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嘿嘿嘿”齊元咧嘴一笑。
“天寶司的差事如何?”唐伯虎問道。
“不是個輕鬆的活,但我以前就是幹這個的,如今我能有這番成就,還要感謝當今陛下。”
齊元一臉的感慨,他差點就要背上罪名,流放到某個犄角旮瘩了。
回想起當日,大理寺卿親自來接他們出獄,齊元又是一陣長吁短嘆。
“我一輩子也沒見到那麼大的官,他還親切地和我們問好。”
“停”唐伯虎連忙伸出手打斷了他,一臉鄭重的言道:“齊元,如今你也算朝廷的人了,一定要堅守初心,對得起你身上的官服。”
他起身將一幅小畫遞了過去,畫的是漫山的石灰,奇絕的山巒。
“嗯!”齊元用力地點點頭,珍而重之將畫收了過去。
過了盞茶的工夫,齊元要繼續到國子監接受培訓,唐伯虎從窗外看着他離去的身影。
“你已經找到了前路,我的路又在何方?”
第47章 山上人
臨近晚間幾個道士踏進了京城的大門,朱厚熜在七月初將宵禁的時間往後推了一個時辰。
此刻的京城,還是人羣繁盛熙熙攘攘,小攤販的鋪子前掛滿了燈弧�
再加上以前的舊鈔兌換成了天寶,大家就更有底氣去消費了。
明日就是中元節,賣得最快的還是香燭、冥幣,當然還有各式各樣充當貢品的小水果
邵元節還站在原地看着繁華的街市,兀自感慨。
藍道行早就左手右手抱着一大堆喫的。
他遠遠的瞧見前方的店鋪似乎有橘子賣,對着身旁的兩人笑道。
“兩位師叔,你們站在此地不要走動,我買幾個橘子去。”
不知怎麼回事,聽到這句話邵元節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惡意。
但思索片刻也不好駁了晚輩的好意於是答道:“那你就去吧!”
“邵道兄,十多年前來京城只覺得這裏寬闊但缺乏生氣,此刻卻也有了欣欣向榮之感”陶仲文灌了一口酒指着來往的人羣道。
“陶道友所言甚是,當今陛下乃天命之人,這樣的機會我們萬萬不能錯過。”
他摸了摸長長的白色鬍鬚笑道:“不負三光不負人,不欺神道不欺貧。”
“有人問我修行法,只種心田養此身。”陶仲文隨即回了一句。
兩人對視即是哈哈一笑,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道兄啊,這人間的大丹爐,我們要到裏面練一練了。”
“兩位師叔,給,這橘子真甜!”藍道行一伸手就將橘子塞到二人的懷裏,自己也剝開一個就往嘴裏扔。
“如今天色已晚,也不方便去見陛下,不如我們先逛一逛京城”邵雲節提議道。
藍道行晃了晃頭上的髮髻,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但是張師叔來信,讓我到了京城就立馬去找他,我就不能隨二位師叔了。”
“哎呀!”藍道行被陶仲文一把拉過,邵元節則故作生氣地罵道。
“你那張師叔老頑固一個,還是跟我們在一起來的自在,快,不然師叔我就要生氣了!”
“好吧”藍道行摸了摸鼻子答應,一行三人就這麼在京城閒逛起來。
來到一處燈火璀璨的三層閣樓前,藍道行舔了一口糖葫蘆,問道:“邵師叔,那是哪?”
陶仲文卻一臉諱莫如深,拉着藍道行就要離開。
邵雲節哈哈大笑,“小道行,那是京城最大的青樓,你要不要去逛一逛?”
“滾,你個老不正經的就會教壞小孩”
陶仲文神情頗爲嚴肅,“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他囑託道:“越是漂亮的女子,就越像殺人的毒藥,這一沾上就見血了!”
“去,別聽他的,紅塵萬象世事紛呈,情情愛愛也是人間歷練,這愛是由心而發,又有何不可?”
他看了一眼陶仲文,一揮手上的拂塵:“自從陛下命楊寺卿修改《大明律》,京城所有的青樓小館,一律不得賣身。”
“啊”陶仲文呆了半刻,立即將自己的大拇指豎了起來。
“甚好!”
邵雲節離開前,目光在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臉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幾分。
想到明日的中元節,他的心裏有了一個想法。
……
風清月朗,天開地闊。
朱厚熜將手上《渡人經》放下,看着天上的皓月出神。
“主上,十萬份的渡人經已經印好,明日就能發放給百官和黎民。”麥福輕聲道。
“貢品準備得如何了?”
“遵照主上吩咐,一應用度均已削減。”
朱厚熜點點頭,中元節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節日。
在這一天地官要檢點諸路鬼校妒怯钟辛斯砉澋姆Q呼。
中元節本來是源於上古的自然信仰,天子祭祀,天地水三元。
中國的古人認爲人死之後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所謂鬼者,歸也。
同時他們認爲肉身才是陰濁,人的精神是陽氣的律動。
人的靈魂脫去沉重陰森的皮囊,反而會變得虎虎生風。
朱厚熜沒有見過鬼魂,但通過神思之力感受過人形的能量。
無思無語,彷彿得到了大清靜!
他正在思索之際,黃暹~步走進乾清宮,恭聲道:“陛下,邵真人求見。”
“宣”
朱厚熜今日着了一身天青色道袍,對面的邵元節也是頭戴蓮花冠。
邵雲節雙手結子午印行了一個道禮,“貧道參見陛下。”
“邵道長不必多禮,今日前來見朕所爲何事?”
“不瞞陛下,貧道此來是爲了明日的中元節”
“哦”朱厚熜笑了笑。
“中元節祭祀地官清虛大帝,我想向陛下請求,設置齋醮誦經,一則爲民衅砀#⻊t普渡羣小!�
“朕也有此意,道長與朕不侄稀!�
邵雲節輕輕一笑,故作神祕地說了一句。
“昨夜祖師入夢,老道我偶有所得。”
朱厚熜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邵元節,“願聞其詳”
“祖師言說,諸位天尊神靈,只是吸納祭祀貢品的靈氣,感受腥说恼心,對於食物並無要求。”
他一臉正色地揮了揮拂塵:“祖師要我轉告陛下,可將祭祀之後的貢品,贈予百姓以沾福氣!”
“哈哈哈”朱厚熜撫掌而笑。
“就依道長所言!”
他沉吟片刻,又下了一道旨意,“既日起大明境內,中元節祭祀之瓜果食品,皆爲地官賜福之物,可轉贈於鄉鄰行人,贈一分則福氣多一分!”
“陛下!”
回到西苑之後,聞聽此事動靜的道士都圍了過來。
張顏頨一臉好奇地問道:“師叔,祖師爺真的給你託夢了!”
“哎呀,你敲我頭幹嘛?”
“那還能有假!”邵元節老神在在。
張顏頨在心中暗自抱怨,說不準今晚真會有某位祖師去找他。
有人好奇問了一句:“邵道長,爲何要向陛下建議,將祭祀之後的貢品贈予百姓?”
“笨,諸位神靈祖師又不會喫那東西,爛在祭臺上豈不可惜。”
他的語氣滿是感慨“這天下還有多少人喫不飽飯,若能因我們這一念之善活人一命,纔是真的功德無量不負祖師真意!”
他的神情變得嚴肅環顧四周,此刻清冷明亮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老道人鶴髮童顏飄飄如仙。
“老君爺隨方設教,歷劫渡人,三官爺照一切天下,顯身救猩嫖錉斝拚嫖虻溃瑵尚達。”
他頓了頓,輕撫鬍鬚:“我等身爲後輩弟子,又怎能不悟祖師大慈悲之心,憐憫世人悲苦,又怎能不勤持修行宏法正教?”
他對着腥诵辛艘粋�道禮,沉聲道:“諸位,須謹記山上人也是世間人!”
第48章 階下囚
刑部大牢,像一頭張着巨口的惡獸。
四個獄卒拖着張氏兄弟,將他們丟進了最裏面的牢房。
張鶴寧摔了個踉蹌,披散着頭髮罵道:“直娘伲群顮敵鋈ィㄒ心銈兒每矗 �
張廷齡卻抓住他的手,苦笑道:“哥哥,還是省點力氣吧,我們這次是真的完了!”
“完了,怎麼可能?”張鶴齡怒目而視,“孝宗皇帝是我的姐夫,武宗皇帝是我的外甥,太后是我的親姐姐,誰敢動我?”
“喲,這不是二位侯爺嗎?怎麼在這兒遇到了。”
一陣笑聲傳來,張子麒斜眼看向二人。
“前日座上客,今朝階下囚,苦也悲也!”史彭澤低聲道。
他呆坐在茅草牀上,神情落寞地看向牆壁,彷彿透過那斑駁的牆皮,看到了外面。
“哼!什麼階下囚,侯爺我只是心情不好來這牢房一日遊罷了,你們且看着,過幾日他們要請我出去。”張鶴寧故作強硬喊了一句。
但面對着這昏暗的牢房,他的心底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恐懼。
以往都是他將人送到這,可如今真到了這裏,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自嘲,此刻倒是鎮定了一些。
“弟弟,我們竟是連詔獄都進不去!”
張子麒眼神晦暗,笑道:“可不知出去是送死呢,還是去送死!”
“張子麒,你……”張鶴齡胸口劇烈起伏,整張臉憋得通紅。
張延齡此刻反而想起了什麼,幾步走到牢房前,看向神情枯槁的張子麒。
“張尚書,明人不說暗話,你是不是有出去的法子?”
“呵呵……呵呵,侯爺說笑了,您兩位皇親國戚,都被陛下關了起來。”他雙手一擺無奈道:“我一個將死之人,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張延齡臉上閃過些許遲疑,最終也只得默然走到了茅草牀邊。
張子麒但笑不語,心裏想着這小皇帝果然是個狠人,權勢熏天的張家兄弟也被他下了獄,估計問斬之期不遠。
但很快他的心也沉了下去,想到如今風雲變幻的朝局,小皇帝如今一番威懾,自己的計劃又只得延後了。
“啪啪啪”
獄卒有節奏地在牢房的牆院內貼着經文,還專門向每間牢房內遞了幾張。
“你說,這些快死的人了,陛下還發給他們經文,莫不是讓他們爲自己念。”有些憨厚的獄卒笑道。
“不要亂說,這是陛下悲憫,讓他們多念念經,消解一下身上的罪過”他一邊說着,一邊臉上露出嚮往之色。
“據說今夜萬歲山,陛下要舉行盛大的超度法會,屆時每人都能分得一個白麪饅頭,沾一沾地官爺的福氣。”
“啊”漢子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再次舔了舔嘴脣。
“哈哈哈”史彭澤突然大笑不止,“得了千錢想萬錢,當了皇帝想成仙,這人的貪慾啊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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