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11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丈夫今日的表現跟往日截然不同,以前如同刀斧加身,今日如同如遇春風。

  她覺得丈夫很有可能是要交給她什麼難辦的事情,甚至要讓她做出一定的犧牲。

  “你近幾日去一趟掖庭宮,選一些宮人,將府上的宮人替換掉。”

  李元吉在楊妙言起身以後交代。

  楊妙言有點懵,“只是如此?”

  這話剛說完,楊妙言臉色一變,看向了自己身後的四位侍婢。

  李元吉看出了楊妙言的心思,不等楊妙言開口,緩緩道:“府上被塞進來許多人,你今日送出去的高尚儀就是其中一位。

  此事我並不打算繼續追究,但是府上還沒有沒藏其他人,誰也說不準。

  我也懶得一一去甄別,不如全部換掉。

  你身邊信得過的人可以留下。”

  李元吉儘可能將事情跟楊妙言解釋清楚,免得楊妙言這個面上看着柔柔弱弱,心裏卻七竅玲瓏的女人想太多。

  楊妙言愣了一瞬,就消化完了李元吉的話。

  楊妙言神情略微有些複雜的道:“高尚儀是秦王府的人?”

  楊妙言已經明白,她被自己那個阿姊利用了。

  李元吉點點頭。

  楊妙言略微低頭,“臣妾明白了。”

  李元吉一臉輕鬆的道:“此事我就交給你了,府上再出現什麼別人塞進來的人,我也要唯你是問哦。”

  楊妙言鄭重的點了一下頭。

  她是齊王府的女主人,管理齊王府的女眷、宮人,其實是她的職責。

  以前她無權管,現在李元吉將權力給她了,再出問題,確實該問她的責任。

  事情交代下去了,李元吉也沒有多留的意思,李元吉抄起了石桌上的《傷寒論》,衝着楊妙言搖了搖,“借我看幾日,反正你接下來也沒時間看。”

  楊妙言‘嗯’了一聲。

  杖缋钤裕酉聛淼囊欢螘r間,她確實沒時間看書了。

  府上不乾淨,她身爲女主人,必須要打掃屋子。

  接下來一段時間,她都得忙着打掃屋子。

  李元吉拿着《傷寒論》,揹負着雙手離開了寢殿。

  楊妙言在李元吉走後,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站了許久。

  有侍婢壯着膽子,怯生道:“殿下似乎跟平日裏不一樣了?”

  其他三位侍婢跟着一起點頭。

  楊妙言沒有回應她們的話,而是輕聲吩咐了一句,“去找福婢過來。”

  楊妙言所說的福婢,是她的陪嫁侍婢之一。

  在她孃家的時候,學的是‘後宅管理’。

  世家大族的女子,出生以後學的是琴棋書畫,她們的陪嫁侍婢、僕人,學的是‘後宅管理’、‘錢財管理’、‘田產管理’等等。

  這也是名門大戶喜歡娶世家大族女子的原因。

  娶一個世家大族女子,不僅能得到豐厚的嫁妝,還能得到一大批管理型人才,還能借用其孃家的一些頂尖的人才和龐大的人脈。

  楊妙言張羅着清理齊王府的時候。

  李元吉已經回到了武德殿正殿內。

  坐在長几後,李元吉並沒有急着看手裏的《傷寒論》,而是笑吟吟的在嘀咕,“從前身的記憶裏看,齊王妃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小兔子。

  今日一見才發現,這位齊王妃,不僅不是位人畜無害的小兔子,反而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

  她的手段若是再強硬一些,以後我在外衝鋒陷陣的時候,就不用擔心後院起火。

  之後就看她的手段了……”

  楊妙言今日的表現,對李元吉而言,絕對是意外之喜。

  楊妙言要模樣有模樣,要性格有性格,要家世有家世,要智慧有智慧,再有點手段,那就是一個很不錯的賢內助。

  以後由楊妙言操持齊王府,李元吉也就不用爲齊王府內的事情費神了。

  以後可以專心致志的應付府外的事情。

  “就是年齡小了一些……”

  李元吉感慨。

  想禽獸也下不去口啊。

  李元吉感慨過後,拿起了《傷寒論》翻閱。

  在書卷的首頁,蓋着一個章,是前隋文館的章。

  這書應該是李世民從洛陽宮裏咚突貋淼那八寤始业牟貢�

  前隋的隋煬帝,幹了不少荒唐事情,也幹了不少好事。

  後世對隋煬帝的罵聲多過稱讚聲,以至於隋煬帝做過的許多好事都鮮有人提及。

  藏書築館,就是隋煬帝的一個善政。

第十二章 哥哥不能亂叫

  在經歷了魏晉南北朝的紛亂以後,漢家文化被糟蹋了不少,遺失了不少。

  隋煬帝收集天下藏書,重新編撰、校訂、並備副策,爲漢家文化重塑,做出了一定的貢獻。

  可惜,李世民在攻破洛陽,將洛陽宮內的前隋藏書咄L安城的時候,走的是水路,大船在路徑陝州的時候,保護不力,翻了船,船上的藏書落了水。

  雖然搶救打撈了一部分,但書泡了水,幾乎全成了化開的墨團,留下的也只有隻字片語。

  李世民建立修文館,一方面是爲了安置自己麾下的殖迹硪环矫婢褪菭懥诵迯瓦@些書。

  李元吉很佩服修文館裏的那羣人,他們要通過隻字片語去修復一冊書,難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但就是在這麼困難的情況下,他們已經修復了四冊書了。

  雖然裏面不可避免的會夾帶許多私貨,但能將幾乎跟失傳沒區別的書冊修復,那也很了不起。

  李元吉手上的《傷寒論》應該沒坐過那艘翻了的船,所以看着乾乾淨淨,字跡清清楚楚,上面的草藥圖形也畫的惟妙惟肖,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一顆草藥的全貌。

  按圖索驥的話,很容易辨認。

  “殿下,太子妃駕臨,已經到前殿了。”

  李元吉剛看到一個叫‘當歸四逆湯’的藥方,正要研究一下,就見侍衛出現在殿內,單膝跪地稟報。

  太子妃鄭觀音。

  五姓女。

  鄭觀音是太子妃,對標的是以後的皇后。

  用駕臨倒也不算逾越。

  用‘請見’、‘求見’、‘拜見’,李元吉還沒那大的臉。

  鄭觀音突然跑到武德殿,目的是什麼,李元吉心知肚明。

  “李思行絕對是個人才,以後要重視重視。”

  李元吉原以爲讓李思行去太子宮裏要人,會被應付回來,沒料到居然逼出了一個太子妃。

  雖然他讓李思行去太子宮裏要人的時候,話說的很硬氣,但是他沒指望李思行能成。

  畢竟,李思行跟李建成的身份地位十分懸殊,李思行雖然是李淵的太原元止Τ迹顪Y登基以後,他逐漸有點被邊緣化,並沒有裴寂那麼得寵,自然也沒有裴寂那份翻雲覆雨的權勢。

  李思行找李建成要人,李建成用身份壓他的話,他也沒辦法。

  李元吉已經做好了向李淵上書,將事情鬧大的準備。

  沒想到李思行非但沒有被李建成應付回來,反而逼出一個太子妃。

  能參加造反,還能活着享受榮華富貴的,果然沒一個簡單的角色。

  “請太子妃稍候,我馬上過去。”

  李元吉吩咐。

  侍衛應允,小跑着去傳話。

  李元吉收拾了一下衣冠,趕往前殿。

  之所以收拾衣冠,是因爲李元吉在看書的時候,將衣冠弄散了。

  高尚儀被李世民派人借走了,小侍婢阿酒暫時沒人管了,自然不用再時時刻刻盯着李元吉的儀態了。

  李元吉趕到前殿的時候,鄭觀音溩谝粡堥L几後,默默的品着一盞甜酒。

  唐代的甜酒多以果類釀造,色澤雜而不純,偏酸。

  放着霜糖、果乾一起煮的話,酸甜酸甜的,並沒有太多酒味,是不錯的飲料。

  鄭觀音應該是李元吉到唐朝以後見過的最美最有氣質的女人。

  歷史上對鄭觀音的評價,有八個字,‘淑韻娉婷,韶姿婉娩’。

  大致意思就是長得漂亮、性格溫柔、身形輕巧優美。

  她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喜親近,卻不忍褻瀆。

  有野史稱,李世民相當垂涎鄭觀音的美色。

  李元吉覺得有可能是真的。

  李元吉走上前,躬身一禮,“嫂嫂……”

  鄭觀音嫁給李建成的時候十六歲,那時候的前身十二歲。

  鄭觀音身爲長嫂,沒少幫着陳善意照顧當時調皮搗蛋的前身,也沒少幫前身解決麻煩。

  前身對鄭觀音有一絲敬意。

  前身跟李建成走得近,也是鄭觀音的緣故。

  李建成派遣鄭觀音出面,應該是覺得鄭觀音能拿捏李元吉。

  但李元吉不是前身,豈會被鄭觀音拿捏。

  哪怕鄭觀音美的冒泡。

  鄭觀音放下酒盞,淡淡一笑,“四郎,許久不見,你又長高了不少?”

  “有嗎?”

  李元吉輕笑,大大咧咧的走到前殿的主座位置坐下。

  鄭觀音眼中閃過一道異色,溞ψ诺溃弧安粌H長高了,還英俊了不少。”

  李元吉開門見山,“嫂嫂今日過府,就是爲了稱讚我?”

  鄭觀音重新端起酒盞,渿熈艘豢冢澳阈珠L近些日子忙於國事,很少有閒暇,怕跟四郎生疏了,所以讓我過來看看。

  看四郎紅光滿面,步履穩健,肯定是喫得飽,睡得香。

  我回去告訴你兄長,你兄長必然會很開心。”

  李元吉拱拱手,“煩勞大哥掛念了,過些日子定然去東宮探望大哥。”

  鄭觀音愣了一下,笑吟吟的道:“往日裏你一直稱你兄長爲哥哥,怎麼今日稱起大哥了?”

  李元吉聽到這話,有些心塞。

  在後世,哥哥就是哥哥。

  在大唐,哥哥的意思就多了。

  兄長可以稱之爲哥哥,父親也可以稱之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