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13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找的理由足夠強大,遠比李世民剛纔找的那些蹩腳的理由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李綱、裴矩等人只是吹鬍子瞪眼的呼喝了兩句,重申了一遍儺戲大祭的規矩,也就沒有再追着喊打喊殺。

  孝道是古人最爲崇尚的一條大道。

  一個赤子,心念着父親,那麼這個赤子無論做了什麼錯事,都值得被原諒。

  相信八方鬼神在感受到了赤子的孝心以後,也會原諒他。

  如果不原諒,那一定是一個野神。

  因爲你連孝道都不尊,連孝道都不推崇,你沒資格被列入正神之列。

  人敬神,也只是敬而已,並不是畏,更不會因爲神,放棄所有人的人性和堅持。

  如果神要剝奪人的人性和堅持的話,那麼人不會介意伐神。

  反正,中原大地上不存在神國,沒有君權神授這一說。

  神能不能凌駕於人之上,得人說了算。

第三百三十五章 祖孫會面,明嘲暗諷

  人讓神凌駕於人之上,神才能凌駕於人之上。

  人不讓神凌駕於人之上,神或許會徹底的消失。

  就好似李道宗、李孝恭等人扮演的方相氏一樣,唐人認可祂,祂便是家喻戶曉的神詆,後世的人不認可祂,便沒有幾個人知道祂的名字,更別提信仰祂,祭祀祂了。

  “你來做什麼?”

  李承乾邁着小短腿,喫力的爬上了高臺以後,立馬湊到了李世民身邊,緊張又擔心的想去看李世民的胳膊。

  李世民心裏暖洋洋的,臉上卻面無表情,嘴上更是苛責着。

  李承乾在李世民面前,就沒有在李元吉面前那麼可憐巴巴,那麼惹人憐愛,反倒是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規規矩矩的站直了,心虛的低着頭,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道:“孩……孩兒擔心父親。”

  李世民瞪起眼,“我有什麼值得你擔心的?”

  李承乾覺得很委屈,癟起嘴,有點想哭了。

  李淵瞧着乖孫可憐的模樣,一下子就心疼了起來,衝着李世民喝斥道:“你對一個孩子兇什麼兇,顯你能耐是不是?”

  李世民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今夜他已經將李淵氣的不輕了,想來李淵已經開始盤算着隨後怎麼收拾他了,所以他不好再氣李淵。

  “乖孫!來!到祖父這裏來!”

  李淵努力的讓自己變得慈祥了許多,衝着李承乾招手。

  李承乾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又四處張望了一下,想尋找母親,沒有發現母親的身影以後,又看向了父親。

  “你看他做什麼,你到祖父這裏來,還輪不到他首肯。”

  李淵瞥了李世民一眼,沒好氣的說着。

  李承乾遲疑了一下,一步三回頭的趕往了李淵身邊。

  李淵瞧着乖孫乖巧又可憐的模樣,臉笑成了一朵花,“來!乖孫!快過來!”

  李承乾突然重重的點了一下頭,邁開了小腿跑到了李淵面前。

  李淵臉上的笑容更勝,一把抱起了李承乾,一手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神印,在李承乾面前晃盪了一下,“祖父給你看個好東西,想不想要?”

  李承乾根本不明白這神印代表着什麼,但長期的禮教讓他不敢輕易的收李淵的東西,所以下意識的看向了李世民。

  李淵一下子就不樂意了,“你看他做什麼,他又沒有你乖巧,也沒有你討祖父喜歡。”

  李淵這是在指桑罵槐。

  偏偏李世民還沒辦法反駁。

  “父親……”

  李建成深知神印代表着什麼,他不願意看到神印落在李承乾手裏,所以有心阻止。

  但話說了一半,就被李淵給懟了回去,“你們不省心,還不讓我找個省心的?這東西我可以給你們,也可以給我孫兒。”

  李建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李淵痛快的將神印塞到了李承乾手裏,一邊逗弄着李承乾,一邊陰陽怪氣的道:“這東西是我的,我給誰了就是誰的。

  我不給,你們再搶也沒有用。”

  李建成臉色一變,李世民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李淵這算是第一次當着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的面敲打他們。

  以前,李淵即便是要說他們,也會私底下說。

  即便是氣急了,明面上說他們兩句,也會給他們留下足夠的顏面。

  但這一次,李淵沒給他們留臉。

  李建成心裏很憤怒,他也沒招誰惹誰,憑什麼就要跟李世民一起被李淵敲打。

  他本來就是太子,他給李淵充任陪祭,從李淵手裏接過神印,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明明他什麼也沒有做錯。

  李淵爲什麼在明嘲暗諷李世民的時候,還要帶上他?

  “皇祖父,能不能給承業也拿一個?”

  李承乾可不知道大人們的心思,在被李淵強塞了一枚神印以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良久以後,想到了對他很好,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充任跟屁蟲的李承業,也想幫李承業討要一枚好玩的玩具。

  李淵明顯的愣了一下。

  高臺上的其他人也齊齊愣了起來。

  李淵忍不住道:“爲什麼要給承業拿一個?”

  李承乾眨着眼,自然而然的道:“承業也是皇祖父的孫兒啊,孫兒有的,承業弟弟也應該有。”

  李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乾脆瞪了李建成和李世民一眼。

  瞧瞧你倆,再看看孩子。

  你們連孩子都不如。

  李淵寵愛的在李承乾臉上親暱了一下,然後溫聲細語的道:“可是這神印只有一個,給了你,就沒辦法給承業了啊。”

  還有一些話,李淵並沒有說出來。

  那就是這神印即便是有富裕的,也輪不到李承業頭上,因爲他是庶出,不配擁有這個。

  “那爲什麼不多造一個?”

  李承乾眨巴着眼,單純的問。

  李淵笑着搖頭道:“普天之下,只此一枚,不能仿造。”

  李承乾歪着頭認真的想了一下,不捨的咬着嘴脣道:“那孫兒就把它讓給承業。”

  李淵徹底愣了,眼睛下意識的瞪大,又下意識的問道:“爲什麼要給承業呢?”

  李建成、李世民等人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一個個都心思複雜的盯着李承乾,想知道李承乾會如何回答。

  李承乾理所當然的道:“孫兒和承業關係最好啊,而且承業還是孫兒的弟弟。母妃說了,孫兒這個做兄長的,應該讓着弟弟妹妹,照顧着弟弟妹妹。

  這個只有一個的話,孫兒可以先讓弟弟妹妹們玩。

  等他們不想玩了,孫兒再拿來玩。”

  說到此處,李承乾臉上流露出了一絲笑意,“孫兒在九龍潭山的時候就是這樣。承業弟弟和令妹妹、絮妹妹有了新的金狗,不要虎虎了,孫兒就把虎虎拿過來玩。

  孫兒現在把虎虎喂的可胖了,走起路來肚子就跟程將軍一樣,一甩一甩的。”

  李淵徹底被逗笑了,抱着李承乾哈哈大笑。

  李建成和李世民被李承乾這話影響的心思格外的複雜,不着痕跡的對視了一眼後,又重新恢復到了之前的樣子。

  一些人不知道虎虎長啥樣,但聽着李承乾的描述,下意識的就看向了有一個大肚腩的程咬金。

  程咬金聽到李承乾的話,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最後見很多人都看着他,乾脆挺起了肚子,讓所有人都看仔細了。

  李元吉就顯得很鬱悶了。

  早知道就不帶李承乾過來了。

  李承乾的這番話,聽着確實能把人逗樂了。

  但是有點坑叔啊。

  因爲李承乾這話,怎麼聽怎麼都像是在九龍潭山遭受了虐待。

  瞧瞧,一個帝國皇室的嫡長孫,在自己叔叔府上,只能挑叔叔的孩子們玩剩下的玩,多寒顫。

  “哈哈哈哈,好好好,乖孫啊,你可比你父親和你大伯強多了。你父親和你大伯應該多學學你。”

  李淵笑夠了以後,滿心歡喜的誇讚起了李承乾。

  臨了了還讓劉俊記下,回頭多給承慶殿多分潤一些貢品,以此表彰長孫育兒有方。

  長孫趕忙出來道謝,一個勁的說是李家的血脈好,不然她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教不好李承乾。

  李淵聽着長孫的話,就更高興了,又賜了長孫氏一個未出仕的晚輩一個官身。

  在李淵看來,長孫能將他的孫兒教育的如此貼心,如此的好,給長孫氏一點兒好處,也無可厚非。

  “你四叔是不是待你不好,爲什麼將承業不玩的寵獸給你,爲什麼不幫你抓個新的?”

  李淵抱着李承乾,藉着孫兒乖巧懂事,明嘲暗諷的把李建成和李世民嘲諷的無地自容了的時候,突然提到了這個茬。

  李承乾明顯的愣了一下,十分講義氣的道:“四叔待孫兒很好啊。也不是四叔將承業不玩的虎虎給孫兒的,是孫兒自己要拿過來玩的。”

  李淵點着頭,突然道:“那你四叔怎麼待你好了?”

  李承乾很想說一句‘四叔不管我,讓我隨便玩’,但仔細考慮一下,覺得這話說出來,他父親和母親肯定會不高興,他祖父八成也會不高興,所以只能歪着腦袋認真的想了一下,道:“我有事求四叔,四叔立馬就答應了。”

  在李承乾對李元吉的印象裏。

  印象最深的就是剛纔求李元吉的那一幕。

  他在承慶殿的時候,怎麼求他的父親和母親,他的父親和母親都不會心軟。

  所以他覺得李元吉能答應他的請求,帶他過來,就是頂好頂好的。

  李淵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想借着李承乾的話茬抓一抓李元吉的痛腳,然後讓李元吉幫他震懾震懾李建成和李世民。

  可聽完了李承乾的話,李淵有點恍惚。

  三胡這是有求必應嗎?

  那三胡能不能輔佐乖孫呢?

  “皇祖父?”

  李承乾擺着小手,將李淵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李淵快速的將腦海裏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了腦海。

  隔代傳位是會出現大亂子的。

  大兒子和二兒子都不是省油的燈,即便是有四兒子幫忙,乖孫也坐不穩。

  而且,乖孫非大兒子所出,隨佔着嫡長孫的名分,但終究不是嫡長子一脈的。

  隔代還跨脈,中間有多少阻力,不言而喻。

  再說了,四兒子是個人來瘋,說發脾氣就發脾氣,發起脾氣來,還不管不顧,根本不適合輔佐人。

  這皇位啊,只能傳給大兒子。

  只是二兒子死活也不肯放手,今日甚至差點撕破臉了,以後該如何處置,實在是讓人頭疼啊。

  李淵看着李承乾,感慨道:“如此說來,你四叔是有求必應咯。”

  李承乾不懂這句話從李淵嘴裏說出來有多沉重,天真的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