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孟龍華不屑地冷哼一聲,將頭轉了過去。
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他自然不是一個蠢蛋,不可能爲了侄子的一點小事,就留下這麼大的把柄。
顯然他已經調查過石德寶的來歷,此次就是爲了將他拖在蘇州,能拖多長就拖多長。
廣東那邊,急需時間清理痕跡。
而他自己手上有兵,又是三品大員,即使石德寶是廣東巡撫,他也不放在眼裏。
“你這是什麼態度?”
孟龍華拖長聲音:“此罪當誅,可與我何關!”
石德寶輕輕一跺腳,微瘦的學生立即會意,捧出一個木盒。
石德寶側過身接過木盒,神色恭敬地請出了尚方劍。
金色的劍身在光下灼灼生輝,腥说哪抗鈪R聚在此處。
石德寶拱手向北一禮,“尚方劍在此,如天子親臨!”他大喝一聲:“還不滾下馬來!”
他一揮手中的尚方劍,周遭腥穗S即跪下,徒留孟龍華在馬上尷尬。
石德寶向前邁了一步,劍指孟龍華。
“大明軍士何在?”
“在”
“給我將這廝拿下!”
他身後的護衛,隨即魚貫而出,圍在的孟龍華四周。
孟龍華的白馬有些躊躇,而他帶來的軍士早就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尚方劍代表的是天子的權威,無人敢輕易挑戰。
“你……”
“本巡府秉承聖意,代天巡狩,就是爲了監察爾等枉法之人!”
孟龍華也是能屈能伸之人,當即翻身下馬,雙膝跪地道:“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巡撫駕到,萬望恕罪。”
第29章 蘭花
“恕罪?”石德寶大笑一聲,手持尚方劍圍着孟龍華走了幾步。
“倘若今日在這碼頭上的不是石某?倘若今日石某手中無這尚方劍?就要被你孟大將軍押入大牢了!”
“來人,給我摘去他的鳳翅盔,脫去這身金光鎧!”石德寶一聲大喝。
“石巡撫!”
“我是大明的三品大員,南直隸都指揮僉事,你無權如此。”孟龍華神色凝重,但身子依舊挺得很直,完全沒有接受審判之人的自覺。
石德寶一揮手,唰的一聲寶劍出鞘。
尚方劍銀白的劍身,散發出湛湛寒光。
“臨行之前,陛下親授我尚方劍,行專斷,專殺之權!”
他猛地轉身,寶劍直指孟龍華的頭顱。
“就是殺了你,也在大明律令之內!”
“石巡府!”
石德寶真氣彙集在寶劍之上,右手持劍,直劈而下——“啪”
在腥梭@異的目光中,鳳翅冠應聲裂爲兩半,孟龍華的頭髮立刻披散開了。
金冠少年更是兩股顫顫,連頭也不敢抬,害怕一抬頭就看到舅舅血肉模糊的樣子。
“本巡府秉承聖意,奪去爾都指揮僉事之職,押回京師候審!”
他隨即朝着一旁的衛隊長言語一聲。
“張將軍,就勞煩你將此人押到京師,交由三法司審理。”
而原本跪坐在地的孟龍華,眼神閃過一絲血色,微微側身就要出掌。
石德寶見狀卻是輕聲一笑,閒庭信步般在他身上輕輕叩擊兩下。
“咚”孟龍華如木頭,直挺挺的倒下。
石德寶喃喃自語道:“大宗師見多了,還以爲這天下盡是高手。”
他斜看了一眼孟龍華,“一個小小的化勁武夫,也敢造次!”
衛隊長上下打量了一番文質彬彬的石德寶,暗自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跪在地上的軍士們,也都是一臉的驚訝。
石德寶負袖於港口,烈烈西風鼓盪着他的袍袖。
“我也只是一介文官罷了!”
他雙手向上一抬,“形粚⑹空埰穑耸屡c爾等無關,諸位儘可放心!”
他隨即微笑着,快步走到幾個老漢面前。
他扶着一個面容滄桑的老者,對着腥苏f道:“陛下派我巡視,就是爲了給天下百姓主持公道,對於剛剛那枉法之人,諸位若有冤情皆可講來。”
他朝旁邊的兩個學生看去,二人也立刻會意趕忙回到船上拿出紙筆印泥,隨後進入喧喧嚷嚷的人羣中搜集證據。
石德寶又命一隊軍士,準備接下來所行的物資,自己則坐鎮港口。
又過了大概二炷香的工夫,他抬眼一瞧天上的太陽,隨即邁步登船。
石德寶目光看着漸漸遠離的港口,不經意間和一個灰袍的青年道人對視在一起。
那青年道人長得風流俊秀,頭上斜插了一支木簪,一雙丹鳳眼,在波光流轉間熠熠生輝。
青年道人,武當藍道行。
他遙遙對着石德寶打了一個稽首,石德寶也微微點頭回應。
而孟龍華也在另一艘船上,由隨行的衛士,押往京城。
金冠公子倒是傻了眼,石德寶好似視他如無物一般,但他也只能全程跪着,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動作。
直到大船的身影漸漸遠離,幾個公子哥纔在腥税荡链帘梢牡哪抗庵校玖似饋怼�
等到江蘇布政使趕到現場的時候,這裏又恢復了昔日的熱鬧。
他也只能重重拍了一下袖子,臉色鐵青打算回府寫請罪奏摺。
看着蜂擁而至的衙門官兵,和神色各異的地方大員。
手裏拿着一串糖葫蘆的藍道行,抖抖肩離開了這個喧鬧的港口。
他憑着感覺悠閒地在蘇州城內閒逛,碰到好喫的也毫不吝嗇銀子。
在藍道行看來,銀子只有用起來才叫做錢,而且花出去的錢不光對自己有用,也能使別人受益,何樂而不爲?
他左手拿着糖葫蘆,頗爲好奇地看着前方圍得水泄不通的店鋪。
“這位大哥,前面是賣什麼的?怎麼這麼多人!”
正打算往裏擠的中年書生,看到問話的是一個俊秀道長,隨即停下腳步,拱手一禮道:“不滿小道長,這些都是買花的人!”
“哦!”
“買的什麼花,竟讓腥粟呏酊F!”
“蘭花,一百兩銀子的蘭花!”
書生說到此處,臉上的神色也有些狂熱,藍道行見狀心中的疑惑更甚!
有些蘭花昂貴不假,百兩銀子他也能理解,但他掃了一眼前方的腥耍允腔也即忠拢趾伪鼗屈N多錢買個不能喫不能用的。
書生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釋道:“也不知怎麼回事,這蘇州城的蘭花,一天一個價,前幾日才十兩,今天就漲到了一百兩!”
他神祕兮兮地對着藍道行言道:“五天前,孟大將軍府上的一株蘭花,就被人用九千兩白銀的高價買走!”
“別人不知道,我卻曉得孟大將軍府上的那株蘭花,就是從我鄰居花匠家花了五百文錢買的!”他頗有痛心疾首之感。
“如今這蘇州城,蘭花可是真值錢的玩意兒!”
“誰不眼紅這門生意,我也找人東拼西湊想買他一株,再過幾月那價錢不就像野草一樣,噌噌噌地往上冒!”
藍道行越聽卻越覺得不對勁,再一聯想到剛剛書生口中的孟大將軍,心裏一下子就有了猜測。
還不等他言語,前面的人羣就吵得不可開交。
“什麼?你說什麼,不收蘭花了!”
“你們怎麼能不收,我一百兩銀子買的蘭花,這可是上好的蘭花品種啊!”
花圃的夥計一臉無奈,面對着洶湧的人潮,他也只得苦笑道:“東家說蘭花賣不上價,我們也不能做虧本生意不是!”
見腥饲榫w越發激動,甚至有一擁而上的架勢,一個胖乎乎的老頭趕忙出來安撫情緒。
“我這裏倒有一個折中的辦法,五百文錢一株蘭花,我們商行就都收了!”
“滾,老子不賣了,我還就不相信沒人收!”
“走,我們去下一家!”
藍道行舔了一舔糖葫蘆,甜的,可看了看抱着蘭花期待暴富的百姓,心裏卻莫名泛起酸澀。
第30章 動靜
孟龍華被巡撫免職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蘇州城外都指揮司。
都指揮同知劉清潭在小院內耍着刀,大汗淋漓之後將刀向後一擲,不偏不倚,卡進了後方的假山內。
都指揮僉事徐廣見狀趕忙上前道:“劉同知,這老孟被抓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身材有些消瘦的劉清潭,眼睛圓睜笑道:“那傢伙和李隆的關係不清不楚,如今陛下派人到廣東查案,他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攔截欽差,即使是殺頭也是自找的!”
“況且這位巡撫去的是廣東,又不來查蘇州。”他側過身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許廣。
“你擔心什麼,莫不是家裏也養了蘭花?”
官場上的腥硕夹恼詹恍@所謂的蘭花其實就是另類的賄賂方式。
商人高價從官員家中購買蘭花,變相將金銀轉贈。
而百姓們不知其中深湥灰誀懱m花的行情好,卻不知陷入了一個天大的深坑,跌進去就再也爬不出來了。
商人們將蘭花的價格炒高,一方面藉此賄賂官員,另一方面可以搜刮百姓的錢財。
在此之前,他們早就囤積了大批的蘭花,笑着等待百姓們撞入他們的錢袋。
“同知說笑了,我一個大老粗,家裏養什麼蘭花呢,這都是那些文縐縐的儒生們才幹的事。”徐廣神色微變,但很快臉上就堆滿了笑容。
劉清潭搖了搖頭,“我不管你有沒有參與,但現在一定要斷個乾淨。”
他的眼神幽幽望向北方的天空,感慨道:“大風將起,也不知吹散幾葉扁舟!”
藍道行出身豪富之家,從小耳濡目染,自然就看出了這裏面的門道。
再加上他用銀子開道,很快就將蘭花的利益鏈給探得一清二楚。
可惜他的一番動作,也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裏。
派出了三位宗師,聯手截殺他。
是夜,東風大作。
邵雲節剛下岸,就直奔蘇州城內的一個客棧,他原以爲老友陶仲文早就在此地等待,可誰料去了卻撲了個空。
他站在客棧的窗戶處憑欄遠眺,陷入了沉思。
可正在思考着鼻尖,卻傳來若有若無的酒香,這香味夾雜着一絲桂花的清甜,又有黃酒特有的醇綿。
他深吸一大口氣,臉上就露出了笑容,邁步朝遠處的巷子而去。
桂花巷的一個小酒館內,邵元傑和陶仲文對坐。
陶仲文穿着一身藍色的道袍,身材有些寬大,兩側的鬢須略長,再加上一頭的白髮,頗有仙風道骨之態。
“邵道兄,好久不見,如今總領天下道門,可是羨煞旁人啊!”陶仲文說着又猛灌一大口酒,就如同喝水一般地輕鬆,完了還砸吧砸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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