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79章

作者:寒庐煮酒

袁宗皋看出了王陽明的意圖,他這是要以尚書之尊給天下學子啓門!

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思緒萬千,既有對王陽明的佩服,也有對他深深的擔憂。

大明以文取士,文官地位最高,而在規章當中又以六部尚書地位最高。

堂堂大明的戶部尚書,竟然屈尊爲學子開門,必然會在士林當中引起軒然大波。

想到此處袁宗皋目光一疑,他大笑幾聲。

“哈哈哈”

“伯安且慢來,老夫厚顏相求,這開門儀式就讓我來吧!”

也不等王陽明反駁,他幾步走到中央,神情鄭重,對着臺階下的形豢忌缘馈�

“諸君,且正衣冠!”

下方腥寺勓裕济C然起敬,紛紛將腰挺直,整理衣冠。

集賢門下的諸多官員也都神情嚴肅,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前方。

王陽明輕輕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看向前方的袁宗皋。

而後者,則如老頑童一般回以一個得意的笑容。

但王陽明卻知道,自今日一事之後,袁宗皋將陷入無法自拔的口誅筆伐之中。

但官場沉浮多年的袁宗皋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已經體驗過這種千夫所指的感覺,就像寒冬臘月,淅淅瀝瀝的雨水下到身上,從腳底開始渾身變得僵直。

但此時他卻管不上這些,自己都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別人罵也就罵了,即使在他的墳頭踩上幾腳又何妨?

袁宗皋繼而轉身朝北長身一揖,腥艘布娂娦Х拢粫r間整個國子監的氛圍都變得十分莊重。

所謂:“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儀式彰顯的是人們共同的追求。

袁宗皋將腰挺得板直,在一胁豢伤甲h的目光中,從容向前走去。

此時,天空一片澄澈,國子監內的半圓形水池流水潺潺。

周圍一片肅靜,只聽得到袁宗皋的腳步聲,還有一兩下輕聲地咳嗽。

他來到集賢門前,深深地望了一眼門上的牌匾,神色變得堅定,有些枯瘦的雙手搭在紅色的大門上。

明明只是一個七十歲的瘦小老頭,這一瞬間卻彷彿擁有了撬動天地力量。

兩側的國子監司業和監承也同時用力一推。

“咔”——緊閉着的硃紅大門緩緩打開。

袁宗皋緩緩轉身,對着腥舜笮Φ溃骸敖袢眨釥懼T君啓門。”

他頓了頓,聲音略帶沙啞,額頭上自然生出抬頭紋,他高聲道:“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魚。”

說完他看向王陽明,“同去否?”王陽明含笑點頭。

隨着兩人紅色官服飄飄,身後的腥艘掺~貫而入。

齊元排在隊伍的中下方,他此時的心情也激動無比,亦如當初的入學禮。

古代重禮,入學禮被視爲人生四大禮之一,與成人禮婚禮葬禮並列。

由此可以看出,古人對於教育的重視,對於知識的尊重。

他甚至感覺,比那個時候還要振奮。

作爲早有準備的考生,他當然認得朝廷的禮部尚書。

但正因爲知曉對方的身份,他才爲老人爲他們推門的舉動感到震驚。

明朝時官員的地位很高,平常百姓若無大事,甚至一輩子都見不到縣令,更何況讓堂堂的二品大員爲他們開門。

在跨過集賢門門檻的那一剎那,齊元的心都彷彿停了半拍,右腳傳來踏實的落地感,他才如夢方醒。

十多年前他跨過了泮水,十多年後他走進了國子監。

最後離開大門時,他回望了一眼門上的斗拱,喃喃自語道:“啓蒙,啓門!”

朱厚熜從彝倫堂向前望去,見到王陽明和袁宗皋聯袂走出,不由撫掌而笑。

看到他們身後神采洋溢的卸嗫忌樕系男σ飧酢�

他指着高高的集賢門笑道:“朕要爲天下學子開道門!”

集賢門和太學門之間有一個巨大的院落,禮部的官吏早就在此等候,舉行算學考試的初試。

整整齊齊的柏木桌,井然有序地排列在院落中央,每張桌子前都有一名考官在等候。

齊元按着早就領到的號碼牌,來到最左側背陰的一張方桌。

而考覈他的,正是新上任的禮部右侍郎方獻夫。

形豢脊偾逡簧刈乓簧砬嗌幸拢^戴方巾,手中拿着一沓藍色的紙簿。

考官們沒有落座,而是和考生一般站立在方桌兩側。

齊元走至近前,雙方互相一揖。

第41章 初試

方獻夫語氣平和,先是掃了一眼手上的冊子,繼而直視齊元道:“考生齊元,有何專長?”

齊元略一思索,答道:“學生擅長數列。”

“好!”

方獻夫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請聽題”

“今有竹七節,下兩節容米四升,上兩節容米二升,各節慾均容。”

看着有些緊張的齊元,方獻夫笑了笑,問道:“第四節竹裝米幾何?”

齊元沉吟片刻,大腦飛速咿D,隨即脫口而出道:“二分之三升!”

說完他的目光定定看在方獻夫身上,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又移到下方。

方獻夫滿意地點了點頭,在手上的藍色簿子上,提筆寫道——數列,上

“四十五乘六十三積爲何?”

齊元微微躬身,指向桌上的筆墨,“先生此物學生能用否?”

“可”方獻夫答應了一聲,但目光中卻有些許疑惑。

只見齊元深吸一口氣,筆鋒飽蘸墨汁,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小方格,其中以十字貫通,再多加了三條左斜線。

他依次在方格的上方和右側,對應寫下六三、四五。

他輕聲自語道:“四六爲二四

“五六爲三十”

“三四爲十二”

“三五爲十五”

齊元依次在方格內寫上數字,順着斜線的方向,在左下方寫道。

“二,三四一和爲八,一二和爲三,五”

他停筆,從容應道:“先生所出之題,答案爲二千八百三十五!”

“好!”方獻夫讚賞地點了點頭,“且將你的號牌拿來!”

方獻夫在齊元的號牌上輕點了幾下,又伸手將號牌交給了對方。

他從紙簿上撕下了一頁,遞給守候在一旁的小吏,囑咐道:“且帶此人到後院應考!”

齊元這邊對付得遊刃有餘,可就在他的左側已經有幾人被拖着離開了考場。

張方盈額頭冒着虛汗,下意識地想要抬起袖子擦一擦,可手升至半空又緩緩落了下來。

看着考官放在胸前的左手,他的臉上泛出了笑意。

“先生好,學生張方盈,弓長張。”

“嗯!”

“可有何專長?”

“學生心算很快。”張方盈有些自豪地答道。

“哦”蔡陽眼前一亮,雖然早就有人給他打了招呼,要力保眼前之人過關。

可如果對方本就有能力,他再順水推舟豈不更好?

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三十六乘三十六積爲何?”

“二千五百!”蔡陽的話音剛落,張方盈就挺着脖子回了一句。

他說完還頗有些期待地看向對方。

蔡陽的嘴角向右歪了歪,臉皮也不自覺地抽動。

再仔細打量了一番張方盈,心中暗暗叫苦,這也叫心算很快?

“君可再思量一二,是否剛剛說錯了?”

“沒錯,先生就是二千五百!”張方盈一臉的篤定。

“正確答案爲一千二百九十六,你這也叫心算很快?”蔡陽眉頭皺起,語氣有些不善。

“對呀,我的確算得很快”張方盈滿臉的無辜,他想不通自己哪裏說錯話了。

蔡陽一時愣住,但也只能厚着臉皮繼續問道:“八九之積爲何?”

“七十二!”

“甚好!”

他大筆一揮,在藍色簿子上寫下——乘法,上

掃了一眼身旁的小吏,對方點點頭悄無聲息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交換過一個眼神之後,兩人心照不宣,張方盈樂呵呵地進到了下一個考場。

集賢門後的初試,就淘汰了近乎四分之一的人,而接下來這些考生還將面臨兩場考試。

齊元跨過了太學門,遠遠地他就望到了彝倫堂。

看着這棟古香古色的建築,特別是那一扇硃紅色的大門,齊元的心中滿是渴望。

他想進去,真的真的想進去!

再一抬頭望天,湛藍的天幕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幾許浮雲,且不偏不移就擋在了他和彝倫堂中間。

正在他微微有些出神之際,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走,別擋道!”

張方盈神色有些不喜,齊元看了一眼對方腰間的配玉,還有那精緻的服飾,默然不語走向前去。

兩側樹蔭繁茂,中間石板井然,一張張小方桌,仿若豆腐塊一般排列在石板之上。

齊元落座微微將袖子攏了攏,腰挺得板直。

但他並沒有急着答題,反而將手上的冊子翻看了幾遍。

“我的天,是何人如此愚笨!竟然一邊向池中放水,一邊又向裏面加水!”鄰座的一箇中年書生嘲笑道。

可還沒等他感嘆多久,身着魚龍服的逡滦l就將他拖了出去。

最上方的王陽明見狀搖了搖頭,考生們雖然重視此次算學考試,但心中卻對此並無敬畏。

莊嚴肅穆的考場之內,還有人高聲喧譁擾亂秩序!

齊元卻沒管那麼多,他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在眼前這小小的幾張白紙上。

他的目光很熱情,熾熱得彷彿能在紙上灼一個洞。

“精彩,實在精彩,是何人出的題目?”他在心中暗自感慨,越發感到這天地間能人輩出,出來看看是對的!

“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