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27章

作者:寒庐煮酒

他銳利的目光掃視一週,腥硕嫉拖铝祟^,唯獨楚言不遮不蔽,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楚言不徐不疾的言道:“蕭蕭,風吹之聲!”

王陽明點點頭,言到:“杜工部詩云,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蕭蕭二字何解?”

杜甫的詩句,在場腥舜蠖际亲x過的,個個踊躍舉手,生怕落在後面。

郭巖迫不及待,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他臉色潮紅,激動得不得了,彷彿追星成功的狂熱粉絲,要到了偶像的簽名。

王陽明點點頭,示意讓他作答。

他揚起頭,大聲道:“杜甫此詩,蕭蕭二字草木搖落之聲也!”

王陽明點點頭,又問道:“五柳先生雲,黯黯高雲,蕭蕭冬月,何解?”

郭巖苦思冥想半天,最終只蹦出一句:“先生,吾不知。”

王陽明隨即將目光看向楚言,楚言答道:“淵明先生詩中,蕭蕭寒冷悽切之景。”

王陽明語氣加快:“李太白雲,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何解?”

“馬兒嘶鳴之聲”

“世人讚歎嵇康,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此處蕭蕭何解?”

楚言略一思索,答道:“頭髮花白稀疏之貌。”

王陽明沉聲道:“此中深意,諸位可知?”

楚言眉毛微蹙,口中喃喃:“蕭蕭百解,可爲馬嘶鳴,可爲草葉聲,可爲悲慼景,可畫稀疏貌,這……”

第45章 國子監

楚言將雙眼閉上,開始靜靜思索,在他閉眼的那一剎那,彷彿整座學堂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有人借蕭蕭,寄心中淒冷之情於景,託悲涼之意於物,抒豪邁之懷於胸……

他的雙眼一下子睜開,言辭堅定地說道:“是人!人不同,蕭蕭亦不同。”

王陽明仔細打量了一番楚言,這一個被好友推薦過來的學生,臉上帶有淡淡欣賞的神色。

他走到楚言面前,言道:“心外無物,心外無理,心即是理!”

楚言若有所思,朝着王陽明,深深一揖。

“先生,學生受教!”

王陽明輕輕一捋鬍鬚,又將目光看向腥恕�

學堂裏的學子們,有的眉頭緊鎖,顯然不解其意;有的一臉窘迫,恨不能把頭埋在書裏;有的頹然不語,不住地搖頭。

王陽明輕咳一聲,道:“此中真意,須從事上練,須向心中求,不急於此時求解。”

他正了正衣冠,走向袑W子,聲音爽朗,道:“少年立志,一如長江東奔大海,須經千難險阻,喫得百樣苦,行過百般事,然此心不改,此志永存!”

少年們拱手一禮,臉上的迷茫已散去幾分,發自內心地由衷道:“謝先生賜教!”

王陽明拱手,對着袑W子回了一禮。

他又拿起桌上的《論語》,輕笑一聲,隨即轉過身對着袑W子。

“《禮記》有云,教學相長,今日之課業,以子在川上爲題,四人一組,明日午時於此間講演!”

說完此話,他一甩長袖,就離開了學堂。

“不,先生!”

學堂裏“哀鴻遍野”,郭巖忍不住揪了揪頭髮,看向同桌的三人,幾人對視一眼,明白今晚註定又是一個難眠的夜。

王陽明走到學堂外的松柏旁,看向青衫短打的書童。

書童對着王陽明拱手一禮,神色激動道:“先生,陛下來了,此刻就在集賢苑。”

王陽明點點頭,邁步朝集賢院而去。

朱厚熜在集賢苑內環視四周,青松遒勁,翠柏挺拔。

院落卻有些陳舊,東側的青瓦還長着一些瓦松,遠遠望去,瓦片的吻獸旁,幾棵不知名的野草隨風飄搖。

朱厚熜慨嘆一聲:“昔年門庭若市國子監,今日也門可羅雀。”

麥福接過話茬,道“洪武初年,太祖爺欽定,參加科舉者必須爲學校生員,而學校的生員做官卻不一定經由科舉,由此做官必須上學。”

朱厚熜點點頭,走到了集賢苑的客堂裏,環顧四周,在一紅木椅子上坐下。

他側身瞧見了大堂上,明太宗朱棣所書文章,對着麥福等人言道:“太宗之後,進士爲做官之獨路,而監生出入路日壞。”

門外一渾厚的聲音傳來,道:“景帝開生源,自此國子監爲富豪子弟的京師旅邸,武宗之後,非州縣的學生也只需納銀即可掛名,根本不必入學,如今之國子監,只剩一個招牌!”

黃逡谎劬颓埔娏司穸稊的紅袍中年,心神不由大變,他已經是大宗師之境,可卻完全察覺不到對方的氣息變化。

王陽明走進大堂,欲要向朱厚熜行禮。

“臣,王……”

朱厚熜快步走上前,攙住王陽明的手,言辭懇切。

“先生,今日只有師生,無有君臣!”

朱厚璁雙手向前環抱,恭敬地朝着王陽明行了一個學生禮。

王陽明也合手回揖,二人在紅木椅上坐定。

朱厚熜率先開口:“此次請先生進京,一來爲朝廷社稷,二來爲萬民教化。”

麥福適時將黃花梨的匣子遞給王陽明,王陽明點頭接過。

王陽明拿出匣子中的三本書讀了起來,他只是瞥了一眼《傳習錄》,就將注意力放在另外兩本書上。

“嘎吱”

王陽明兩側的木椅,竟然是承受不住他外放的氣勢,一下子崩裂開。

王陽明的手有些顫抖,一頁一頁慢慢地翻了下去,他所有的心神都沉在書上。

忽然,他猛地抬頭,指着書上的標點,眼神中略帶詢問之意。

朱厚熜淡淡一笑:“古人之意,今人多有不解,學生以標點斷句,可通傳天下。”

王陽明哈哈一笑,語氣乾脆果斷:“這何止是通傳天下,當可爲萬世之基。”

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明白了朱厚熜口中教化萬民的底氣,心中不由感慨,昔年稚嫩的幼童,今日已成翱翔天地的巨龍。

麥福在王陽明氣勢外放的那一刻,精神一振,感受到了某種不爲人知的境界,他面前那道深不見底的天淵,彷彿也已近在眼前。

王陽明輕捋鬍鬚:“如今局勢明朗,陛下已經佔據主動。”

但他話鋒一轉,緊接着道:“守舊勢力,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料想他們必有驚天反擊,希望陛下審慎對待。”

朱厚熜拿起桌上的清茶,微微抿了一口,心中略一思量。

天下百官贊同提俸,並且聯名彈劾內閣,看似皇權至大,甚至連祖制都難擋其鋒。

可這背後,卻有一個巨大的隱患,百官心氣膨脹,既然連內閣都能都無力阻擋,那麼高高在上的皇權是否也能動一下。

朱厚熜明白王陽明的言下之意,擔心有人趁亂而起,伺機奪權!

他朗聲道:“先生放心,我有驅虎吞狼之心,亦有翻天倒海之力!”

朱厚熜指了指王陽明面前的三冊書,道:“此爲學生爲先生準備的禮物,也想借此請先生助力。”

麥福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巴掌大的千兩銀票。

正是剛剛印製好的大明寶鈔,銀票以紅黃兩色爲底,點綴湛清碧綠。

“此物……”

看着王陽明驚疑的神情,朱厚熜緩緩點頭。

“就是新印的大明寶鈔,也是即將推行天下的紙票。”

王陽明從麥福手上接過大明寶鈔,來回翻看了一下。

在他眼中,這寶鈔完全稱得上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因爲色彩之珍貴,單單雕版文字,都是大師之作。

但他往往能抓住要害,詢問朱厚熜道:“此寶鈔,成本作價幾何?”

黃宕鸬溃骸艾F在不足百文,往後價格還可再少!”

“啊!”

王陽明一時失聲,難以置信地再瞧了瞧手中的大明寶鈔。

“這明黃之色,湛藍之彩,樣樣價格不菲,寶鈔成本爲何如此便宜?”

第46章 雲譎波詭

黃寰徛暎骸氨菹碌锰烊藗鞣ǎu取顏料變得簡單易得,再加上匠人創新技法,這成本也就下來了。”

王陽明格外激動,吸了一口氣,道:“有此新版的寶鈔,推行新幣又多了四分把握。”

朱厚熜再次出聲,語氣平淡,但說出的話卻如驚雷一般炸響。

“先生,我決定收回百姓手中,前兩朝所發的寶鈔,如今我手中可供支配的銀兩,完全有餘力能夠完成此事。”

王陽明已經變得淡定了,彷彿這個學生嘴裏再出現什麼驚天的話,他也認爲理所應當。

他的眼神中充滿果斷,言道:“如此再多四分把握,有八分勝算,臣有信心,能成此大事!”

朱厚熜悠然起身,對着王陽明深深一揖,道:“如此,就拜託先生了!”

王陽明拱手回禮:“必不負君所託!”

二人相視,皆是一笑。

……

“您比我清楚,還要我講清楚,白大人,這真可笑!”

“蔡光,你怎麼敢這麼跟白大人說話?”

桃花巷古宅裏的氣氛越發緊張,彷彿下一刻就會拔刀相向。

白尚書看了眼,漲紅臉的蔡侍朗,嗤笑一聲:“無能,蠢貨!到了眼下這時候,還要婦人之仁心慈手軟,今天你放過了他,明天他就是你的監斬官!”

蔡光連連搖頭,向後退了數步,語氣悲慼:“毛澄大人是我的授業恩師啊!又是提拔我的人,我怎麼能做忘恩負義之徒?”

一旁的黑衣人譏諷道:“那上一任禮部侍郎流放,又是怎麼一回事?禮部的卷宗會無緣無故的憑空消失!”

蔡光一時語塞,可他還是想爭取一下。

“諸位大人,難道就不能換個目標?我們同心協力對抗內閣,再加上皇帝的意思,雙管齊下不是更好?”

黑人冷笑一聲:“扳倒內閣,是你癡心妄想,還是我白日做夢,內閣裏的那幾位,哪一個是好動的?估計你剛有想法,人家的書案上就有了消息!”

白尚書輕輕揮手,言道:“把毛澄拉下水是如今最好的選擇,他現在是舊派的領袖之一,但又遭到皇帝的打壓,同時因提俸被天下官員仇視。”

他接着補充:“動他,皇帝不會管,內閣管不了,一旦我們成功,那就給天下百官做了個樣,皇帝,呵呵。”

白方家目光透露出些許狂熱,眼下是最好的機會,是唯一能夠正大光明和皇權掰掰手腕的機會。

他把目光看向了眼前的禮部右侍郎蔡光,如今誣陷毛澄的關鍵,一旦對方按他所講的施行,那毛澄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方家揮揮手,侍女將兩側的窗戶打開,窗外的挑花開得正豔,暖風吹拂,捲起幾瓣紅蕊衝進了大堂。

他語重心長地對着蔡光道:“要麼忍,要麼殘忍,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白大人!”

春風送暖,可蔡光看着白方家面無表情的臉,卻感到如三九寒天一般冰冷。

蔡光臉上滿是糾結,可最終還是心底的慾望和對未知的恐懼壓過了一切,他一咬牙:“好,我去做。”

蔡光嘆了口氣:“可毛澄爲人謹慎,行事方正,有什麼漏洞可鑽呀?”

黑衣人咧嘴一笑:“這人在世上,誰沒有缺點?即使是聖人,硬生生造,也能造出幾個缺點來!毛大人家裏不是有兩房美妾嗎?施點手段,殺了她們,再把罪名構陷過去。”

蔡光沉默不言,臉上閃過一絲厲色,啞聲道:“不太保險,還得多牽扯幾個人進去,最好,還是皇親國戚!”

黑衣人不禁皺眉,他以爲自己夠狠,沒想到不叫喚的狗咬人更疼,這蔡光可比他狠多了。

牽扯到皇親國戚,一個搞不好,那就是滿門抄斬,禍延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