是?”

  殷嶠咬牙切齒的道:“別提了,被陰了。”

  屈突通狐疑的問,“怎麼被陰的?”

  殷嶠一邊解釋,一邊吩咐人給他另外準備了一匹寶馬,又吩咐人用獸皮包裹住了馬蹄。

  “我才衝出去一會兒,他就帶人追了上來。還沒等到我反應過來,他一槊就打折了我的馬腿。我一下子就從馬背上栽下來了。

  我追着他質問,他居然一臉戲謔的跟我說,說我沒說不許動手。”

  殷嶠解釋完了以後,殷府的部曲已經幫殷嶠準備好了另一匹寶馬。

  殷嶠騎着馬就追了出去。

  屈突通被逗的哈哈大笑,衝着殷嶠遠去的背影大喊,“殿下說的不錯!確實是你沒說清楚規矩!”

  難得的見殷嶠喫癟,還是在李元吉手裏喫癟。

  屈突通足足笑了好一會兒,才吩咐其餘人追上去。

  爲了避免追不上李元吉和殷嶠的腳步。

  屈突通特地帶着人抄了近路。

  這一場比試一支持續到了晌午。

  李元吉帶着謝叔方幾個人趕到潼關的時候,就看到殷嶠坐在馬背上,得意的衝着他擠眉弄眼。

  屈突通帶着腥艘苍谝粋瓤磻颉�

  看到這場面,李元吉就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殷嶠明顯是知道有近道,才特地跟他提出比試的。

  不過他並不生氣。

  因爲他猜到了殷嶠肯定有什麼手段,所以提前陰了殷嶠一手,打折了殷嶠的馬腿。

  你陰我一手,我陰你一手,扯平了。

  殷嶠脫下頭盔,得意的大笑,“殿下!您可要願賭服輸啊!”

  一匹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