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他看向黑衣人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憐憫,又是一個被忽悠瘸了的傻子。
“教主,京城亂局已開,我們要不要插上一手?”一個娜娜的豐腴女子從外走來,她不緊不慢搖着手中的火雲扇。
白衣人出神地往天邊看了一眼,輕笑道:“不用了,由他們去。”
女子眉頭微皺,不死心的說道:“若是我們出手將水攪混,說不定能拖延更長的時間,到時候就能爲我教大業增添勝算。”
白衣人擺了擺手,女子便不再說話。
江容止笑了笑,他在乎的從來不是京城亂局誰能獲勝,他要的只是京城亂起來!
京城一亂,便有時間從容佈局。
況且他也沒有裂土封疆的打算,所求的也只不過是給大明狠狠一擊,痛入骨髓的一擊。
好爲他之後更大的佈局提供機會。
他斜眼看了一眼身側的兩人,想了想輕語道:“教性诖竺魅幇l動,最近的江南離京城都有十幾天的路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地方官府發現址矗蚓┏莻鬟f消息,京城反應過來之後再下達命令,一來一回差不多就是一個月的時間。”
他向兩人問道:“一個月能幹什麼?”
女子和黑衣人不禁深思,任憑他們搜腸刮肚,也猜不出江容止的心思。
良久,江容止自語道:“一個月,江南可達漠北!”
大雨磅沱的北京,紫禁城千龍吐珠。
雕刻精巧的蟠龍首,吐着大股的水流直直落下。
朱厚熜與王陽明,在大雨中閒庭信步朝西苑而去。
第128章 雨中交談
西苑,是以前朱棣受封的府邸。
也是元朝的宮殿。
西苑內有殿、亭、軒、館。
正德年間,武宗更是耗費白銀二十四萬兩,在此處修建有兩百餘間房間的豹房。
佛寺、神廟、總督府、神武營……都被武宗修建於此。
朱厚熜登基以後,並未對此地格局大加改動。
只是拆了佛寺,新修了天宮院。
又將香房、酒店、老兒院,重新修繕另作他用。
朱厚熜一行過西華門,徑直走過了西苑門,來到了北海垂柳旁。
天色依舊陰沉。
獵獵西風鼓盪着腥说呐坌洌∮赀B綿不斷地落下。
朱厚熜閒庭信步,朝一旁的王陽明問道:“先生,朕聽聞這幾日國子監不太平,學生中挑起了不小的爭端?”
王陽明略一思索,便立即回道:“青年血氣方剛,同學之間互相辯論難免會有所衝突,不妨事,不妨事!”
唐伯虎是假幣幕後黑手的消息傳到了國子監,一袑W子義憤填膺,甚至想要罷課來表示反對。
但並非所有人都衝動易怒,有些學生看出了這件事背後的蹊蹺,繼而勸說大家謹慎行事。
持不同意見的兩派人不知怎的,就在國子監打了幾架,消息竟然傳到了皇宮大內。
麥福聞言眼神微妙,王尚書輕描淡寫間就將此事定性爲同學間的衝突,能力着實不一般。
學生鬧事可大可小,王陽明自然看得清這件事背後的疑團。
無非是有人想因勢利導,借學生之口而口誅筆伐,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最終受害的除了唐伯虎,還有不明真相的學生。
“哦”朱厚熜笑了笑,抬眼望了望浩渺的北海。
“青年就該有些血性,想來朕也沒到弱冠之年,也是一名有血性的青年啊。”他輕笑一聲。
他駐足在原地,聽着雨點噼裏啪啦擊打着黃竹傘,目光悠長地望向遠處,似乎透過那陰沉沉的迷霧,看到了更遠更遠的地方。
腥艘惨粫r止步,天地間的雨聲成了唯一的主角。
良久,朱厚熜輕嘆一聲:“以後,就沒有國子監了”
王陽明聞言心中一驚,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朱厚熜絕對不是容易遷怒之人,不可能就因爲學生鬧事而乾脆廢除國子監。
“國子監的名字好,但也不好。”
“國子監只是朝廷的國子監,只是達官顯貴的國子監,而並非天下人所向往的求學之地。”朱厚熜意味深長地說道。
王陽明眉毛一挑立刻會意,順勢問道:“陛下是想建立一個新的國子監?”
朱厚熜先是搖了搖頭,過了片刻又點了點頭。
“朕要造學宮,天下人的學宮!”少年目光湛湛,說到此處神采飛揚。
王陽明陷入沉思,先前朱厚熜的三宮構想他是知道的。
他以前只認爲那是對現有體系的一個補充,可現在聽陛下這麼一說,這是要推翻舊體系另起爐竈。
“朕準備了兩塊牌匾,一塊成賢門,一塊學宮”朱厚熜負袖立於雨中,“第一塊就禮爭之後掛上去,第二塊就在改元之後掛上去,先生以爲如何?”
“陛下心繫教育,乃萬民之福,臣代天下學子謝過陛下”
王陽明將手中的雨傘緩緩放下,隨即站起對着朱厚熜長身一揖。
朱厚熜一反常態,以帝王之身行了一個拱手禮,他笑道:“如今的大明走在天下之前,未來的大明也必將走在世界之前。”
麥福自己快步撐傘立在了朱厚熜身側,王陽明身側的宦官也早已替他擋起了雨。
王陽明不瞭解當今世界的格局,朱厚熜卻清楚得很。
如今的大明,無論從哪一個衡量大國實力的角度,都可以說是世界最強!
此時的歐洲,剛剛艱難地從黑死病的陰影中掙扎出來。
百年英法戰爭結束,俄羅斯在東歐崛起。
日不落帝國虛無縹緲,海上馬車伕還在蹣跚學步。
對比起富足而強大的明朝,西方諸國甚至都不能被冠以國家之名。
人類文明最閃耀的地方,此刻在東方!
然而越是弱小就越有可能,越是強大就越難變革。
當今世界風起雲湧,一股改變歷史的大潮即將到來,而大明這個巨人卻依舊在酣睡。
朱厚熜很明白,他必須要抓住這一股時代的浪潮,甚至主動創造浪潮!
葡萄牙在西非建立了殖民地,哥布倫已經發現了美洲,達?伽馬到達了印度,再過一年,麥哲倫就能完成全球航行。
但那又如何?
不是誰走在最前,就能獲得勝利。
朱厚熜望着漫天瓢潑大雨,耳邊是越發激烈的雨聲,這雨點就像萬千鐘鼓齊鳴,又好像是大軍出征的軍樂。
他充滿信心,大明將引領未來世界發展的潮流。
西學東漸,應該變成東學西行!
而這一切,或許可以從建立三宮開始。
王陽明細細體會着朱厚熜話中的意思,改元之後掛學宮的牌匾,以下事項在改元之後全面推行三官制度順勢廢除國子監。
再一聯想現在的局勢,王陽明眼中閃過一道歷芒,甚至收編各地的私人學院!
各地重學辦教與王朝初期好處多多,商人鄉紳慷慨解囊更是一大義舉。
可無論什麼東西,一旦和巨大的金錢掛鉤,甚至與滔天的權力聯繫在一起,就會失去它原本亮麗的色彩。
私人辦學不受控制,廟堂成爲了商人金錢的延伸,官員之間以此聯繫沆瀣一氣。
到了最後,甚至會出現另一個龐然大物——“東林黨!”
有人的地方就必定有爭鬥,朝堂免不了派系之爭,但你死我活的黨爭卻有可能避免。
而從根子上解決這一問題的辦法,就是興辦官學,能讓所有人都讀得到書的官學!
思及此處,王陽明神色一正,看向朱厚熜的眼神中多出了幾分希冀。
或許他這十多年來最大的心願,就將在這位大明年輕的帝王手上實現。
轉念一想,他立刻明白了朱厚熜爲什麼要給國子監送成賢門的牌匾。
這是聖意親裁,禮爭之中學生的爭端,無罪!
元末至正二十五年,太祖在應天府設置了國子學。
國子學中的成賢門的牌匾,是着名書法家詹孟舉所書。
但太祖認爲,最後一個門字寫得不好,“粉其鉤,卒不補”,於是門字就一直缺鉤。
太宗爲了表明自己承接正統,遷都之時連同國子監的幾塊牌匾一起帶了過來,其中就有成賢門的牌匾。
如今陛下御賜新的牌匾,不正是向天下人說明聖意眷顧。
既然皇帝賜匾,國子監焉能有罪?
朱厚熜龍行虎步,與王陽明一邊交談,一邊朝西苑天工院而去。
第129章 前奏
大雨連綿,卻難掩京城風華。
不同於浪漫繾綣的江南,大漠連天的塞北,北京自有一番都城氣度。
可行色匆匆的江南文人,卻沒有心思和時間去爲這繁華的京城吟詩作賦。
他們此刻心情緊張,內心惴惴不安。
但在這緊張激動之後,卻藏着一股更深沉,更深厚的興奮!
他們,要來京城跪諫——勸當今天子放棄新禮。
無論這些人的目的如何,或許爲名,或許爲利,或許真的爲了一腔正氣。
他們不約而同來到了京城,在幾間客棧中商量明天的大事。
嚴嵩坐在上首,神色中難掩疲憊。
這幾日來舟車勞頓從江南到京城,再加上大腦高速咿D,他的心早已經疲憊萬分。
但他的身子卻坐得很直,眉毛斜挑帶着一股威嚴。
此番到達京城的,光光蘇州一地的就有三十多人,再加上其他各地聞風而動者。
浩浩蕩蕩的隊伍,竟然已達數百人之多!
當然,一間小客棧容納不下這麼多人。
現在能站在此處的,都是各地人羣中的領頭羊。
“諸君,我等所种履芊癯晒Γ栽诿魅找慌e,爾等可有膽魄繼續走下去!”
一青山士子當即拱手道:“嚴公說笑了,我等既然已經走到這,又怎麼會退卻呢?”
他笑着看向腥耍瑔柕溃骸笆虏怀蓜t不回,諸位以爲然否?”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
“都說我們書生無膽魄,可真的書生狠起來,誰又能比得過?”一濃眉大眼的書生說道。
嚴嵩大笑“善,大善!”。
他當即起身對着腥松钌钜灰荆澳芘c諸君相交,我之大幸也!”
但很快他的神色一變,語氣也異常鏗鏘有力,“我等所來是爲了天下,爲了正道,切不可失了分寸亂了道義。”
“修禮有誤我們勸誡聖上,朝堂諸公有錯我們慷慨陳詞,但歸根結底爭一個是非黑白,辯一個道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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