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只能看到一個又一個的人影在哪兒晃動。
時不時還會有古怪的調子傳來。
李元吉看了不到半炷香時間,就對儺戲大祭失去了興趣。
見李承乾四個小傢伙一個個什麼也看不清,卻依然興致勃勃、聚精會神的盯着遠處的高臺猛瞧以後,叮囑了四個小傢伙乖乖的看戲,不要亂跑。
然後閉着眼睛假寐了起來。
迷迷糊糊中。
耳邊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微微睜開眼,就看到一道黑影,從身側的宮門洞子裏劃過,直奔太極殿廣場正中的高臺。
古怪的唱腔聲、驚恐的呼喝聲、憤怒的呵斥聲,瞬間湧進了耳中。
“父親!是父親!”
李承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丟下了裘皮,正站在那兒一邊蹦着腳,一邊高呼。
李元吉原本還想問一句‘這是那個憨憨,怎麼這麼勇猛,居然敢在一年一度的儺戲大祭上,強闖太極殿,擾亂儺戲大祭’。
聽到了李承乾的高呼聲以後,李元吉不用問,也知道是誰了。
李元吉一下子就不困了,睜大了眼睛,興致勃勃的坐起身,“有好戲看了。”
說話間,已經站起了身,像一個山大王一般的招呼着,“走,小的們,隨我去看大戲了。”
李承乾只知道他那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如同無敵的英雄一般的父親回來了。
他並不知道他父親在這個時候回來意味着什麼。
也不知道他父親爲何會如此跋扈的策馬強闖太極宮,甚至一路強闖到了太極殿。
他聽到了李元吉的招呼,二話不說就湊到李元吉身邊,拽住李元吉的小拇指,就往他父親所在的位置湊。
第三百三十三章 巧舌脫險,狠人李二
李令、李絮、李承業其實已經困了,對於儺戲大祭,對於李世民強闖太極殿,其實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但看到了小夥伴一副興致勃勃,恨不得立馬撲過去的樣子,一個個也很講義氣的站起身,強瞪着隨時會耷拉下去的眼皮,湊到李元吉身邊,陪着小夥伴一起去找小夥伴的父親。
李元吉伸出四根手指頭,讓四個小傢伙一人拽緊了一根,又強行徵調了守在御道兩側的千牛備身,圍繞在自己四周以後,才緩緩的往李世民所在的位置走去。
李世民回來的很是時候。
他強闖到高臺的時候,剛好看到了李建成扮演的神子,正在從李淵扮演的神靈手裏接過象徵着神權的神印的一幕。
李世民只覺得有一股熱血,一下子就湧到了頭頂。
雙眼一瞬間變得通紅。
手裏拎着的楊文乾的腦袋,被他狠狠的砸在了高臺上。
嘭的一聲悶響過後,楊文乾的腦袋在高臺上裂開,濺了李建成半臉血。
李淵張着嘴,有些心虛,就好似偷腥被抓到了一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暴怒的兒子。
李建成一臉驚愕,心跳一下子似乎都停止了,腦袋裏一瞬間也變得一片空白。
他此前雖然跟李世民明爭暗鬥不斷,甚至很多次都生出了殺李世民的心思。
李世民估計亦是如此。
但是大家在明面上,一直都是和和氣氣的,不僅沒有紅過臉,也沒有拌過嘴。
李世民突然撕破了臉皮,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李世民你放肆!”
就在高臺上的一腥耍槐┡械睦钍烂裾饝氐降臅r候,李綱猛然摘下了臉上的面具,衝着李世民憤怒的咆哮。
“李師……”
李世民對李綱還是有一絲敬意的,雖然整個人處在暴怒當中,但卻並沒有失去理智,也沒有把氣撒在李綱頭上。
李綱不等李世民把話說完,鬚髮皆張的怒斥,“別叫我李師!我沒有你這種不顧禮法,不尊君父,不敬兄長的學生!”
李世民額頭上青筋爆跳着,努力的剋制着自己的情緒,道:“李師,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李綱踏前一步,再次怒斥道:“家事就應該私底下去論,而不是拿到儺戲大祭上來鬧!”
“對!國之大事,在祀在戎。儺戲大祭乃是國之大事,豈能因爲一己之私,任意妄爲。”
一個距離李建成不遠的老翁,摘下了面具,盯着李世民,附和着李綱的話。
老翁身後的魏徵,在老翁說完話以後,也摘下了面具,走到李淵面前,正正經經的施了一禮,一臉憤怒的道:“臣彈劾秦王殿下,破壞儺戲大祭,不顧禮法、目無君父,不敬兄長,懇請聖人重處!”
李淵在魏徵近乎於咆哮的彈劾聲中,終於回過了神。
他將臉上的面具摘下,咯嘣的捏碎了一角,渾身顫抖着盯着李世民質問,“世民!你是要反了朕嗎?”
這話很重。
幾乎可以說是李世民長大以後,李淵說過的最重的話。
若是放在以前,李世民肯定會立馬跳下馬背,毫不猶豫的拜倒在李淵腳下,直言自己沒有反意。
可今時今日,李世民沒有退縮,而是直面李淵的質問。
“兒臣絕對不會反父親,兒臣只是覺得父親待兒臣不公!”
李世民如同低吼一般說着。
有人要開口斥責李世民,李淵卻搶先一步,再次質問道:“朕何時待你不公了?”
李世民咬着牙,緩緩低了低頭,什麼也沒說。
有些話,只能點,但是不能明說。
在這個禮教爲尊的時代,有些話揣在肚子裏,你就是有理的一方,說出來了,你就沒理了。
就比如李世民很想告訴所有人,李淵曾經多次許給他太子之位,可是事後卻出爾反爾。
但是他也只能想想,不能說。
因爲說出來了,就等於是在指責李淵言而無信。
這對李淵的威望打擊很大,李世民自己也會背上一個不孝的名頭。
理由就是陷君父於不義。
“你倒是說啊,說說朕何時待你不公了?”
李淵也不知道是被李世民氣昏頭了,還是料定了李世民不敢說出點什麼,所以繼續追着李世民質問。
李世民語氣艱難的道:“父親真要兒臣說嗎?”
李淵渾身顫抖的更劇烈了,雙眼直直的盯着李世民,低吼道:“你不要自稱兒臣了,稱臣就可以了。
朕沒有你這種目中無人的兒子。”
李世民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李淵又道:“你可以暢所欲言了!”
李建成藉着這個機會,終於開口了,“世民,還不向父親認錯?!”
李建成這個時機把握的很好,充分的向周遭的其他人證明了什麼叫做好兄長,什麼叫做好兒子。
“兒臣……”
“殿下,您是不是在外征戰多日沒休息,腦子有些糊塗了。儺戲大祭乃是一年一度祭神的盛祭。
您怎麼能擅闖呢?”
李世民艱難的張着嘴要說話,房玄齡突然開口追着他疑問。
李世民看了房玄齡一眼,內心開始掙扎。
他知道房玄齡爲什麼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他也知道他暴怒之下,不管不顧的撒潑一場,對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他付出了這麼多,也得不到李淵的認可。
不甘心他幾乎將命也豁出去了,李淵還是將太子之位牢牢的安放在李建成的屁股底下。
不甘心像是猴子一樣被李淵一而再再而三的戲耍。
更不甘心李淵揹着他,偷偷摸摸的將一切都給了李建成。
“殿下,您不會是爲了禦寒,還喝酒了吧?您要是喝酒了,就趕緊下去醒醒酒,等酒醒了以後再向聖人認錯。”
房玄齡看出了李世民心裏在掙扎,再次開口疑問。
在房玄齡看來,一次祭祀而已,根本不值得李世民動怒。
李世民要是因此跟李淵和李建成磕到底的話,受傷的只會是李世民。
說不定到最後,還會將手裏的大好局面,徹底葬送。
祭祀上的神印交接,又能代表得了什麼?
在太子的人眼裏,在聖人的人眼裏,或許代表着有序傳承的象徵。
但是在他眼裏,也就那麼回事。
只要李淵一日不死,李建成一日就是太子。
只要李建成一日是太子,李世民就有爭奪那個位置的機會。
再說了,李淵即便是死了,李建成即便是登臨大位了。
那又如何?
以秦王府今時今日的實力,李建成即便是上去了,李世民也能給他拉下來。
所以犯不着在滿朝文武面前跟李淵對着幹。
“呵呵呵,殿下肯定是喝多了,不然不可能闖到這裏來。”
躲在人羣中,戴着一張奇醜無比的面具的程咬金,突然呵呵笑着說了起來。
只是在場的一腥酥校挥兴粋�人在笑,就顯得很突兀。
一些看他不順眼的人,還瞪向了他。
但他就好像是沒看見似的。
“我腦子沒糊塗,也沒有喝酒。”
李世民在程咬金的笑聲中,突然開口。
程咬金的笑聲瞬間就沒了,房玄齡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李淵臉色徹底變了,手也哆嗦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房玄齡和程咬金在一唱一和的給李世民找臺階下。
之所以沒人阻止,是因爲在這種場合,他們父子一旦鬧僵的話,就沒辦法收場。
鬧到最後,他肯定得重處李世民。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疼兒子,所以一些恨不得李世民去死的人,此刻也不好一個勁的抓住李世民的把柄不放。
不然等他處置了李世民,肯定會秋後算賬。
在場的所有人,不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在默默的配合着房玄齡和程咬金,在給李世民找臺階。
他原以爲,以李世民的聰慧,在頭腦清醒了以後,會立馬順着臺階下來。
可沒料到,李世民不僅沒下來,反倒更進了一步。
這是非要跟他鬧個魚死網破?
這是非要跟他撕破臉嗎?
“三胡那個混賬在哪裏?!”
這是李淵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的唯一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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