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269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沒過多久以後,就趴在李元吉的懷裏,沉沉的睡了過去。

  ……

  長安城並沒有因爲李元吉夫婦入睡了,而變得沉寂下去,反而變得十分的熱鬧。

  明明已經到了冷風刺骨的時節了,百姓們卻不願意在屋裏待,而是三五成羣的湊在一個個茶寮、酒肆內,議論起了李元吉昨夜的壯舉。

  驚呼聲、質疑聲、讚歎聲、鄙夷聲,此起彼伏。

  昨夜李元吉單騎入城,沒做任何收斂,又在宮裏鬧的那麼大,藏也藏不住。

  所以昨夜的一切,就像是一陣風一般,很快的吹遍了長安城內外。

  百姓們在談論昨夜之舉的時候,也在等待新瓜,看看有沒有人彈劾李元吉狂妄,又有沒有人去找李元吉麻煩。

  但他們等待了數日,也只有一個愣頭青的傢伙,彈劾了一番李元吉的所作所爲,然後就被李淵禮貌的請去了嶺南做官,並且貼心的將其家眷一併請了過去。

  百姓們對此十分失望,私底下將除了李淵、李建成、李世民三人外的所有人罵了一遍。

  罵那些捱打的人沒有卵子,被人騎到頭上了,也不敢還手。

  罵那些沒捱打的也沒卵子,李元吉都鬧到了太極殿了,也不知道管管。

  罵李元吉囂張跋扈,蠻橫無度,罔顧禮法,不爲人子,以及……有個好爹。

  當然了,也有讚揚李元吉的,而且多是女子。

  女子們皆宣稱,此生要是有李元吉這麼個舅郎,就算沒白活。

  李元吉對所有的謾罵和稱讚都不屑一顧,因爲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在李秀寧和李孝恭共同引薦下,見一見李靖。

  李靖似乎很不願意參與到李元吉兄弟三人的鬥爭當中,所以推脫了多次,最終還是拗不過老上司和新上司,帶着一份不算太厚,也不算太輕的禮物,趕到了九龍潭山。

  李元吉在涼亭裏接見了李靖,還親自爲李靖煮了一壺熱茶,充分的展現出了自己禮賢下士的一面。

  “臣李靖,參見齊王殿下。”

  李靖身着一身略顯厚實的青服袍,頭頂着一個武冠,腰間配着一柄短劍,面目肅穆,三撇虎鬚也修理的整整齊齊。

  弟弟李客師就守在亭子外,一副隨從的樣子。

  李客師此前在李藝手底下充任兵曹,李靖在荊州大放異彩後,李藝做了個順水人情,將李客師放還了長安。

  聽聞李世民有意將李客師納入天策府,但李客師並沒有急着答應。

  李元吉要是所料沒錯的話,李世民真正看中的應該是李靖。

  只不過李靖此前一直在李孝恭手底下,隨後又轉到了李秀寧手底下,而且一直肩負着戰事,李世民沒正面跟李靖交流過,不瞭解李靖的心思,所以準備迂迴一下,借李客師去掷罹浮�

  “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李元吉淡然笑着,請李靖坐下。

  李靖客氣了一番,才中規中矩的坐到了李元吉對面。

  李元吉爲李靖斟茶,李靖立馬站起身。

  不是李靖受寵若驚,也不是李靖拘束。

  而是李靖不想受李元吉這個禮賢下士的‘禮’。

  李元吉斟好了茶,重新請李靖坐下,笑道:“你現在充任何職?”

  李靖拱手道:“臣現在充任着荊州水軍總管。”

  李元吉點點頭,開門見山的道:“我要是調你去河北道,充任河北道大行臺檢校兵部尚書,你覺得如何?”

  河北道大行臺兵部尚書,已經被李淵許給了丘和。

  丘和不管事,李元吉也不希望丘和管事。

  所以李元吉想調李靖去河北道,充任河北道大行臺檢校兵部尚書,行兵部尚書事。

  以李靖的才能,輔以薛萬淑、李客師,鎮得住一道的兵馬。

  李靖毫不猶豫的道:“臣位卑功輕,不敢領受。”

  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而且此職唯有聖人才能任命,殿下恐怕不好私相授受。”

  李元吉感嘆道:“好一個不好私相授受。你是看不上我齊王府吧?覺得我齊王府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李靖趕忙道:“不敢。”

  神情中沒有一絲慌亂。

  一板一眼的,就跟應付事似的。

  李元吉沒有說話。

  李靖沉吟了一下,補充道:“您府上的蘇將軍,功勳卓著,有膽有識。臣與之相比,仍差了一線,又豈敢在您面前託大。”

  李元吉疑問道:“你既然如此看重蘇定方,爲何不願意跟蘇定方做一個同僚?”

  李靖沒有急着說話。

  拋開李元吉兄弟三人的鬥爭的話,他是願意跟蘇定方做同僚的。

  因爲蘇定方有能力、有膽識、有致浴�

  跟這種人做同僚,一起上戰場的話,他可以放心的將前後左右任何一個位置交給對方。

  他們配合起來,也會相當的融洽和默契。

  但是,李元吉兄弟三人的鬥爭,拋不開。

  大唐沒有一個人能拋開,因爲大唐的以後,就在李元吉兄弟三人手裏。

  他不想參與李元吉兄弟三人的鬥爭,他只想安安靜靜的憑藉着本事喫飯。

  “臣不是不願意跟蘇定方做同僚,而是一山難容二虎。”

  李靖沉默了許久,給出了一個看似是答案,其實是在推脫的答案。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靖緩緩起身,向李元吉深深的一禮,“多謝殿下成全。”

  李元吉搖搖頭笑道:“我可沒成全你什麼。”

  李靖只是再次躬身一禮,沒有多說什麼。

  在李靖看來,李元吉沒有強行拿身份壓他,逼他入府,反倒輕而易舉的放過他了,那就是成全。

  李靖施完了禮以後,帶着李客師就匆匆離開了。

  兄弟兩個都是聰明人,知道此處是個虎狼窩,所以沒有半分留戀的意思。

  “你怎麼把他給放跑了?”

  躲在一旁聽牆根的李孝恭,急衝衝的衝進亭子內質問。

  李秀寧也跟了過來,“李靖可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此次東南道的戰事,有一半都是他在操持。你怎麼能將他給放跑了呢?”

  李孝恭和李秀寧都覺得,有李靖加入的話,李元吉無論做什麼,都會如虎添翼的。

  李元吉笑呵呵的請李孝恭和李秀寧坐下,在李孝恭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神情中,道:“他明顯不想參與到我們兄弟三人的鬥爭當中,我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李孝恭瞪着眼珠子道:“就因爲這,你就將人放跑了?你前幾天夜裏的那股不管不顧的勁去哪兒了?”

  在李孝恭看來,不能唯我所用的人才,也不能唯他人所用。

  所以招攬不成的話,要麼打壓,要麼殺之而後快。

  絕對不能任由其流落到他人手中。

  李孝恭跟李靖‘主僕’一場,沒有殺李靖的心思,但是打壓,或者調遣其去偏遠的地方坐冷板凳的心思,還是有的。

  反正等一切結束以後,再將其調回來,委以重任,也不算辱沒了人才。

  李元吉瞥着李孝恭笑道:“你急什麼,他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個不會被征服的人

  李孝恭和李秀寧齊齊一愣。

  李秀寧忍不住道:“你另有謩潱俊�

  李元吉沒有回答,而是淡然笑道:“這天下,終究是我李家的,身爲我李家之臣,又豈能不唯我李家所用?”

  李孝恭瞬間明白了李元吉的心思,臉上浮起了一絲喜色,“你是要……”

  李元吉點着頭道:“我會讓父親下旨調他爲河北道大行臺檢校兵部尚書。”

  李孝恭一下子就‘啊哈哈’大笑起來,“這是君命,也是大義,看他還怎麼拒絕。”

  李元吉臉上的笑容也燦爛了不少。

  只有李秀寧沒有笑,李秀寧總覺得,似李靖這種人才,根本不會輕易服軟,即便是強行徵調到麾下,他也只會一板一眼的依照律法辦事,絕對不會歸心,也不會用心。

  也就是說能用,但沒辦法重用,更沒辦法放心的去用。

  李秀寧覺得李元吉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因爲李元吉看似笑的燦爛,可笑的並不自然。

  李元吉側頭,看到李秀寧的臉上並沒有笑意,自己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

  李靖是個聰明人,且有自己的想法,想法還十分堅定,根本就不是他三言兩語能夠收服的,也不是他花時間、精力、錢財,就能征服的。

  李元吉甚至懷疑,歷史上那個已經做到‘天可汗’地步的李世民,都沒能征服李靖。

  不然也不可能用了李靖一輩子,防了李靖一輩子。

  縱觀李世民在位的歷史,在軍事上能夠超越李靖的人,幾乎沒有,但是在致浴⑿挠嫞约拔:π苑矫妫軌虺嚼罹傅模笥腥嗽凇�

  李世民爲何不嚴防死守的防着別人,反而單單嚴防死守的盯着李靖?

  很有可能就是李世民沒徹底的征服李靖,沒辦法保證李靖對他絕對的忠心,所以才防着李靖。

  不然僅僅是功高蓋主的藉口的話,根本不足以使他讓李靖長期的坐冷板凳。

  李靖平滅突厥的功勞是大,但真的超越李世民了嗎?真的功高蓋主了嗎?

  李世民一生砍下的大唐死敵的頭顱加在一起,真的不如一個突厥可汗的頭顱?

  李元吉覺得,並非如此。

  所以李世民沒有徹底征服李靖的可能性極大。

  李世民在身爲大唐君主的時候,都沒能徹底征服李靖。

  李元吉不認爲自己一個親王,能輕而易舉的征服李靖。

  所以在會見李靖的時候,他也沒跟李靖繞彎子,反而開門見山的問李靖願不願意爲他做事。

  雖然結果並不是他想要的,但也在他預料之中。

  所以他並沒有強求。

  既然沒辦法征服李靖,那就學李世民的辦法,邊用邊征服,如果用到最後,還不能征服,那就防着。

  反正只要李靖沒想過造反,有李淵的聖命在,讓李靖往東,李靖就得往東,即便是百般不願,也沒辦法拒絕。

  “就是這麼做的話,你恐怕一輩子也很難收服李靖啊。”

  李孝恭在笑暢快了以後,突然感慨着說。

  李元吉瞥了李孝恭一眼,面色不改的道:“只要他能被我用,又不會被別人所用,不就夠了。其他的,強求不得,就沒必要強求了。”

  李孝恭愣了一下,重新喜笑顏開,“說的也是。”

  李元吉向李孝恭拱了拱手,道:“隨後就要麻煩堂兄了。”

  李孝恭又是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李元吉的意思。

  李元吉是要他推舉李靖出任河北道大行臺檢校兵部尚書一職。

  這件事,李元吉自己出面,肯定不合適。

  李建成和李世民已經會像是嗅到了肉的蒼蠅,瘋狂的撲上來。

  李秀寧出面,也不合適。

  因爲李秀寧的話,從來就沒被李淵重視過。

  唯有他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