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白方家點點頭,道:“那就照蔡待郎的意思,所有人全力配合。”
就在此時,穿着淡青色衣服的商人,出聲道:“白大人,爲何我們不趁此機會,一舉斬掉皇帝的左膀右臂,把江南握在手裏。”
周遭幾人聞聽此言,皆是面帶嘲諷之色,蔡光看向商人,眼中隱隱約約有一絲不屑。
官不與商言,儘管因爲種種的原因,他們能夠再次聚集,可誰又真的把自己和商人擺在一起。
白方家語氣和緩,耐心地解釋:“皇帝並不簡單,甚至有些可怕,對於人心,對於人性!”
青衣商人的眉毛微挑,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答覆。
黑衣人見狀,言道:“據我所知,陛下讓《邸報》先一天到達苦寒之地官員的手中,然後才傳至江南富庶之地,也正因如此,滿朝上下對提俸一致贊同。”
“這……”
白方家踱步,緩聲道:“能控制《邸報》到達的時間,這背後強大的勢力和情報網,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最引人深思的,是皇帝這樣做的意圖。”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留給腥怂伎嫉臅r間,才繼續解釋:“朝廷裁撤冗員,被裁撤的人自然不甘心,但他們能怎麼做?無非就是靠着自己的影響力,讓那些還在任的人幫自己發聲!”
蔡光眼中一亮,出言道:“被裁撤的官員,大多是富庶之地,也只有富裕的地方纔養得起那麼多人,但正因爲提升俸祿,還在任的官員自然患得患失,擔心自己會不會丟掉飯碗。”
白方家眼中透露出些許驚訝,他想不到蔡光也有這樣的心思。
他贊同道:“如蔡光所言,有的人迫切需要,有的人不敢丟掉,裁撤冗員,非但沒有激化矛盾,反而讓所有的底層官吏都支持提俸!”
在場腥私浰@一點拔,一下子驚出一身冷汗,回想起這幾日的所作所爲,彷彿自己的一切都被紫禁城的那一位看在眼裏。
“哈哈哈,諸位無需慌張,皇帝也是人!是人,那我們就有機會!”
一邊說着,白衣人向四周掃視,計劃中的人並沒有出現在這裏,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向一旁的黑衣人問道:“楊一清,楊學士,怎麼沒有來?”
黑衣人冷哼一聲,自嘲道:“我們這些抱團之人楊大學士可不願意來。”
白方家臉色不自然的僵硬了一瞬,只是淡淡的道了一聲:“那就下次再請。”
第47章 金瓶掣籤
文淵閣內,五位閣老大眼瞪小眼,誰也沒一個好氣。
終究是楊廷和打破了尷尬的氛圍,率先開口:“陛下讓我等擬一個選派監察使的章程,諸位,有什麼看法?”
毛紀蹙着眉頭,神色凝重:“我想,陛下的言下之意不止於此,還想要我們以此,定奪進士爲官的地點。”
“唉……,這可是個燙手的山芋啊!要是一個弄不好,罵名就滾滾而來了。”
楊廷和和費宏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無奈和憂慮。
委派監察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前幾朝有慣例可循,按道理應該照章實行即可。
可朱厚熜卻反其道而行之,慎而重之地連發兩道聖旨,要他們審慎對待。
爲官到了這個份上,揣摩聖意自然是基本功,幾人都知道了,這個差事不好做。
王瓊隨手拿起翠綠色的糕點咬一口,言道:“我朝官員任命一直都有迴避的制度,官員不能在原籍五百里內做官,可若直接由吏部委派,似又有不公之嫌!”
蔣冕點頭贊同,語氣無奈:“官員外任一直是個老大難的問題,大家都想去富庶之地,視苦寒之所爲蛇蠍,避之不及!”
楊廷和緩緩言道:“陛下連發兩道聖旨,這裏面的意思大家都清楚,時間還有三個時辰,我們要儘快想出個辦法!”
“呵呵,楊大人歷經三朝,想必胸中早有高論”
王瓊拍了兩下手,又用一旁的小抹布抹去了手上的糕點灰,嗆了一聲楊廷和。
“啍,王閣老被陛下欽點,絕非庸碌之徒,不如請王閣老獻上一策。”
兩個老傢伙,隨即側身而去,不想再看彼此的那張臉。
費宏趕忙出來打圓場,“兩位閣老,如今想個辦法纔是重中之重,誤了時辰,你我都擔待不起!”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中間走了幾步,言道:“不如就以翰林學士科舉成績的優劣,來決定優先選擇的順序,成績越高者,越可優先選擇!”
王瓊搖了搖頭:“學問做得好,管理未必做得好,何況僅以科舉考試成績之優劣,來決定一個官員任用的地點,並非良策!”
蔣冕沉思許久,緩緩言道:“那不如由我等,考察他們個人之秉性,再依次決定去往何地任用。”
王瓊還沒來得及開口,楊廷和就率先反駁。
“不妥,此法不妥,我等如何能輕易看出一個人的秉性?況且僅以幾個人的喜好來決定官員的任用,操作的空間太大了!”
王瓊難得沒有反駁楊廷和,表示贊同地微微點了點頭。
“這……那你們說怎麼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楊廷和目光一移,看到了桌案上擺放着的青花瓷瓶,心中一下子有了想法。
他沉聲道:“何不以掣籤之法定奪?”
蔣冕聞聽此言,眼前一亮,隨即附和道:“抽籤,意味着機會均等,此事可行!”
“若採用抽籤之法,吏部委任官員行賄請託之事,當可爲之一清!”
費宏恭維了楊廷和道:“楊閣老忠心體國,能想出此等辦法,盛彌無私。”
楊廷和哈哈一笑,神色欣然:“此乃我等一同所思,我豈能白佔這個功勞!”
王瓊沒有好氣,眉毛一挑,言道:“哼,做甚虛僞?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們還能搶去不成?”
楊廷和呵呵一笑,也沒有理會這個老對頭。
腥碎_始就這個想法,繼續完善相應的細節。
……
朱厚熜在乾清宮內,正在爲即將到來的科舉殿試,準備題目。
科舉考試,一直是歷代朝廷的重中之重,爲國選才必須慎之又慎。
大明開國,就存在南北榜之爭,後來雖然由楊士奇建議進行南北分卷,暫時緩和了雙方的矛盾。
可根植在南北差距背後的,巨大教育與經濟差異,卻一直存在。
朱厚璁看了看手中的《論語》,又吩咐麥福找來逡滦l勘探的材料。
他翻看了一遍手中的數據,隨即開始沉思。
如今之大明,全國共有書院三百零八所,但長江各省卻多達二百三十所,北方僅有四十所。
他雙眼一凝神,又看到了之前的一份卷宗。
卷宗上所言,南方人才高產,不僅對考生有優勢,一定程度上還影響了考官。
陝西考生呂楠,會考中被陝西考官康海列爲頭名,另一名南方考官王鏨卻將其列爲第六。
康海憤憤不平,認爲判卷需要根據卷子本身的水平,不能因爲其它外來因素的干擾,認爲他是北方人,就壓抑他的名次。
最終王鏨還是聽了他的建議,呂楠被定爲狀元。
朱厚熜喃喃自語:“大明養士百年,且看看,能一用否。”
他起身拿起硃筆,金戈鐵馬寫下幾個大字。
又叫麥福將寫有硃紅大字黃帛,封存起來,作爲今年殿試的考題。
麥福上前,緩緩收起桌案上的黃帛,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金絲楠木的盒子裏。
“主上,廣東發來的八百里加急!”
黃迦氲睿式o朱厚熜一個綴着紫繩的迥遥旌駸心贸鲥囊中的紙箋,塗上藥水,一目十行掃視而去。
朱厚熜手中拿着紙箋,看了眼牆上掛着的《千里江山圖》,輕笑一聲:“這汪鋐也是個妙人,那就照他所言施行,朕等着他將市舶司卷宗,上呈京師。”
言罷,朱厚熜提筆,又寫了一封密信,吩咐黃鍌骰貜V東。
大殿外一個小長隨,身後跟着兩個逡滦l,神色莊重地要將一份內閣草擬的,官員外任章程,遞送給皇帝。
黃逶诘顑榷馕樱筒煊X到了外面的動靜,向朱厚熜行了一個禮。
朱厚熜淡淡點頭,他轉身緩步退出殿外,接過小長隨手中的文書,又幾步走進殿內。
朱厚熜接過文書,看了幾眼就將其放在桌案上。
麥福在一旁默不做聲,朱厚熜突然問他道:“抽籤選官,麥大伴,以爲此事可行否?”
麥福恭聲道:“陛下聖意天裁,一言一行皆有深意,臣認爲形淮笕怂圆煌住!�
“說說看”
“常言道,爲官一任,造福一方,若一方的父母官不仁,那受苦的就是百姓,如此重要的職位,又怎能輕易地用抽籤來論?”
麥福繼續緩聲道:“諸位閣老的本意爲好,一心想着公平,但天下又哪有什麼絕對公平的事,依臣看此法雖然一時有用,但長久下來,必然損害地方,對朝廷取才不利!”
朱厚熜點點頭,朗聲道:“抽籤定官位,看似公正,實則最爲不公!”
他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幾字:“抽籤定官位,豈非兒戲乎!”
第48章 人地不宜
朱厚熜拿起紫檀木桌案上的宣紙,將其遞給了麥福,對他道:“麥大伴,代朕走一趟,去聽聽諸位閣老的意見。”
麥福向前一步,恭敬地接過了朱厚熜御書的幾個大字。
“謹遵上諭!”
麥福的腳程很快,一炷香的功夫就到達了文淵閣外。
他站在文淵閣外的青灰色欄杆旁,仔細地打量了這棟古老而顯赫的建築。
這裏他來過很多次了,但大都是去藏書的地方。麥福還沒有直接和,幾位閣老照過面。
麥福臉上揚起一絲笑容,一甩手上的紅袍,大步走了進去。
“諸位閣老,咱家有禮,特來通傳陛下的旨意!”
“麥公公,請坐,請坐!”
麥福和楊廷和的眼神在空中交匯,儘管只是一瞬間,但兩人都看出了彼此的不簡單。
麥福溫聲道:“諸位閣老所提的建議,陛下已有了批文!”
說着,他將手中的幾個大字展開在腥嗣媲啊�
毛紀語氣加重,讀道:“抽籤定官位,豈非兒戲乎?”
一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兩側的眉毛抖個不停。
他憤怒地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陛下想要做什麼?”
麥福笑着回答:“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大明的擔子壓在諸位身上,可一刻也不輕鬆,也正因如此,陛下審而慎之地對待選官。”
費宏對着黃景微微拱手:“麥公公,不知陛下可說此法不妥之處?”
楊廷和也飽含深意的望了過來,麥福抬眼言道:“聖意自然不是我等能夠揣摩,但我之一言,諸位姑妄聽之。”
麥福神色變得嚴肅,一字一句道:“人地不宜,效率低下!”
他緊接着解釋:“諸位本意抽籤公平,可百姓去拜佛寺,那籤就公平嗎?假若諸位能夠排除一切人爲的因素,僅僅只憑邭猓请y道就不會出現人地不相宜嗎?”
楊廷和若有所思,毛紀則早就別過身去。
麥福飽含深意,言道:“諸位都是從科舉一路上來的,都明白讀書人的難處,若是陝西的讀書人,自小在西北內陸長大,驟然讓他前往復雜的江南爲官。”
他頓了頓,繼續言道:“不熟悉民情,不瞭解政務,既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也浪費了朝廷的財力,不知諸位以爲如何?”
楊廷和立刻,直勾勾地看在麥福身上,言道:“此事可解,抽籤之地分北五省,中五省,南五省,人才一分爲三等,抽籤時抽和他們能力相匹的官缺,人與地就相宜了。”
麥福緩緩搖頭,指了指手中的宣紙,道:“陛下的深意,諸位難道還看不清楚?爲國選才,唯纔是舉!”
“好,好一個唯纔是舉!”
毛紀猛地從座位上起身,眼神帶着激賞之色看向麥福。
他一向不願意與宦官爲伍,在他看來,宦官皆是弄權之輩,諂諛之臣,於朝廷有害,對社稷有損。
可如今的這一位司禮監大太監,見識談吐,皆非常人所能及。
所言,所想,與他有些不侄稀�
麥福一邇攘Γ趲兹梭@訝的目光中,凌空將手中的宣紙平鋪在了黃花梨的桌案上。
他朝着腥宋⑽⒐笆郑D身就離開了。
蔣冕走到桌案前,一下子被那金戈鐵馬的字跡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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