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42章

作者:寒庐煮酒

楚方自顧自扇着扇子,嘴角露出笑意。

“楊同洲,張提點,白知府……”楚方嘴裏蹦出一串人名,徐階卻是越聽越心驚,這可是把整個廣東官場丟完一半。

“能證實,你所言爲真否?”

“呵呵,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假話,我敢說,那手上自然就有證據!”

“那不日隨本按察進京,面見聖上!”

楚方搖搖頭,眼睛向四周瞥了瞥,又用手指了指房子。

“汪大人,在這裏說話可以,可到了外面就說不準了,即使說了,也有人能把它傳成假話!”

他忽然從箱子上起身,拿起一大錠銀子,放在手裏掂了掂,又隨手丟到角落裏。

轉身朝向汪鋐,言辭懇切:“汪大人,您的一己之力,能對抗得了這麼多人嗎?聽下官一句勸,走條正確的路,否則……”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至於正確的,唯一的路。”

汪鋐言語鏗鏘有力:“世間沒有這樣的路!”

楚方眉毛一挑,卻也沒有大感意外。

反而走到汪鋐身後,也是一張黑色的帛布,帛佈下是五口大箱子。

“汪大人,這就是你要的賬本,一樁樁一件件,小到一兩銀子的往來,大到上萬白銀的交易,都在這上面!”

楚方說完,就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的木桌旁,斜靠在椅子上。

徐階走了上去,在汪鋐示意之後,仔細觀察了一番手中的賬冊。

“大人,賬本都是真的無疑!”

“楚提點,看來你還是認得清形勢,那這些箱子可就要被送到京城去了!”

“哈哈哈,汪大人,依楚某看,這些東西你可帶不走!”

楚方右腳一用力,兩條腿先後跨在了桌子上,整個人神情俱傲地看着汪鋐。

“這裏面牽扯可太多了,正德十三年,楊知府和佛朗機人交易,用三百匹絲綢,換了三大箱的白銀!”

他屁股往後挪了挪,椅子的前腳也立了起來,又繼續言道“正德十五年,衚衕知高價買了一批火槍,趙縣令賣了十把弩箭……”

“哪一項不是通敵賣國?哪一件都夠死一百次了,汪大人,你說這些東西要是捅出去,那……”

“那又如何?你我都清楚,只要聖上願意查,沒有什麼東西能保得住!”

汪鋐一甩袖子,將賬冊上的箱蓋往下狠狠一關,神色淡然地看向楚方。

楚方此刻神色大變,椅子也不搖了,但雙腿還架在桌子上。

他明白,如果是皇帝要查,那絕對沒人能擋得住,而如今的這位少年天子,他也摸不準。

從現在的局勢來看,這位天子的手段不一般,可究竟是不是一位雄才偉略之人還要往後看。

想到這裏,楚方心中略微寬慰,天高皇帝遠,感謝大明祖制,感謝太宗,即使汪鋐身爲三品大員,他只是一個從四品,可由於市舶司的特殊。

汪鋐也奈他無何!

楚方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乾脆雙腿落地,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盤蘋果,從中挑了一個最紅的,一口咬了下去。

“你這廝,死到臨頭,還如此悠哉悠哉,實在可憐!”

楚方用手指了指自己,忽然哈哈大笑道:“可憐,我,我楚某人可憐!”

“我喝的是瓊瑤美酒,用的是綾羅綢緞,連牀都是黃花梨的,你說我可憐!”

汪鋐搖搖頭,道:“正因如此,你纔可憐啊!不知道這世界,還有比慾望更高級的東西,你且看身邊還有幾人?”

“啊哈哈,汪大人你說得再好,可依舊動不了我!”

“動不了你,就憑你區區四品的市舶司提點,就憑你那滿箱的金銀,就憑那些和你互相勾結的偃耍憔拖胩舆^王朝律法?”

“哼,給本按察收起那不可一世的姿態,這是大明,不是大宋!”

“你身爲朝廷官員,不思爲國盡忠,不替百姓指#炊鵂懸患核嚼澪凼苜V,勾結他人,出賣國家,似你這不仁不義之徒,有何臉面苟活於世?”

“你……你……”

“哼,今日我不抓你,自有大明律法來審你!”

“來人!”

“大人吩咐!”

“給我把這些贓款贓物,通通貼上封條,押到按察司!”

汪鋐等人離開,癱坐在地的楚方看到地上的白銀,臉上卻閃過一絲詭異笑容。

“汪大人,好戲還在後頭,看看我的靠山能不能保得住我!”

第75章 迷霧重重

廣東布政使書房內,正中央掛着一幅月出青山圖。

山水畫兩側是字跡雄渾的對聯。

“一夜五更,半夜五更之半。”

“三秋八月,中秋八月之中。”

左邊溪刺木桌上,擺滿了整齊的文具,幾隻精緻的銀盤陳放在右前方紫檀木櫃裏。

月出青山圖,正下方是一對木椅,木椅中間的桌案上早已放好了兩盞茶。

廣東布政使田明,身着紅色官服,端坐在大堂內。

他閉目凝神,忽然聽得房間外傳來腳步聲,立刻邁步向前,朝着門外迎了出去。

遠遠地,還沒看到人,汪鋐就聽到了田明的聲音。

“宣之,稀客,稀客啊!”

兩人互相拱手見禮,一同走進大堂內。

“請,請用茶。”

田明捧起茶盞,雙手虛虛向上一抬,汪鋐見狀也捧起了茶盞。

汪鋐飲過幾口茶水,將茶盞放下正想開口。

不料田明先出聲,言道:“宣之此番剿滅佛朗機,收回屯門島,我廣東官員也倍感榮耀!”

“我代廣東百姓,感謝你!”,他隨即起身,雙手向兩側伸展,又在身前合攏,朝着汪鋐一揖。

“不敢,這是大家的功勞,我怎敢貪功。”

汪鋐也趕忙起身,回了一禮。

田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宣之謙虛了,沒有你領導有方,又怎麼能有此大勝!”

他頓了頓,繼續言道:“還乘勢捉住了與佛朗機勾結的偃耍瑢嵲谧屛倚闹袝晨臁!�

汪鋐心念轉過,暗道一聲不好,還是被這老狐狸搶了先機。

他這次來找田明,就是爲了商議市舶司一案,可沒想到對方滑不溜秋,話裏話外,都是廣東官員一體。

汪鋐乾脆把話挑明,沉聲道:“田大人,我此次前來,是爲與你相商市舶司一案。”

“哦,市舶司?”

田明玩味一笑,神色淡淡,言道:“那地方可不歸我們管,宣之又何必自找沒趣。”

說完他就將目光投向了牆上的月出青山圖,自顧自地喝起了茶水。

“市舶司不歸我們管,但廣東的官員我們總是要管的。”

“田大人,你看看,涉及此案的官員竟已達廣東半數之多,觸目驚心,觸目驚心啊!”

田明搖搖頭,將手中的茶慢慢放下,言道:“只是涉及,還不能定罪。”

“況且,公務往來有所交集,不是自然而然的事?”

汪鋐立刻反駁:“公務往來?分明就是一丘之貉,狼狽爲奸!”

到了現在,汪鋐也不再說場面話了。

“田大人,難道你還要保他們嗎?”

田明砰的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在大堂中央踱了幾步。

隨即一個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汪鋐。

“汪大人,你也知道牽扯卸啵菭懯颤N還要揪着不放?”

他語重心長的言道:“廣東多大?官員有多少?一下子少了這麼多人,你讓我怎麼辦?”

“哼,這不是放過他們的理由。”

田明長嘆一聲:“管理天下,所求的就是一個穩字!如今你這麼做……”

有句話田明沒有說,管理最重要的還要有預見性。

正如他早就知道,汪鋐會來找他,也知道動了這麼多人會造成的後果。

更明白,牽牽扯扯,他也討不了好!

田明神情略顯沉重,語氣也變得和緩。

“真到了那時候,你,我,我們都要被問責的!”

“最緊要的是,這廣東可就亂了。”

汪鋐神情嚴肅,言道:“亂,亂不起來!”

汪鋐徑直走到田明跟前,用手指着牆上的對聯。

“田明,這是楊首輔給你留的字吧?”

雖然是問句,但汪鋐話裏卻是無比地肯定。

“自然是恩師所留,怎麼,汪大人也想要一幅?”

“哈哈哈,若是楊首輔知道今天之事,也不知會不會後悔,給你留字。”

“你,汪鋐,口出狂言!”

“來人,送客。”

汪鋐一甩袖子,向前踏了幾步,大聲道:“不勞您送客,我自己會走。”

汪鋐的背影漸漸離去,田明目光深沉地看向牆上的字畫,喃喃道:“恩師,我錯了嗎?”

但立刻他的眼神就變得堅定,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我怎麼會錯?”

走出田明的宅院,汪鋐長嘆了一口氣,既有卸下重擔的輕鬆,也有對未知的擔憂。

“楚方背後的人不是田明,那會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讓市舶司這麼多年平安無事。”

汪鋐胖手一拍腦袋,只感覺眼前迷霧重重。

原本他以爲,廣東布政使田明,會是幕後黑手。

可今天的這一番試探,他的直覺告訴自己,背後操縱一切的絕不會是田明。

懷着滿肚子的疑問,汪鋐回到了按察司,想在證物上找找線索。

徐階也與他有同樣的想法,在汪鋐特許之後,就一直在整理幾大箱子的贓物。

看到汪鋐顯眼的身體,徐階隨即躬身一禮。

“汪公,此行可順?”

汪鋐沒有答話,反問道:“子升,可有什麼發現?”

徐階點點頭,汪鋐眼前一亮。

“汪公請看”

說着,徐階就走進府庫,拿出了一錠銀子。

“銀子?”

汪鋐接過手仔細瞧了瞧,是大明流通銀子的制樣,放在左手手心,又顛了顛,分量也沒有什麼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