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1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魏徵深吸了一口氣,躬身道:“下官去請示太子殿下。”

  這件事並不是交人那麼簡單,魏徵可沒辦法替李建成做主。

  薛寶是李建成的人,他替李建成做事才惹上了殺身之禍。

  李建成是準備爲其他爲他做事的人做個榜樣,死保薛寶,還是爲了平息干戈,交出薛寶,讓其他爲他做事的人心寒,那得看李建成如何取捨。

  按道理說,李建成該死保薛寶,這樣對他更有利。

  但李元吉明顯不肯放過這件事情,李思行只能咬着不放。

  李建成不掉一兩塊肉,是平息不了此事的。

  李思行點了一下頭,任由魏徵去請示。

  若非幫李元吉傳話的謝叔方口氣很硬,李思行其實不打算得罪李建成。

  畢竟,李建成是儲君,還是個很能幹的儲君,以後登基的希望很大,得罪了李建成,以後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得罪了李建成,被清算,那也是以後。

  得罪了李元吉,被清算,那可是現在。

  李思行連現在都抓不住的話,何談以後?

  魏徵一去,就再也沒露頭。

  反倒是太子妃出現在了李思行面前,在李思行見禮以後,跟李思行客套了兩句,就匆匆出了東宮。

  李思行知道太子妃是去做說客的,所以也沒着急,就在東宮內靜靜的等着。

  若是太子妃能說服李元吉,不再追究此事,對李思行而言也是一樁好事。

  ……

  武德殿。

  寢殿。

  李元吉就跟做偎频模b手躡腳的出現在了寢殿院落門口。

  門後是一片花林,還栽種着不少奇花異樹。

  由於冬日蕭瑟,奇花異樹大多枯萎了。

  僅有幾棵寒梅,在寒風中獨自開着花。

  一個挽着婦人髮飾的少女,披着紅豔豔的大氅,坐在梅樹下的石桌前,正翻閱着一卷書冊。

  在少女身後,站着四個年齡比少女還小的侍婢。

  少女清純靚麗,靜靜看書的樣子,恬靜、淡雅。

  李元吉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種感覺跟他上中學的時候看隔壁班女神學霸的感覺一模一樣。

  少女看書看的入神,李元吉也沒打擾。

  倒不是李元吉怕唐突了佳人,也不是李元吉不忍褻瀆。

  存粹是少女在他心裏,那是‘別人’的媳婦,他冒然上去搭話的話,總有種勾搭良家的羞恥感。

  “參見殿下……”

  李元吉無心打擾少女,但不代表少女身後的侍婢們瞧見他以後,可以視而不見。

  在李元吉駐足幾個呼吸以後,少女身後的一個侍婢看到了他,趕忙向他施禮。

  一下子,少女,以及其他三個侍婢的目光齊齊落在了他身上。

  三個侍婢趕忙施禮。

  少女起身,也微微躬身,“阿郎……”

  聲音很柔,很輕。

  李元吉故作深沉的點了一下頭,擺擺手,“不必多禮。”

  少女和四個侍婢齊齊起身。

  少女開始收起書卷。

  四個侍婢也開始忙活起來。

  前身一般回到了寢宮,不喜歡幹別的。

  就洗漱……

  嗯,就洗漱以後睡一覺。

  前身並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在他看來,他貴爲親王,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沒必要憐香惜玉。

  跟佳人談情,還不如去打打獵、練練槊。

  所以前身跟齊王妃的感情,約等於沒有。

  “不用忙了。”

  李元吉知道齊王妃楊妙言①和侍婢們在做什麼,所以出聲阻止。

  楊妙言和侍婢們聽到李元吉的話也是一愣。

  楊妙言略作遲疑,柔柔的道:“阿郎有事?”

  ……

  ……

  ①:歷史上關於齊王妃的名字並沒有明確的記載,野史上倒是有一個很豔俗的名字,但明顯不符合齊王妃的出身,所以稻草給起了一個,不喜勿噴。

第十一章 妙言

  楊妙言做傩奶摚f話沒有多少底氣。

  李元吉瞧着楊妙言的反應有些好笑。

  我有那麼可怕嗎?

  李元吉走上前,走到石桌前,瞥了一眼桌上的書冊,略微一愣,“《傷寒論》?”

  這書是醫聖張仲景所著,傳到五代十國的時候,遺失了不少。

  後世人看到的《傷寒論》是北宋時候重新編撰的,跟原著有不少缺失。

  “你怎麼會看這書?”

  李元吉疑問。

  一個王妃,看這書,多少有點不務正業。

  雖然王妃也沒啥正業。

  楊妙言先看了一下李元吉的臉色,見李元吉臉色如常,輕聲的道:“府上近些日子有不少人患上了風寒,臣妾閒來無事,便看看有沒有治療之法。”

  李元吉愕然,“不是有太醫嗎?”

  楊妙言抿着嘴沒說話。

  李元吉這才意識到這話問的有點蠢,跟那句‘何不食肉糜’沒區別。

  太醫那是專門給皇帝、嬪妃、皇子龍孫看病的。

  偶爾還要被皇帝派去給上了年紀的重臣看病,一些府上有重疾患者的重臣,也會時不時求皇帝派太醫去府上看病。

  太醫院就那麼點人,照顧完了皇帝、嬪妃、皇子龍孫,再照顧一下百官,就沒多少餘力了。

  宮裏的宮人數以萬計,又不能私自出宮,有個頭疼腦熱的,要麼生抗,要麼就找太醫院的藥童。

  問題是現在是冬天,風寒多發季,藥童們可照顧不過來。

  “咳咳,有沒有看出什麼?”

  李元吉趕忙轉移話題。

  楊妙言愣了一下,自己的丈夫平日裏可不會問這些,他只會‘哦’一聲,然後就漠不關心。

  “沒看出什麼?”

  李元吉見楊妙言不說話,繼續追問。

  楊妙言回過神,忙道:“倒是看到了幾個良方,可是臣妾不通藥性,也不知道什麼方子對應什麼病症,所以不敢冒然使用。”

  李元吉點點頭,“我記得宮裏有幾位女醫,明日召她們到府上,教教你。府上的侍婢中有靈性的,你也可以讓她們跟着學。”

  李元吉很大度,並沒有覺得一個王妃學醫就是不務正業。

  相反,在這個醫療條件底下,醫療從業人員稀少的年代,學醫的人多幾個,就能多救幾個人命。

  一個親王妃帶頭學醫的話,也能提高一些醫療行業的地位。

  楊妙言瞪大了眼,水汪汪的,像是一頭受驚的小鹿。

  李元吉的決定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爲李元吉會反對,沒料到李元吉不僅不反對,反而大力支持。

  李元吉瞧着楊妙言受驚的樣子,好笑的道:“怎麼,不願意?”

  楊妙言立馬道:“多謝阿郎。”

  李元吉厚顏無恥的道:“你我夫妻,說什麼謝字。”

  這句話給了楊妙言不少膽氣,她忍不住道:“阿郎今日到臣妾處,可是找臣妾興師問罪的?”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道:“沒事我就不能回自己的寢宮了?”

  楊妙言解釋道:“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沒經過阿郎,就將高尚儀借給了阿姊,阿郎肯定會怪罪臣妾的。”

  李元吉繞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楊妙言。

  楊妙言看着像是一個膽怯的小鹿,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是她說出的話,讓李元吉認識到她很聰明。

  她口中的阿姊,就是秦王府的楊夫人。

  跟她同出於關中大族弘農楊氏,皆是前隋觀王楊雄的後人。

  只不過是堂姊妹,不是親姊妹。

  李淵爲前身娶親的時候,覺得自己當皇帝了,身份高了,怎麼也得給兒子弄一個五姓七望的嫡女做王妃。

  但是他料錯了五姓七望的傲氣。

  人家根本沒有將嫡女嫁給前身的打算。

  李淵差點沒氣死,但是拿人家五姓七望也沒辦法,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一個關中大族的女兒給兒子當兒媳婦。

  五姓七望樹大根深,李淵即便是貴爲皇帝,也不好輕易招惹他們。

  楊妙言一口咬定了李元吉一定會怪罪她,就是藉此告訴李元吉,她已經知道自己錯了。

  李元吉要是心裏有氣的話,聽到這話也會消散不少。

  再訓斥楊妙言的話,也不會那麼嚴厲。

  “一個尚儀而已,借了就借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你是府上的女主人,你做的決定就是我做的決定。”

  李元吉大氣的說着。

  楊妙言心裏鬆了一口氣。

  李元吉的話,也讓她心裏有那麼一絲絲莫名的舒服。

  往日裏她的丈夫一言決斷府上的大小事務,根本不給她插手的機會,對她做出的一系列決定也大加否定,幾乎沒有將她當成府上的女主人看,也沒怎麼尊重過她。

  今日李元吉的話,讓她感覺到了尊重,也感覺到了一絲絲當齊王府女主人的感覺。

  李元吉繼續道:“今日找你,是有一樁事情想請你出面。”

  楊妙言愣了一下,趕忙躬身,“阿郎吩咐……”

  李元吉又好氣又好笑的道:“剛剛不是說了嘛,你我夫妻,無須如此。”

  楊妙言起身,有點恍惚,也有一絲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