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12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這種情況下,能幫他,能幫李世民,能幫所有人解圍的,只有三胡那個不孝子。

  只要三胡大鬧一場,將水攪的更渾,並且將李世民壓制,那麼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父親就是待兒臣不公!”

  李世民再次開口。

  李淵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鐵青色。

  其他人臉色也跟着大變了起來。

  李世民卻沒有在意所有人的反應,依舊道:“自我大唐立國至今,一共準備了五次儺戲大祭,往年我出征在外,沒有機會陪祭。

  今年我緊趕慢趕的返回長安城,就是爲了陪祭儺戲大祭。

  可父親只帶上了大哥,卻不帶我。

  難道在父親心中,只有大哥是您兒子,我就不是您兒子嗎?”

  李淵只覺得腦袋被驢踢了一下,嗡嗡響着愣在原地。

  李建成,以及其他的皇室宗親,文武百官,也瞪大了眼睛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這轉的實在是太快了,一時間沒有一個人能接受得了。

  “兒臣也想陪在父親身邊,跟父親一起祭祀神詆。兒臣也想爲我大唐,以及我大唐的百姓,向八方神詆祈福。

  兒臣想爲父親出一份力,爲大唐百姓盡一份心。

  可父親爲何不帶上兒臣呢?”

  “……”

  “兒臣此次擅闖儺戲大祭,是兒臣不對。爲了彌補自己的過錯,兒臣獻上楊文乾的首級爲祭品,想來八方神詆不會怪罪兒臣。”

  “……”

  “若是八方神詆覺得楊文乾的首級,不足以平息他們的怒火,兒臣願割肉侍神。”

  “……”

  說話間,李世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從腰間拔出了橫刀,開始在胳膊上割肉。

第三百三十四章 赤子心慈

  橫刀在李世民胳膊上劃開一道口子,殷弘的鮮血匯聚成一條線,順着刀刃滴滴滾落。

  李淵已經回過了神,其他人也是如此。

  但沒人說話。

  氣氛一下跌落到冰點。

  眼看着李世民開始回刀,馬上要切一塊肉下來,李淵終於開口了,“夠了!”

  李淵的語氣中充滿了怒意,以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淵終究還是心軟了,沒辦法眼睜睜的看着兒子在他面前自殘。

  李世民毫不猶豫的停下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淵,語氣深沉的道:“看來神詆是原諒了我的冒犯之罪。”

  李淵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情,兇狠的瞪了李世民一眼,又惱怒的喊了一句,“給二郎準備一身祭服,繼續祭祀。”

  劉俊趕忙湊上前應允一聲,小跑着去給李世民準備祭服了。

  其他的皇室宗親、文武百官,目光在李淵和李世民之間不斷的盤桓着,卻沒有說什麼。

  李世民今夜闖宮,擾亂儺戲大祭,又咆哮於君前,可以說是跋扈至極、囂張至極,且不顧禮法、目無君父、不敬兄長。

  條條件件論起來,那都是足以被重處的大罪。

  可李世民會說話啊,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將自己從一個跋扈至極、囂張至極的人,變成了一個敬重父親,有心爲天下所有百姓出一份力的好人。

  再加上李世民夠果斷,說割肉就割肉,一下子戳到了李淵的軟肋。

  使得李淵毫不猶豫的就放過了他。

  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再想借着今晚發生的一切去給李世民羅織點罪名,讓李淵重處李世民的話,那就有點不像話了。

  咋地?

  我李淵特赦的人,你們也敢咬着不放?

  你們當我李淵這個皇帝是擺設嗎?

  “四叔四叔,父親受傷了!”

  李元吉帶着四個小傢伙趕到高臺邊上的時候,正碰見李世民將楊文乾的腦袋砸在高臺上。

  爲了避免四個小傢伙被這一幕嚇到,李元吉特地蒙上了他們的雙眼。

  一直等到李世民話鋒轉了以後,才緩緩的鬆開手。

  然後李承乾就看到了李世民拿着橫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割肉。

  小傢伙一下子就慌了,又緊張又擔心的跳着腳,讓李元吉帶他過去。

  李元吉可比李承乾看到的更多,自然知道這個時候不適合帶李承乾過去。

  於是乎就撫摸着李承乾的腦袋,安慰道:“沒關係的,只是一點兒小傷,不礙事的。”

  李承乾小嘴一撇,眼中有淚花閃動,哽咽着道:“可……可父親流血了。”

  李元吉張着嘴,剛要再勸解兩句。

  就見李承乾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抱起了自己的胳膊,用哀求的語氣道:“四叔,您幫幫承乾好嗎?”

  李元吉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李元吉並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也不是一個面對稚子求助,可以無動於衷的人。

  李承乾第一次叫他四叔,第一次向他求助。

  他實在不忍心拒絕。

  再加上,在這種情況下,這種場合,除了他,也沒人能幫得上李承乾,他也不太好拒絕。

  李元吉嘆了一口氣,捏了捏李承乾的鼻子,感嘆道:“算我怕了你了,就幫你一次吧。”

  李承乾也不知道是該繼續哭,還是該感動,就乾脆緊緊的抱住李元吉的胳膊,抿着小嘴,用一種帶着哭腔的語氣低低的道了一聲謝,“多謝四叔。”

  然後就拽着李元吉的胳膊,往李世民所在的位置跑。

  李元吉牽着李令、李絮、李承業,哭笑不得的任由李承乾拽着往前跑。

  圍繞在高臺下,充任着祭祀人員的千牛備身,一個個看到李元吉出現,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攔吧,打不過,說不定還會被打成半身不遂。

  不攔吧,他們的罪過就大了。

  今夜任由李世民闖到高臺下,鬧了這麼一場,他們已經算是失職了。

  再任由李元吉闖到高臺下,李元吉再鬧一場的話,他們就算是嚴重失職了。

  到時候他們也不用再守衛在高臺邊上了,可以直接回家洗脖子了。

  至於說趁着死之前,大鬧一場,宣泄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滿什麼的,他們想都不敢想。

  李淵要殺你,你規規矩矩的領死,死你一個人就夠了。

  你要是鬧的話,惹惱了李淵,有可能你的三族都得跟着你倒黴。

  “殿、殿下,您這是要?”

  一個千牛備身在李元吉臨近高臺的時候,硬着頭皮擋在了李元吉面前,詢問李元吉的來意。

  在他身後,一凶笥覀渖砗蛡渖砭o張的盯着李元吉。

  李元吉淡然一笑,撫摸了一下正拽着自己胳膊的李承乾一下,道:“這孩子看到我二哥受傷了,有點心急,非要跑過來看看,所以我就帶他過來了。”

  說到此處,李元吉看着緊張兮兮的千牛備身和左右備身們,又笑着道:“你們不用這麼緊張,我又不是我二哥,不會在這種場合鬧事的。”

  一袀渖韨兟牭嚼钤@話,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您是不是秦王,但您鬧起來,可比秦王兇多了。

  秦王好歹還有所顧忌,有所理智,鬧起來也不敢鬧的太大。

  您就不一樣了。

  您鬧起來,可是真的不管不顧。

  不過,一袀渖韨冸m然在心裏腹誹着李元吉,但是聽到李元吉不是來鬧事的,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領頭的千牛備身,一邊吩咐身後的兄弟們讓開路,一邊對跟在李元吉身後的兄弟高喊,“兄弟們,你們一定要保護好齊王殿下和幾位小殿下,千萬不能讓人冒犯了齊王殿下,傷到了小殿下。”

  說是保護,其實就是在提醒自己的兄弟盯死李元吉,千萬別讓李元吉鬧出什麼幺蛾子。

  李元吉聽出了他言語中的深意,但卻沒多說什麼。

  他李元吉凶名在外,此前又打傷了不少左右備身府的人,左右備身府的人爲了免得惹上麻煩,防着他一點也在情理之中。

  “父親!父親!”

  李元吉帶着李承乾四個小傢伙,順着一袀渖碜岄_的道路,很快就抵達了高臺下。

  李承乾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經換了一身裝扮的李世民,當即就跳着腳喊。

  高臺上的氣氛並不好。

  但隨着李承乾的一聲聲高喊,氣氛突然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面色冰冷的李世民,先是一臉的錯愕,然後流露出了一絲笑意,不過立馬又板起了臉。

  滿臉怒容的李淵,也是先錯愕了片刻,然後也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臉。

  原本心情還不錯的李建成,看到了李承乾那一刻,心情就不怎麼太好了。

  其他的皇室宗親、文武百官,神情各異。

  其中絕大多數人,對李元吉帶來的一泻⒆觽儯�是抱有善意的。

  唯獨李綱一臉怒容。

  “荒唐!荒唐至極!爾等眼中還有禮法嗎?!”

  李綱跺着腳怒斥。

  如此莊重又肅穆的祭祀神詆的大祭,先是被李世民給破壞了一次,現在又被李元吉帶着一羣孩子給破壞了。

  李綱是真的要氣炸了。

  若不是李淵沒有動手拿人的意思,他都要招呼千牛備身動手了。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如此重要的一場祭祀,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豈能容忍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壞。

  一心挲g跟李綱相仿的老臣,在此刻都選擇了跟李綱站在一起,紛紛開口聲討起了前後破壞了祭祀的李世民和李元吉。

  李元吉知道以李綱爲首的這些老倌並不是刻意的要針對自己,而是對儺戲大祭、對禮法看的太過重要,所以纔會在這個時候聲討他。

  站在人家的角度看,人家並沒有什麼錯。

  這就好比在開一個國家級別的會議,所以的人都正經危坐,一板一眼的在商討着會議內容。

  然後先是被人踹門大鬧了一場,又被人帶着孩子當成幼兒園逛了起來。

  作爲會議中比較重視紀律、規矩的重要成員。

  肯定得維護一下會議的紀律和規矩。

  所以李元吉不好給人家記仇,也不好因此去埋怨人家。

  李元吉拱了拱手,一臉坦盏牡溃骸袄顜煛⑴釒煛⒏魑幌壬嘧有拇龋床坏酶赣H受傷,所以非要過來看看。

  我拗不過他,就帶他過來了。

  想來八方神明,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也不會怪罪他。

  還望各位先生也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不要爲難他。”

  說完這話,李元吉就拍了拍李承乾的腦袋,讓他去找李世民。

  李承乾早已迫不及待,在得到了首肯以後,噔噔噔的跑向了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