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28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他不用猜也知道了,他的兩個心腹宦官裏面,有一個是李淵的人。

  如此說來,他往日裏的一舉一動,李淵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李壽祖!你該死!”

  李建成歇斯底里的在心裏咆哮。

  他已經分析出了兩個心腹宦官中,那個是李淵的暗子。

  “不敢最好!”

  李淵重重的冷哼了一聲,“至於魏徵等人,降官三級,奪爵一等,罰俸一載,你應該也沒什麼意見吧?”

  李建成垂下頭,沒說話,靜靜的聽着李淵宣判,心裏已經開始將那個叫‘李壽祖’的宦官給大卸八塊了。

  李淵話鋒一轉,略帶嫌棄的道:“太子舍人趙弘智,勉強還有點身爲人臣的樣子,以後就由他接替王圭的太子中允一職吧。

  順帶進爵一等,至於封戶,就不加了。”

  從李淵的言語中,不難聽出,他對太子舍人趙弘智,不算太滿意。

  李建成強忍着心頭的各種情緒,替趙弘智道謝,“兒臣代趙弘智,多謝父親厚愛。”

  他很清楚李淵爲何在懲罰了他宮裏的所有屬官以後,唯獨給趙弘智一個人升了官。

  因爲趙弘智是他一袑俟僦校ㄒ灰粋�在慶州的事情敗露以後,請他趕緊到李淵面前認錯的。

  李淵恨鐵不成鋼的瞪着李建成道:“經此一事,我希望你記住,文人的話不可全信。尤其是在兵事上,他們所說的一切,全是紙上談兵。

  你要是借文人去直拢氵t早死在文人手裏。”

  在這個武臣的地位遠遠高於文臣的時代,李淵對文臣的態度很一般。

  尤其是在兵事上,李淵根本不會採納文臣的任何建議。

  造成這種情況的罪魁禍首就是裴寂。

  裴寂在大唐南征北戰,平定四方的時候,眼看着許多不起眼的人物,憑藉着豐厚的斬獲,以及無上的戰功,獲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賞賜。

  甚至一些人還隱隱爬到了官爵跟他比肩的地步,就有些眼紅,生出了領兵的心思。

  然後就向李淵主動請纓,領兵去作戰。

  結果首次出戰,就被打的丟盔棄甲,抱頭鼠竄,還丟失了兩州之地。

  後,主動向李淵請罪,李淵饒恕了他,讓他去鎮守地方。

  然後再次被打的丟盔棄甲,抱頭鼠竄。

  最終被李淵召回長安,送進大牢。

  若非李淵念及舊情,再加上他有從龍之功,又擅長揣摩李淵的心思,拍李淵的馬屁,他可能早就涼了。

  也正是因爲有了裴寂這個前車之鑑,李淵再也沒有讓文臣插手過兵事。

  甚至對文臣在朝堂上議論兵事,都有惡感。

  “兒臣多謝父親教誨。”

  李建成向李淵深深一禮,一副把李淵的話聽進去了的樣子。

  李淵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的哼了一聲,然後看向了李世民。

  “你倒是沒有他那麼愚蠢,但是你夠膽大的啊。”

  李淵衝着李世民一臉譏諷的說着。

  李淵對待李世民的態度,跟對待李建成的態度截然不同。

  對李建成,就像是個恨鐵不成鋼的嚴父。

  對李世民,更像是一個嘴損的長輩。

  後世稱其爲‘陰陽家’。

  李世民捏着手裏的密書,沒吭聲。

  李淵冷笑着譏諷道:“兵圍長安,衝擊皇城,血諫武德,清君之側,是不是有點不夠全面啊?”

  李世民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不知道如何作答。

  李淵又道:“要是再加上‘殺桀之君,誅乙之子’是不是就全面了?”

  李世民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這話太嚇人了。

  遠比李淵罵李建成的那些話更嚇人,也更誅心。

  殺桀之君,意思就是說殺像是夏桀一樣的昏君。

  誅乙之子,意思就是說誅殺像是帝乙的兒子子受(也就是紂王)那樣的繼承人。

  這裏面的夏桀,暗指的自然是李淵自己;子受,暗指的自然是李建成。

  整句話連起來雖然有互相矛盾的地方,但這並不妨礙它嚇人。

  李元吉看着李世民被嚇的魂不附體的樣子,很想看看李世民手裏的密書上寫的是什麼。

  可李世民將密書攥的太緊了,幾乎快要攥成一團了,李元吉什麼也看不到。

  只能憑藉着自己聽到的隻字片語推測。

  那個在長安城內散佈謠言,聲稱要清君側的傢伙,八成跟李世民有那麼一點直接,或者間接的關係。

  不過,應該不是李世民的心腹,亦不可能是李世民看重的人。

  李世民的心腹可沒這麼蠢,李世民看重的人,更不可能有這麼蠢。

  應該是某個剛剛加入李世民所統管的某個衙門的小官,也有可能是李世民手下的手下,爲了從龍之功,爲了飛黃騰達,整出了這麼一出。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被人忽悠着出來當炮灰來了,藉此試探起了宮裏的反應,看看能不能從密不透風的宮裏,引出一些他們想要的消息。

  百官們中間喜歡幹這種事情的人很多很多,尤其是一些位高權重的,自己惜身,怕招惹麻煩,所以爲了達到某種目的,經常忽悠一些初入官場的愣頭青和傻小子出來做炮灰。

  戰場上這種事情更多,一些已經混成了老兵油子的傢伙,爲了避免成爲炮灰,經常忽悠着一些新兵去打頭陣。

  什麼愛惜後輩,爲後輩奮不顧身的事情,倒也有,但人家那是真後輩。

  不是親父子,就是親叔侄,要麼就是親兄弟。

第三百零七章 兒臣有腦疾

  不過,不管怎麼說,都不妨礙李淵把這當成一種證據,用來教育李世民。

  反正,李淵現在需要一個藉口來教育李世民,至於這個藉口是不是離譜到讓所有人懷疑,他可不在乎。

  就像是他堅定的認爲獻春門刺殺的事情就是李世民做的一樣。

  李淵提到徐師謨的時候,李建成一臉驚恐的樣子,那就說明,李建成沒料到李淵會說出徐師謨的名字。

  換而言之,就是說,李建成沒料到李淵會知道徐師謨說過什麼,或者做過什麼。

  那麼,李淵顯然是在李建成身邊安插了一個藏的很深的暗子,將李建成的所作所爲了解的清清楚楚。

  李元吉不認爲在這種情況下,李淵會不知道獻春門刺殺的真相。

  李淵顯然是知道,但還是一個勁的往李世民頭上栽贓,那就說明,李淵是鐵了心了要狠狠的教育李世民一番。

  在這種情況下,再往李世民腦袋上扣一個屎盆子,李淵大概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父親,兒臣絕無此意。”

  “父親對兒臣寵愛有加,兒臣心裏對父親只有崇敬,再無其他。”

  李世民捏着手裏的密書,彎下腰,一臉鄭重的說着。

  李世民並沒有直接爲自己開脫,而是先向李淵表明了一番自己的心跡。

  李世民又道:“還請父親給兒臣一個機會,讓兒臣去查清此事。待到兒臣查清此事以後,必然拎着那個離間我們父子之情的惡俚哪X袋,來見父親。”

  李世民依舊沒有直接爲自己開脫,但卻表明了自己的決心和立場。

  這一點就比李建成要強。

  李建成直到現在,也沒有說一句要去討伐楊文幹,要去砍楊文幹狗頭的話。

  楊文幹都背叛你了,都要反了。

  你不表明立場和決心,不想着去宰了楊文幹,你要留着楊文幹過年啊?

  李淵聽完了李世民一席話,臉色依舊冷峻,但心裏卻格外的複雜。

  論起殺伐果斷,他的二兒子明顯比大兒子要強。

  大唐上下,能人輩出,英傑遍地,要是不能殺伐果斷,不夠心狠手辣,如何鎮得住啊?

  可惜,二兒子只是二兒子,要是能成爲大兒子的話,那就好了。

  可惜,二兒子和大兒子已經鬧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不然有二兒子輔佐,大兒子必成一番宏圖霸業。

  強爺勝祖的話都不屑說。

  因爲兩個兒子現在的成就,就已經有幾分強爺勝祖的意思了,往後只會更強、更勝,讓爺祖望其項背。

  李淵心裏感慨萬千,嘴上卻不饒人,“你是要去查清此事嗎?我看你是想借機逃脫我的責罰!”

  李世民再次躬身道:“兒臣不敢。”

  李淵重重的哼了一聲,“那個叫杜淹的,就讓他也去嶲州待著吧。嶲州才八個主簿,加上他,剛好湊夠九個。”

  李世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乾脆不說話。

  李元吉嘴角抽搐了一下。

  李淵這個‘才’字用的可真好,充滿了濃濃的譏諷的味道。

  一衙一主簿,這是標配。

  才八個主簿?

  你讓那八個主簿知道了作何感想?

  “那個說要‘衝擊皇城,清君之側’的,你就送他一家下去給煬帝清君側吧。我用不上他,但煬帝用得上。”

  李淵這話又充滿了濃濃的譏諷。

  楊廣要是在天有靈,估計得祝李淵八輩祖宗長命百歲。

  “兒臣知道了。”

  “削你三千封戶,給你一個教訓,免得你無法無天。”

  “兒臣……知道了。”

  “你府上那些人,但凡是跟杜淹,以及那個胡說八道的傢伙有關的,降官六級,削爵一等,罰俸一載。”

  “兒臣……”

  “反正他們多嘴多舌的,沒了俸祿,少喫一點,興許就沒力氣胡說八道了。”

  李淵不等李世民把話說完,就一臉嘲弄的說着。

  李世民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此次他謩澴乓岬估罱ǔ桑粌H沒能如願以償,自己損失了不少,他心裏別提有多不痛快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李淵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尉遲恭。

  不然他就不是損失了不少了,而是損失慘重。

  “經此一事,我希望你記住,建成始終是你的兄長,親兄長,你應該多想着幫幫他,而不是刁難他。”

  李淵冷哼了一聲訓誡。

  李世民的臉色一下都青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也不應答,就像是沒聽到李淵的話一樣。

  李建成先是一驚,然後激動的手指頭都在顫動,就差眼含着熱淚,給李淵磕一個了。

  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這應該是李唐自立國以來,李淵第一次正面的敲打李世民,並且堅定的站在他這一邊。

  李元吉倒是一臉的淡定,就像是一個看客一樣,靜靜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