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2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淵瞧着躺在地上等着挨踹的劉俊,罵道:“朕踹你,你爲何不躲?你就不怕朕踹死你?那個逆子見朕拿着劍,都知道跑,你爲何不跑?”

  我敢跑嗎?!

  劉俊心裏嘀咕,嘴上卻勸解道:“大家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李淵惡狠狠的瞪了劉俊一眼,“一會兒跑一趟中書省,讓中書舍人擬個文書,蔭你侄兒做個陪戎副尉。”

  陪戎副尉,從九品上的散官。

  權力還沒有一個大縣的曹吏大。

  但卻是個官身。

  這就是被李淵踢一頓的好處。

  李淵很少欺負人,欺負了就一定會給好處。

  有劉俊這個叔叔罩着,以後往上提一提肯定不是問題。

  以劉俊的身份,只要他開口,有無數人願意給他侄兒止伲移鸩浇^對不會低於七品。

  但別人給的官,跟李淵給的官意義不同。

  李淵給的官,那就是上恩,是正經出身。

  別人給的官,那就是野路子。

  一旦李淵知道了,不僅他侄兒的官得沒有,他也會失去李淵的寵信。

  “多謝大家厚愛。”

  劉俊頂着鼻青臉腫的腦袋,趕忙爬起身向李淵道謝。

  目前爲止,他已經捱過李淵好幾次毒打了,他的三個侄兒,也因此蔭了官身,一個侄女得李淵保媒,嫁給了一位伯爵。

  “哼,回頭就讓你那侄兒去守武德殿的大門。”

  李淵冷哼。

  劉俊愕然的仰起頭,玩真的?

  李淵看出了劉俊的心思,哼哼着道:“這一次不是戲言,我一定要封了那個逆子的武德殿。再讓那個逆子出現在我眼前,我一定會被那個逆子給氣死。”

  “遵旨!”

  劉俊趕忙應允。

  李淵冷靜下來做出的決定,那就是真的,一時半會兒不會改變。

  在劉俊起身準備去傳旨的時候,李淵又將手裏的奏疏撫平,交給了劉俊,“一會兒拿去給太子和秦王看看,尤其是秦王,讓他好好看看咱們的齊王殿下是怎麼誇他的。”

  劉俊心中一凜,難怪李淵會動這麼大的肝火。

  李元吉近來跟李建成和李世民都不合。

  突然跑去誇李世民,不是有陰郑褪敲鞔蛎鞯母嬖V李淵,他要站李世民。

  李淵是準備將皇位傳給李建成,讓李唐的皇位長幼有序的順利傳承下去的。

  李世民妖孽般的崛起,爲李建成繼承皇位擁有相當大的威脅。

  李唐還有很多的敵人,所以李淵必須用李世民。

  爲了讓李世民放棄太子之位,李淵幾乎是用盡一切辦法去滿足李世民的胃口,甚至不惜弄出了個位列三公之上的天策上將,去安置李世民。

  可李世民不答應啊。

  李世民就要那個太子之位。

  李淵只能一邊滿足着李世民的胃口,一邊想辦法壓制李世民。

  現在李元吉跑出來說他要站李世民。

  李淵能不氣?

  至於裴寂爲何要跪,劉俊有點看不懂。

  不過他已經沒心思計較這些了,他拿上了李淵給的奏疏以後,匆匆離開了兩儀殿。

  李淵望着劉俊的身影消失在兩儀殿外以後,才回過神,看向裴寂,長嘆了一聲道:“裴卿,我以爲你能幫我找了個幫手,沒想到你幫我找了個麻煩啊。”

  裴寂渾身一震,心拔涼拔涼的。

  李淵以前都叫他‘裴監’的,突然叫他‘裴卿’,那就說明李淵是真的對他有所不滿,他有失寵的可能。

  裴寂趕忙道:“臣一時胡言亂語,爲主上招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懇請主上降罪。”

  李元吉在奏疏裏可特地提了他一句,李淵明顯很在意,他要不請李淵降罪,李淵怎麼可能輕易饒了他?

  李淵沉吟了很久,緩緩道:“裴卿,往後我家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議論了。”

  李淵終究還是捨不得懲罰這個跟他臭味相投的親信。

  裴寂以頭觸地,恭恭敬敬的道:“喏……”

  ……

  天策府。

  李世民請了程咬金、長孫無忌作陪,正在款待曹旦。

  程咬金粗中有細,性格大大咧咧的,渾不吝,在酒桌上不喜歡跟人講身份,只喜歡跟人講酒量,拉關係。

  有他在的酒場,就有樂呵。

  不僅不會讓人感覺到悶,反而會讓人樂呵的忘記身份上的差距。

  李世民請程咬金作陪,就是爲了在酒場上跟曹旦拉近關係。

  只要曹旦在酒場上喝到位了,喝高興了,喝到忘記身份上的差距了,就能跟他說幾句心裏話。

  他就能憑藉着這幾句心裏話,對曹旦有一個進一步的瞭解。

  長孫無忌心眼多,能在大家玩嗨的時候保持清醒,能再進一步的幫他了解曹旦。

  四個人,坐在一桌。

  李世民不端秦王的架子,竟然主動起身爲曹旦斟酒。

  曹旦人高馬大的,在李世民爲他斟酒的時候有點受寵若驚,有點拘謹,雙手捧着酒盞,就像是一頭大熊捧着碗等人發蜂蜜。

  有點呆,有點萌,有點憨態可掬。

  程咬金膀大腰圓的,絡腮鬍,笑起來的時候很有特色,哈哈哈的,有點豪邁,也有點怪,看到酒就像是看到了自家妻子一樣。

  臉色是貪婪,眼中是貪婪,就連笑聲中也能聽出貪婪。

  長孫無忌身形修長,留着整齊的鬍鬚,看人的時候笑眯眯的,坐在桌前也不說話,就像是一個局外人。

第二十一章 父親,我跟着二哥幹了

  長孫無忌很面善,所以他笑眯眯看人的時候,也不會讓人感受到什麼惡意。

  程咬金在李世民爲曹旦斟了一盞酒,請了一盞酒,再斟完了第二盞以後,不管不顧的從李世民手裏搶過了酒壺,大呼小叫的喊,“給我留點,給我留點……”

  曹旦見程咬金在酒桌上跟李世民沒什麼規矩,反而大呼小叫的不拿李世民當‘領導’,心裏一下子放鬆了不少。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瞪了程咬金一眼,“你啊你,沒規矩。”

  程咬金滿不在乎的一邊喝酒,一邊嘟囔,“都是自己人,要什麼規矩。”

  長孫無忌撫摸着鬍鬚,笑着道:“義貞說的不錯,入了天策府的門,那就是自己人。”

  李世民分別瞪了長孫無忌、程咬金一眼,對曹旦笑道:“咬金雖然是個渾人,但話說的沒錯。入了天策府,那就是自己人,不必拘謹。”

  曹旦陪着笑臉道:“不拘謹,不拘謹……”

  不拘謹是假的。

  眼前這三個人,尤其是看着人畜無害的李世民,有多兇殘,他可是親眼目睹過的。

  年中的虎牢關一役,李世民親率數千騎,追着他妹婿的數萬人砍,追了三十里,砍死了三千多人,嚇降了五萬多人。

  那傢伙,兇的不要不要的。

  李世民笑道:“曹將軍昔日跟李世勣一戰,我可是記憶猶新啊。”

  曹旦能拿得出手的一戰,就是跟李世勣一戰,打的李世勣節節敗退。

  程咬金一邊喝酒,一邊插話,“那可不,李世勣事後跟我說,他差點被嚇尿了,要不是跑得快,肯定會被你生擒了。”

  程咬金純粹是插科打諢,拿李世勣開涮。

  李世勣還不至於被嚇尿了。

  曹旦被這話給驚到了,還可以這樣在自己的‘領導’面前說話,帶屎帶尿的都不用顧忌嗎?

  李世民指着程咬金笑罵,“你這麼編排世勣,他要是知道了,非得跟你動拳腳不可。”

  程咬金不屑的道:“我會怕他?!”

  見程咬金在李世民面前完全沒有任何顧忌,曹旦覺得李世民在自己部下面前應該是個隨和的人,他現在也算是李世民部下了,李世民應該不會跟他拿腔捏調,所以也就徹底放鬆了。

  “殿下說笑了,宿國公說笑了,我之所以能略勝曹國公一籌,也是恰逢其會,真要擺明了車馬,我恐怕不是萊國公的對手。”

  曹旦很謙遜。

  程咬金不滿的嚷嚷,“既然是自家兄弟,叫什麼宿國公,你是看不起我,不願意跟我做兄弟?”

  曹旦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道:“程……兄弟?”

  “嗐,這就對了嘛。”

  程咬金滿意的點點頭,大大咧咧的道:“贏了就是贏了,不用給李世勣臉色貼金。你我都是馬背上討生活的人,你我都清楚,戰場上從來沒有恰逢其會一說。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李世勣那廝仗着自己早封了國公,在我們這羣兄弟面前得瑟的很。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只是沒機會跟他較量一場。

  你打敗了他,也算是爲了出了一口惡氣。

  來,我敬你一杯。”

  程咬金說完就給曹旦倒酒,一邊倒酒還一邊形容李世勣比他們早封國公,在他們面前如何耀武揚威的場景。

  待到曹旦喝了兩杯以後,立馬拉着曹旦給他講,如何打敗李世勣的。

  曹旦見程咬金是個渾不吝,也就沒什麼戒心,跟程咬金講起了那一戰的過程。

  程咬金一邊聽着他講述,一邊稱讚,一邊爲他倒酒。

  不多時,曹旦喝的有些微醺,話也就多了。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立馬參與了進來,跟曹旦聊了起來。

  在跟曹旦聊了約莫兩柱香以後,愣是給曹旦聊哭了。

  沒辦法,自從竇建德被砍,劉黑闥反了以後,曹旦真的是度日如年。

  往日裏見他有笑臉的人,都不搭理他了。

  街坊鄰居對他也是敬而遠之。

  即便是隔壁鄰居家的大黃狗,也敢衝他呲牙。

  他心裏有委屈,卻不敢對任何人說,生怕別人彈劾他心有不甘,或者對李唐有抱怨。

  李淵的太原元止Τ紕⑽撵o,就是因爲酒後說了幾句胡話,被小妾告發,被李淵砍了的。

  如今李世民給了他機會讓他暢所欲言,他纔有機會倒一倒肚子裏的苦水。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聽完了曹旦一席話以後,對視了一眼,相視一笑。

  曹旦沒有反意,也不敢對李唐有半點不敬,就是有些委屈,也很想找機會向李唐證明一下他的忠眨此⑺砩系膽岩伞�

  這種有立功之心、又有能耐的人,正是李世民想要的。

  李世民在探明瞭曹旦的心思,覺得曹旦可用以後,心裏十分開心。

  “殿下……”

  劉俊在李世民最開心的時候,由許敬宗引領着進入到了天策府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