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60章

作者:寒庐煮酒

第2章 喫雞喫鵝

廷問結束,暮色已深,張子麟回到府邸順手將蟬翼冠,遞給在書房等待的夫人,一言不發就去換了一身襴衫。

他夫人見狀稍一遲疑,轉身就去吩咐廚子做幾樣好菜。

到了用飯時,張子麟指着桌中央的一盤菜罵道:“把廚子叫來我要親自問問,這不是陷老爺我於不義嗎?”

在廚房洋洋得意的張大廚,掀起兩隻袖子,露出精壯的手臂,揮了揮手中的炒勺,對着幾人說道:“哥幾個瞧好了,老爺肯定會叫我過去領賞!”

“哼,怕是去喫個掛落!”顛着炒鍋的大廚頭也沒回,重重地將鍋落在竈。

“張平,老爺叫你”管家語氣不善,張平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亦步亦趨跟在管家身後。

張子麟抬了一下眼皮,斜眼看向站在門檻外的張平。

他拿起手中的銀筷子,指向桌子中央的一盤“鵝”,聲音威嚴:“鵝肉是禁肉,你怎麼敢端上老爺我的餐桌?”

銀筷子被他重重拍在桌上,清脆的響聲之後,張平也立即跪了下來。

“老爺啊,這哪裏是鵝,分明就是雞,您看那雞頭雞爪,和鵝可沒半點關係。”

“哦”張子麟看着拼盤的鵝肉,皮笑肉不笑,心中卻頗爲滿意,緩聲道:“看來是老爺我錯怪你了。”

“你這雞肉從哪來的?”

張平立即會意:“小人家中所養。”

但隨即他話鋒一轉:“那這烏雞湯中的人蔘又是怎麼回事?”

“我朝太祖可是有過禁令,不得食人蔘,你這是……”

張平連忙叩頭,只看到門檻的虛影,彷彿那手指高的木門檻,就像一座大山一般橫亙在他眼前。

“老爺,我冤枉啊,那分明就是我自家種的黨蔘!”

張子麒笑罵道:“你這蠢夫,不該是山上挖的黨蔘?”

“老爺說的是,小人一時糊塗”張平磕頭如搗蒜,張子麟滿意地撫了撫鬍鬚,開口道:“你這廝也算有感恩之心,來人賞他十兩銀子。”

“謝老爺,謝老爺!”張平被管家叫來的下人架着兩側肩膀拖走了,雙手還一個勁合十唸叨。

張子麟夾起一塊鵝肉,先是放在鼻尖慢慢聞了聞,又小心翼翼地在料碟裏蘸了幾下,一口咬進嘴裏,鮮香四溢又略帶嚼頭。

他閉着眼睛細細品味,又喝了一小盅烏雞湯,長舒一口氣:“該喫還得喫,該喝還得喝,不管皇帝怎麼說,這喫喫喝喝是免不了的!”

過了酉初一刻,張府變得熱鬧起來,下人們則警惕地守在各處門口。

張子麟居於上首,手中端着一杯酒,他一揮右臂將酒撒在地上,“這一杯酒,祭我們已去的同僚,祭白大人!”

“呼啦啦”

滴落的酒液濺到了兩側的桌椅上,但很快就在紫紅的木質紋路中消失不見。

張子麟神色一正:“諸位,今日我等聚會是要對皇上的易鈔想個法子。”

“砰”左都御史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隨即他的手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易鈔,放他孃的屁,小皇帝想一出是一出,把我們放在哪裏?”

“史大人,莫急”張子麟笑哈哈道。

左側一身着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言道:“諸位,我敢擔保,這易鈔之策不可行,但我們不能去阻止,反而要大力推行!”

“啊!”史彭澤眉毛抖了抖,問道“左事中之言何異?”

“我等背後站着誰,諸位都是清楚的,這易鈔可是真正發財的門路!”

他陰惻惻一笑:“我等用所謂的天寶換取金銀,而百姓來換則言說庫中無銀,拖上個十天半月,不就……”

下方一青色瀾衫人笑道:“左公此言甚好,但愚以爲,不妨先將百姓手中金銀換盡,再略微施以恩惠。”

他將手輕輕抬起,兩個手指扣在一起,“指甲縫裏露出這麼一點,全一全我們的名聲,那我們這位,喜歡修道不顧百姓死活的皇帝,不就更加深入人心了嗎?”

史彭澤猛點頭,言道:“我看此計可行,立即發書江南。”

“慢!”張子麟走下座位,在中央踱了幾步,他語氣感慨道:“諸位,今時不同於往日,我們這位皇帝耳目遍及京城,還是得小心行事。”

他輕輕將手合在一起,言道:“派來往的客商,將這消息送出去,切記這消息不能在我們這聚會上傳出去。”

“同時告訴江南那邊的人,先大肆用金銀兌換寶鈔,等時機一到,立刻用寶鈔兌換金銀”張子麟神色森然,右手狠狠揮了下去。

“我倒要看看,這天寶能撐到幾時!”

“哈哈哈哈哈……哈”

“依我看吶,最多仨天寶就廢紙一張,但我有一疑問卻是要請教張公”

“左事中但說無妨”

“這白大人雖然被關在獄中,可終究還能說話的,萬一……”

張子麟回到座位,輕輕的抿了口茶,先是冷眼掃視一圈,“白方家不會說的,也不敢說!”,他而後抬頭不語。

史彭澤神色一厲:“我看還是屍體最保險!”

有幾人附和道:“此事張公須早做決斷,大事面前猶豫不決只會害人害己。”

張子麟面無表情,只是不停撥動着手中的茶蓋。

不知想到了什麼,黑衣人笑出聲,神色玩味道:“皇帝如此逼迫我等,也是時候,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頓了頓,笑道:“通政司有不少能人,再派兩個到太醫院吧!”

張子麟飽有深意地看着對方一眼,讓一個不通醫術的人去太醫院任職,這不是要趾实蹎幔�

但一想到今天的遭遇,他的臉皮抽動了幾下,乾脆心一橫,應到:“昔年有劉文泰,爲什麼就不能多個李文泰,張文泰?”

“是極,我們這也是爲了陛下的身體着想,派個人時時注意”史彭澤笑道。

突然左下方一個白衣人發聲:“逡滦l遍佈京城,難保今日之事不會外泄,一旦事發就是萬劫不復啊!”

“哈”張子麟將茶杯扣在茶盞上,目光彷彿透過重重的屋檐,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今夜,他們有的忙。”

第3章 月光下的黑暗

月上中天,張府恢復了冷清,張子麒呆坐於太師椅上。

過了片刻,他起身到了書房,從東側書架的夾層裏,掏出一張紙箋。

紙箋泛黃,末端還有些捲曲。

他的雙眼微張,輕輕吹了吹它,笑意佈滿臉頰。

“趙無眠、李長恨、曾阿大,三位江湖罕見的大宗師聯手襲殺,就是朱元璋都沒這個待遇,即使殺不了你,也要把這紫禁城攪個天翻地覆!”

他想了想,從上一次武宗出事,這紫禁城的高手就沒多少了,待在皇陵的老太監算一個,王陽明算一個,其他就盡是些軟腳蝦。

至於朱厚熜帶進京的人,張子麒握緊了手,自語道:“麥福或許是大宗師,但外界盛傳躋身大宗師境黃搴完戧v。”

他輕蔑一笑,緩緩搖了搖頭,“二十歲出頭的大宗師,哼,話本都編不出的瞎話!”

“畢竟天下沒有第二個趙無眠,這肯定是小皇帝的疑兵之計。”

“砰”他左手握拳狠狠地砸在紫檀木桌上,桌案旁茶碗落地應聲碎裂。

“我張子麒,還從未被人如此羞辱,朱厚熜啊,朱厚熜,我要看看你這皇位還能坐幾天!”

窗外月光斜照,他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忌憚的神色一閃而過。

“王陽明!”

但很快大堂裏聽到一陣笑聲,他想到王陽明即使本事再大,也還是個凡人,難道還會分身術不成,今夜發生的事還多着。

王陽明顧得了這,也顧不了那。

一轉身,他的視線撞上了白方家送他的對聯,少許的遲疑在他眼神中閃過,但張子麒立刻側過身去。

“白公,我永遠記得你的恩惠,但既然你已經給了我這麼多,不妨最後再送我一程!”

“啪”

他雙手輕輕拍擊在一起,一個黑布蒙臉的身影閃落在書房。

“張大人!”

“今夜京中會起大火,各位高官都會受到刺殺,逡滦l分身乏術,你替我去詔獄”

“殺了白方家!”他一個殺字乾脆果斷,彷彿真的將白方家視爲仇人一般。

黑衣人立即雙手抱拳,回覆道:“是”

看着黑衣人離去的身影,張子麒心中突然出現了幾分憂慮,但他轉念一想,白方家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殺他應該不成問題。

正在他思索之際,突然臨近的幾個院子有人大喊。

“來人啊,有刺客!”

張子麒聞言,快步閃到廚房,拿起菜刀就對着自己的胳膊狠狠來了一下。

肉眼可見,血順着刀尖往下滴落,刀刃的右側粘着帶體毛的薄皮。

他強忍着痛意,從後門繞到大堂,而廚子張平早早就被管家叫來,在此等候。

他滿心歡喜,期待着老爺的賞賜,爲此還特地換上了捨不得穿的一件粗布衣服。

“老爺!”

“有刺客!”

張平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張子麒面無血色的臉,隨即倒在了血泊中。

“老爺,都已經安排好了,怎麼查都只查得到,這廚子是北邊的細作”管家低眉順眼的緩聲道。

張子麒點點頭,一腳踹開張平的手,從他的胸膛前掏出了那袋十兩銀子。

看着袋子口的血跡,他似乎有些嫌棄,用張平粗布衣服的衣領擦了擦,才滿意地丟給了管家。

“謝老爺賞賜!”

…………

白方家四平八穩地坐在茅草牀上,聽着牢房外混亂的響動,嘴角就帶着笑。

詔獄被翻修過,茅草也是新換的,白方家聞得到空氣中若有若無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他依舊穿着一身白,白得像雪一樣,即使在牢房裏依舊正襟危坐,一套囚服被他整齊地疊在牀頭。

離他最遠的一個牢房,還在東側的拐角,蓬頭垢面的幾個犯人,雙眼無神地蜷縮着。

白方家牀頭粗陶碗缺了一角,但碗的水分外清澈。

忽然一個黑衣人出現在牢房外,不由分說就往裏面甩了銀針。

那銀針細如毫毛,在微弱的月光下,就彷彿幾點亮光,帶着凜然的寒意衝他飛來。

白方家狀若無意地向後一轉,銀針直直地撞到了牆壁的左側,但那裏上連一絲孔洞都沒有。

詔獄特製的青石磚,號稱宗師也擊不穿,門口的木柱,更是號稱百兩銀子一根木。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牢房都有這樣的待遇,縱觀整個詔獄,只有最裏面的三五間。

“是子麒派你來的,來取我性命”白方家背對着黑衣人,雖是問句,但語氣無比肯定。

黑衣人不答話,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應。

白方家突然笑出了聲,感慨道:“子麒昔年落寞,父母雙亡連一口薄棺都沒有,我三天三夜沒有閤眼,去街上叫賣,湊夠了三兩銀子,和他一起安葬了父母。”

“他被閹黨陷害,原本將成爲杖下亡魂,是我替他捱了二十廷杖。”

白方家的語氣無比平靜,彷彿面對背叛的不是自己。

黑衣人雖然瞳孔微縮,心中震驚不已,但手上的動作一刻也沒有慢。

白方家長嘆一口氣,沐浴在月光下,面無表情的言道:“背信棄義,恩將仇報,人性啊就是如此不堪”

飛針和飛刀不斷向裏射入,白方家卻猛地轉身,只是一拂袖。

“乒乒乓乓”

飛針和飛刀落地,與青金石板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我勸你,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