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到了洪武開元,宗師境之上的高手甚至絕跡於江湖,不知道什麼時候遺留下來的老古董也只能暗淡躲藏。
誰敢擅自出手?可能連敵人的衣角都沒有摸到,就在平地上摔死了。
變局,出現在十五年前,天地枷鎖莫名鬆動,那股讓人無法向上的威壓消失了。
聯想至此,楊青山瞳孔劇烈地擴張,“十五年前,不正是陛下降生的日子。”
可他還來不及多想,朱厚熜的一句話又讓他的心差點跳出了嗓子眼。
“楊愛卿是憂慮這一整月的雨季吧!”朱厚熜若有所思地問道。
朱厚熜到達神思之境,心念咚闱f,一葉落便可知天下秋,自然能從蛛絲馬跡中推斷出這不尋常的天氣。
“陛下聖明,冬季大雨實屬罕見,在此時舉行祭祀,臣恐……”
他的話沒說完,朱厚熜已經懂了意思。
怕被有心人利用,認爲這一次祭祀觸怒上天,而惹得上天降罪。
朱厚熜笑了笑,他可從來沒把腥说男湻旁谘垩Y。
況且,這一次的大雨可不是災禍,他遠眺北方眼神中有湛湛金光。
此次召楊青山前來,也只是單純地按照禮制,推斷一個合適的祭祀日期。
“地震暴雨與人何干,天降災禍難道是朕失德嗎?”
楊青山趕忙答道:“陛下貴爲天子,天降災禍是上天警示我等臣子失責,與陛下何干?”
朱厚熜笑了,但並沒有答話。
楊青山微微抬起了頭,只見後者笑意盈盈。
“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朱厚熜抬手示意楊青山起來,龍袍一揮指向滿園草木。
“天道眼中,我等於草木又有何異?”
楊青山喃喃自語道:“草木與人何異?人也只不過是天地之下的一部分!”
朱厚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決,“天地祭禮要在本月舉行!”
“是”楊青山拱手一禮,一個日期脫口而出。
“十一月二十九日”
“好!”
朱厚熜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楊愛卿覺得大統歷如何?”
“這是明初太史院使劉基,對元朝授時做出一些改動之後形成的歷法,臣以爲精妙至極。”
楊青山一愣,似乎沒有想到皇帝思維如此跳脫,但也很快答了出來。
“哦,精妙至極嗎?”
大明的大統歷是根據天文家郭守敬所創立的歷法系統進行調整得出的。
在當時,可以稱得上跨時代的發現。
更重要的是,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一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用着同一部曆法。
大統歷不僅詳細地說明了月相,還可以預測日食和月食。
古人早在漢時就知道地球是圓,在明代的巜三才圖會》中,繼承併發揚了這個觀點,提到了赤道的概念,介紹了時差。
明人,很早就認識到了日食和月食是一種天文現象。
楊青山心中咯噔一下,對皇帝的話有些摸不着頭腦。
聽陛下這語氣,難道是對大統歷不滿嗎?
可是,這已經是一部改無可改的歷法了!
多少前人的心血澆築,多少人的薪火相傳,纔有了大統歷的出世。
身爲欽天監監正,沒有誰比他更懂得曆法的重要,也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曆法的來之不易。
“大統歷雖好,也有改進的餘地!”
朱厚熜笑着問道:“以大統歷推算日食,可準確否?”
“這……”楊青山似有些不甘,反問道:“可大統歷咝刑煜拢傩找源舜焊锸眨嬎闳帐秤钟惺颤N必要呢?”
朱厚熜搖了搖頭,以前不重要,未必現在不重要。
一個準確的授時,對於科學有着難以言表的重要性,對於他接下來的計劃也至關重要。
朱厚熜揮袖指向暗夜,“從羲和制歷,顓項通傳天下,再到太初傳世,乾象更迭,直至如今大統歷,曆法傳承豈能止步不前!”
“楊監正,大明新修曆法,可少不了你的力量!”朱厚熜目光灼灼。
楊青山聞言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兩側的臉頰不自然地出現一絲紅色。
青史留名,親自參與一部曆法的修訂,這是何等的榮耀!
他當即不再反對,鄭重地行了一個揖禮,“臣謹遵上意。”
“那就先去準備,改元之後,朕就將全面推動曆法修訂”
朱厚熜擺擺手,楊青山便躬身離開了御花園。
只他一人獨對皓月。
新修曆法,也不算他心血來潮之舉,而是經常觀摩天地道痕所得的感悟。
紅塵煉大丹,天地爲丹爐,山川河海爲鼎足,但只有空間之廣而無時間之深。
他望向天空那亙古不變的明月,心中多出了幾分感悟。
若捨去時間而成的大丹有形無神,雖能飛昇卻也不得圓滿。
朱厚熜一振袖袍,憑空而生的微風便拂過滿園花草。
“上下左右爲宇,古往今來爲宙,飛昇之丹需要時空熬練!”他自語道:“這曆法,就是溝通時空的鎖鏈,煉丹時間的龍虎交會。”
“陛下,祭祀大典所需都已安排妥當,吉時一到就可舉行。”麥福緩聲道。
“如此便好”
麥福不着痕跡地提醒了一句:“楊監正腳步有力,行動間頗有章法,想來武功不俗。”
朱厚熜搖搖頭,意味深長地說道:“如今朝堂上誰又不會武功?能爲朕所用就都是好臣子!”
麥福含笑稱是,轉而談起了蘇州局勢。
“黃大監蘇州之後,意外發現了一大批先天高手。”
“哦”朱厚熜感到有些詫異,不禁問道:“不是江湖低迷,難出高手嗎?”
“這些人空有境界而無實力,而且彷彿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查清楚這些人來自哪?”
“五通神廟!”麥福低聲道。
他又補充了一句,“應該是十幾年前就出現了,不然黃大監也不能輕易拿下。”
朱厚熜點了點頭,他也清楚天道曾經的限制。
以某個特殊的時間爲節點,在此之前武人不敢輕易動武,在這之後也不能大動干戈。
反倒是最近幾年成長起來的人,一路走來暢通無阻。
朱厚熜眼中閃過寒光,“告訴黃大伴再等等,十二月一過。”
“伐山破廟!”
第124章 大雨
光陰如駿馬加鞭,日月似落花流水。
一晃眼,紫禁城又迎來了一個十二月。
只是不同於往日的平淡祥和,整個京城瀰漫着一股沉重壓抑的氛圍。
十一月末,帝於南郊天地壇大祀天地。
祭祀之後,陰雲四起天地一片昏沉。
京城人心浮動,就像那午門上空翻騰着的烏雲。
誰也不知道,大雨會在什麼時候降臨。
這彷彿是災難的前兆,也彷彿是上天的預警。
至少楊廷和是這麼認爲的。
他那顆逐漸平靜的心,再一次悸動了起來。
他被君臣之道、禮法正義,所束縛着的野望,開始不斷地潛滋暗長。
就像大雨前被沉悶的大地煽惑着向上爬的蚯蚓,他壓抑許久的私心開始史無前例地膨脹着。
楊廷和正襟危坐於案前,即使正對着孔夫子的畫像,他也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捫心自問,他楊廷和也是人。
拋去所有的身份光環,學識背景,他也是一個有着赤裸裸慾望的人。
他的目光變得暗沉,房間內的光線也昏黃了幾分。
“江南跪諫的文人已經到達了京師,抗議新禮的奏摺堆滿了內閣”
他猛地站起身,重重地捶了兩下桌子。
“還有武將勳貴,還有態度曖昧的皇親,還有躍躍欲試的異族。”
天越發陰沉。
一股大風自南向北,無情地吹卷着前方的一切。
書房內的燈火搖曳,光影在楊廷和的臉上來回變化。
“這是機會啊!”楊廷和啞聲地說了一句。
腥肆t起而攻之,天降異象,皇權彷彿不再那麼高不可攀!
作爲一個權臣,內心深處楊廷和對於交出權力是不甘心的,甚至有那麼一絲絲的不滿。
可作爲大明的首輔,他又不能不把自己的慾望給束縛起來。
如今的情景,連他都有些心動。
推一把,只需要他湝地推一把。
大明的權力,至少還能在他手中停留十年!
他有些遲疑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狂風呼嘯,將書房的門窗撞開。
“呼”
微弱的燭火最終沒有堅持住,化作一縷青煙升騰。
大風撲面而來,鼓盪起他一身紅色官服。
這涼意,卻也撲滅了他心中剛剛升起的慾火。
“掌權十年又如何?改變不了的終歸改變不了!”
楊廷和頹唐地癱坐在太師椅上,雙眼緊緊地閉着。
過了良久,他再一睜開眼,卻忽然發現屋內變得有些明亮。
暗淡的燭火熄滅了,更熱烈的光照了進來。
即使那光並不明亮,甚至有些陰沉,但終歸比燭火來得有力和堂皇。
楊廷和看着桌案前方的銀章陷入了沉思,眼前浮現起了那一日皇帝贈章的情景。
千萬思緒,化作一聲悠悠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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