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正德七年三月,梁儲長子梁次攄剛升任逡滦l百戶,便與南海縣富豪楊端爭奪田產,當場將四名長工圍毆致死。”
“爲了掩蓋真相,他帶領本部軍伍,殺死楊家及其鄰里二百多人。”
張子麒將身子微微一震,讓自己斜靠在牆上。
“事後,更是焚其室廬,掠其財畜!”
“史兄啊,就因爲一份田產”張子麒右手打了一個響指:“就這麼一下,二百多條人命就沒了。”
“這……”史彭澤連忙追問:“昔年張兄主審此案,不是已經認定爲不實,將梁次攄定爲已犯,發往邊衛戴罪立功,五年還職代俸差操?”
“哼”張子麒一臉不信,“假不假,除了我們就只有天知道。”
故作可惜地感慨一聲:“可憐楊家那婦人劫後餘生,爲報一家之仇,在釘牀上滾了一遭,原本梁次攄也承認了罪責,她也看到了報仇的曙光!”
“可惜呀,她遇到了本官!”張子麒面露歷笑,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梁首輔的夫人求到我身上!”他大笑道:“縱使京城三法司會審,也審不了梁小子的命。”
他頗有些感慨地笑了笑:“當初的大理寺卿張綸,倒也是個有膽氣的人,把這件事情拖着不批,硬把它鬧得滿城風雨,最終上達天聽!”
“可即使如此又能怎樣,朱家的皇帝血都冷!”
“朱厚照給張綸升了官,還讓司禮監將奏摺留中!”
他自顧自地解釋:“高高掛起的態度,反而越讓人心生戒備,好似一柄利劍懸在頭頂,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抓住了梁儲的小把柄啊”
他重重將拳頭往牆上一砸,“這就是帝王心術啊!讓他活的可不只是我!”
史彭澤聞言,頗有些憤慨:“一個屠滅三十餘戶,將村社化爲飛灰,慘絕人寰的大案,竟然最後只殺了幾個替罪羊了事?”
“這實在天怒人怨啊!”
張子麒哈哈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對方。
“史兄,你我都是一種人,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這天底下,可少有小皇帝想要的臣子!”他目光冷冷望向窗外,言道:“史兄,雖然這牆關住了我們,卻關不住我們的能耐!”
“江南那邊已經有了動作,且看那小皇帝能笑到幾時!”
梁儲此刻也是焦頭爛額一般,剛送走一波即將榮休的老臣,又來了一大羣,已經致休的京官。
來的人都說爲了聯絡感情,梁府的茶盞已經空了一次又一次。
可梁儲心裏卻明白,他們都是爲了退休銀!
可他能有什麼辦法,皇帝讓他議一議,也就真的只能是嘴上說說。
況且這些來閒聊的人,明裏暗裏都在議論時政。
照他估計,如果退休銀能發下來,應該也是大明天寶。
可就爲這問題,毛澄家裏一羣老臣已經吵翻天了,都在爭論要用銀子付。
他們認爲大明天寶頂不了多大用,銀子纔是實際,即使自己用不了,放在地窖看着也好。
或許是抱着同樣的心思,人們纔會將銀子鑄成冬瓜,存放在地窖裏。
就在他思索之際,老妻蹣跚的腳步走了過來。
第21章 太醫院
“老爺,再過幾日次兒就要回來了。”
“啪”
梁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在桌案上,茶蓋落地應聲碎裂。
“這個逆子,不好好在邊軍效力償還罪責,跑來京師作甚?”梁儲的神色冷了下來,臉上的皺紋也變得更深。
“咳……咳……”他一股惡氣壓在胸口,多年的肺疾再次被引動,一時咳個不停。
梁儲的身體不自覺地隨着聲音彎下,老婦人趕忙上前過來攙扶。
梁儲卻輕輕將他推開,“不用,老夫的身子骨還行。”他強忍着劇痛,將身體坐得板正,右手微微倚在扶手上。
老婦人手中的佛珠一頓,喘着的粗氣也略微平復了些,看梁儲無甚大礙,便離開了書房。
看着髮妻的身影逐漸遠離,梁儲的背徹底弓了下來。
他來到書案前,翻出書堆下的一封密信。
他用竹籤將信上的火漆挑開,一字一句看了下去。
良久,將信直接丟入屋內的碳盆,在徐徐飄起的濃煙中,他彷彿變得更加蒼老。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
次日清晨,天光正好,朱厚熜下了早朝,就來到御花園內漫步。
過了幾個迴廊,恰巧看到蔣太后抱着朱厚烽,在四角小亭內賞景。
蔣太后面容柔和,但眉宇間卻有一股掩蓋不住的英氣,曾經的將門生涯和邊關歲月爲她留下了特有的痕跡。
朱厚熜閒庭信步走了過去,拱手道:“母后!”
“熜兒,快過來,讓母后好好瞧瞧,這幾日倒是瘦了。”
朱厚熜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母后來京之後,朕心中喜悅,飯也就喫得多了!”
“好好好”蔣太后轉手將手中的小孩遞給了一旁的貼身侍女,雙手自然地握着朱厚熜。
他長嘆一聲,“熜兒,母后也知道你的不易啊!”
他輕輕搖了搖頭,“若是可能,母后寧願你在安陸當個閒散的王爺,也不坐那發冷的龍椅!”
“母后,這萬事萬物都有它的道理,朕身爲朱家的子孫,自然也逃避不了身上的責任。”
“唉!”
蔣太后頭上的珠翠一顫,拿起桌上的一個糕點遞了過去。
“以前還不覺得,到了紫禁城,偌大的宮殿一個人住着也只覺得憋悶,也不知張姐姐是怎麼忍受得了!”
一邊說着,蔣太后一邊將大拇指放在手的內側,雙手握緊又鬆開,如此重複不斷。
朱厚熜注意到了,自然地問道:“母后這是?”
蔣太后一笑,解釋道:“或許初來京城水土不服,前幾日偶感了風寒,被太醫院的一個御醫給治好了,還傳了母后一個長壽的法子。”
朱厚熜將糕點喫下肚,言道:“人之手,筋骨縱橫,而肝主筋,腎主骨,再加上握手之時按壓到了少府穴、勞宮穴,一鬆一緊之間,五臟六腑也都動到了。”
蔣太后輕笑幾聲,連連點頭:“那個御醫也是如此講解給母后,熜兒對藥理熟悉,母后就放心了。”
正抱着朱厚烽的侍女,卻笑道:“那可不是什麼御醫,就是一個有些脾氣的老頭,被派出去到京城發放醫散。”
“徐大夫醫術高超,平姑可別笑了人家。”
平姑搖了搖頭,“那徐大夫我瞅着也六十多歲了,可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混到,還抱怨通政司往太醫院調人。”
平姑模仿起了對方的語氣:“荒唐,實在荒唐!不懂醫術的小吏,竟然堂而皇之成爲了御醫!”
“哦”朱厚熜心中思緒萬千,抬頭看了一眼,正笑着的蔣太后,接話道:“此事,朕會去看看。”
一番閒談之後,朱厚熜就辭別了蔣太后。
“太后娘娘,您爲何不直接插手太醫院,反倒要迂迴地告訴陛下!”
蔣太后輕輕抱起朱厚烽,笑道:“太醫院位屬朝廷,哀家卻身在後宮。”
“往太醫院調人一事,可大可小,但終歸要皇帝拿主意。”
她飽有深意地看了東方的清寧宮一眼,“哀家初來乍到,還是需要多看看。”
朱厚熜回到乾清宮,立即讓麥福派人調查,大概幾炷香的功夫。
“主上,新派到太醫院的人是通政史司的張廣,此人還是壽寧侯的遠房親戚。”麥福拱手道。
他頓了頓,繼續言道:“張廣能到太醫院爲官,壽寧侯和右督察御史都出了大力氣!”
“嗯”朱厚熜將手中的硃筆擱下,問麥福道:“太醫院如今有多少御醫?”
麥福略一思索:“太醫院現有數十名醫官,其中大部分都是武宗時被提拔上去的。”
朱厚熜想了想,他的堂哥也是惜命的,曾經對太醫院有過一次清洗,畢竟孝宗和憲宗,就是前車之鑑。
太醫院內的御醫,一般都要經過禮部的考試進行選拔。
在明朝前期主要以醫藥世家的子弟爲主,到了後來,不論何人只要醫術高超皆可應試。
醫官也同屬吏部管轄,但由於涉及皇帝的人身安全,皇帝也會下旨直接提拔。
被下旨提拔的官員一般叫傳奉官,皇帝會藉此讓御醫擔任更高的官職。
朱厚熜笑了笑,他之前不怎麼關注太醫院,是因爲自修仙之後,身體已然無患病的可能。
但眼下卻有人想要借御醫的手,來對付他,也就不能不管了。
曾經文官的手也伸到了太醫院,間接與兩位皇帝的死有關的劉文泰,能夠安享晚年就是一個明證。
朱厚熜輕聲道:“朕記得劉文泰也是通政司出身。”
“主上明察秋毫,這張廣也是通政司的右通政!”
“好啊,一個通政司竟然埋沒了如此多的人才,朕實在心中難安!”
他提筆寫下了一份喻旨,交給麥福道:“將此旨轉交給內閣,將今年吏部的考覈提前,本職能力查出不合格者,一律罷免!”
他又接着補充了一句:“吏部尚書之位空缺,就暫由楊閣老代任。”
麥福躬身領旨,緩緩退出乾清宮。
朱厚熜望着大殿上的藻井,喃喃自語道:“這次提前考覈,倒也不知能查出多少蛀蟲?”
第22章 含權量
田鋒在通政使司幹完一天的公務,就離開了衙門朝家的方向而去。
路上忽然想起,自己的夫人叮囑購買一些米麪,又繞道來到了附近最大的糧鋪。
何家糧鋪外,人羣熙熙攘攘,每個人手中都拿着嶄新的大明天寶,大家都很規矩地排成幾隊。
田鋒順路就排到了最左側,他的身前是一個六十餘歲的老漢。
“老大哥,這大明天寶好用嗎?”
老人上下打量一番田鋒,見他雙臉圓潤,穿的又是深色瀾衫,語氣倒多出了幾分恭敬。
“大人說笑了,老漢我不過癡長几歲,叫聲於老頭就好。”
他揮動着手上的大明天寶,臉上的笑意更甚。
“老漢我家中原本只靠賣菜貧苦度日,不承想這天寶出現,生活就變好了。”
“此話怎講?”田鋒一臉疑惑。
老漢哈哈一笑:“大明寶鈔是可以兌換天寶的,老漢家裏兩大口鹹菜罐子裝的都是寶鈔。”
“到了新開的衙門一換,錢不就有了!”
田鋒頻頻點頭,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天寶,感慨一聲:“這紙鈔是真的方便,可就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正說着,隊伍就輪到了他。
穿着短打的小夥計熱情地招呼,“客官要買點啥?”
“來三斤米,兩斤白麪!”
“好勒!”
夥計嘴上吆喝着,手上的動作也一點不慢,用專用的量具量取米麪,拿起秤桿,再封袋,動作一氣呵成。
田鋒觀察着夥計的動作,只見夥計稱量,一次又一次往袋中添加米麪,待秤桿平衡,再用草繩將袋口紮緊。
他的心也隨着一次一次的添加,感到一種莫名的充實感。
“客官,本店還有算籌一副,如果您一次購買只需兩文錢!”
“哦”田鋒不禁問道:“你們這糧食鋪還賣算籌?”
小夥計笑道:“我們東家,知曉如今算籌稀缺,爲了能讓更多人買到這東西,所以每家糧店都有配備!”
上一篇:爹你歇歇,今天轮到我骂李世民了
下一篇:大明洪武:皇族发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