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報恩寺,原本繁華的佛寺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終究自然的偉力無窮,這一片曾經埋葬了諸多罪惡的土地,已經成了許多生物的棲息地。
孩童們少不更事,自然地在這裏追逐嬉戲。
他們掰斷鮮嫩的樹枝,他們抓起路邊的石塊,他們揮舞手中的木棍。
抽打、砸擊、重敲。
蟻羣,變得更加慌亂。
孩子們快樂地自由地,在這片土地上玩鬧。
一下
兩下
三下
越來越多的螞蟻失去了生命。
遠處兩個身影緩緩走來。
稍高一些的穿着白衣,眼前遮着一條霧灰色的銀紋蟬翼紗帶。
他的臉驚鴻一翩,也能帶起人無盡的遐想。
此刻晴日朗照,他身邊的紅衣女子卻爲他撐着一把褐色黃竹油紙傘。
“柳兒,你認爲這些孩童快樂嗎”
“快樂吧。”
白衣人笑了笑,手指帶動衣袖向前指去。
“他們覺得好玩,所以去抽打螞蟻。”
“但螞蟻並不覺得好玩”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它們死在了清醒的痛苦中。”
他歪着頭看了過去,“柳兒,你說人是不是比螞蟻還要可憐?”
“人哪!一直到死都不清醒。”
紅衣女子沒有言語,彷彿一根沒有生息的木頭。
“走吧,去看看我的師叔。”
他一步跨出,身影卻已經出現在前方。
就在他們談話的功夫,孩子們已經去追逐遠處的蝴蝶了。
此刻,只留下滿地的狼藉與螞蟻的屍體。
白衣人彎腰雙手自然向下伸,輕輕地扒着地上的土層。
不多時,他就在蟻巢的中心部位,找到了一顆淡黃色的舍利。
他將舍利子對準陽光,放在眼前觀察。
光透過舍利子,竟然在前方神奇地形成了一大片字跡。
“白蓮聖物,真空經!”白衣人輕語,反手就將舍利子收入袖中。
“師叔放心,東西我收着了,仇會替你報的。”
白衣人轉身看向了紫禁城的方向,他的眼中滿是淡漠與冰冷。
“朱厚熜,大明新的主人嗎?”他嘴角熟練的掛起了一絲笑。
“聽說他要修新禮,有點想法但不多。”
白衣人很清楚,即使再換一百個,一千個皇帝,這世道都不會變。
修禮,禮有何用?
“這天下,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蟻巢。”他慨嘆道。
“教主,要救世唯有老母”紅衣女子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
白衣人古怪一笑,“呵呵,只有神才無所不能。”
他遠遠看向紫禁城,這是彼此的第一面,也可能是最後一面。
他沒有進城,沒有去看那位盛世氣象的天子,也沒有去看當世聖人的夫子。
他只是站在城外,看了看腳下的蟻羣。
“走吧!”
“朝廷的火已經燒起來了,我們要多添些柴。”
“是”
“他們自以爲能掌控得住局勢,但誰又不在局中呢?”
聲音遠去,土地又恢復了沉寂。
只有螞蟻依舊忙忙碌碌,他們在搬咦攀澄锖屯榈膶企w。
乾清宮。
朱厚熜提筆,細緻地描繪着大明的輿圖。
硃紅色的筆觸遊走在滭S色的紙頁上,留下一道道彷彿血脈的痕跡。
以紫禁城爲中心,軌跡向四周發散,貫穿九條龍脈,綿延向大地四方。
他又拿起沾着金色的毛筆,連續在大山大川點着節點。
最後,比順暢的將這些金色節點連接起來。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彼此勾連就能組成丹爐的爐身”
他沉吟片刻,又沾了少許孔雀石粉,將三條江河描了一遍。
“長江,黃河,瀾滄江,三條水系爲鼎之三足。”
火紅的烈焰升騰,簇擁着中央的丹爐。
“人道變革之火,天地自然爲爐。”
朱厚熜眼中閃過精光,要在名山大川、河流湖澤修建宮廟殿宇,來構建爐鼎。
而城鎮鄉野也需要修建對應的建築,凝聚人道變革之火。
他朝山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裏有一大片的火光,正是拔地而起的天寶司。
修建各類建築,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如果人力物力被大量消耗,百姓的生活又難免困頓,甚至處理不好還會激起民變。
建築要修。
百姓要富。
其中的方寸拿捏,着實需要智慧。
朱厚熜心中思索,單憑百姓的勞動力,可能再過個一百年也很難完成他的預想。
必須,加入一些超越這個時代乃至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的氣吆#粲兴嫉狞c了點頭。
既然這氣呖梢员豢闯梢环N特殊的能量,那能不能被人使用?
或者說,能和其他的能量形態進行轉化。
這是一個非常值得研究的方向,一旦有了成果必將深刻地改變世界的走向。
但是現在,只能先從別的方面着手。
例如,這個世界的武功!
高手在江湖上打打殺殺爭名逐利,完全就是浪費了他們的能力。
朱厚熜用逡滦l做過實驗,一個內勁的武夫,一天能耕種的土地是普通百姓的五倍。
而先天高手,在食物和藥物充足的條件下,就彷彿人形的蠻牛。
當然,武功和別的方面結合,還有其他的種種妙用。
就在他思索之際,麥福輕聲走了進來,“陛下,田通政使到了。”
“宣。”
第116章 推書官
田鋒踏進東殿就朝着朱厚熜的方向拱手一禮。
“陛下”
他抬頭,下意識愣了一下。
正對着他的牆壁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輿圖。
中央的輿圖,所畫的正好是大元的疆域!
朱厚熜穿了一件四團龍袍,負袖立於輿圖之前。
他緩緩轉過身,頭上插着的翠玉簪,迎着光影閃爍了一下。
“田愛卿,推書一事如何了?”朱厚熜問道。
他先前已經去過文淵閣,觀察了一番《永樂大典》上的氣邎F。
氣咧鼽S璀璨,且變得更加濃郁。
朱厚熜粗略估計了一下,比起之前大小應該增長了一半。
這說明,將永樂大典推廣出去的工作已經卓有成效了。
而現在他找來田鋒詢問,是想要知道具體的過程。
在他的印象中田鋒擔任通政史一直是個老好人的性格,在通政使司也一直幹得不溫不火。
而現在短短几月的工夫,這氣咴鲩L如此迅速,想來他的手段也是不俗。
“陛下傳下旨意之後,臣一刻不敢耽擱,同張尚書一起組織人手花了三天的時間篩選書籍,又尋找各種辦法進行推廣。”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邸報》《農書》,甚至是畫本,只要百姓能看得到字的地方,臣擔保就會有大大典的痕跡。”
他抬手恭維道:“託陛下洪福,新型的印刷技術和造紙技術出現,才能使臣的構想成爲現實。”
朱厚熜笑了笑,問道:“恐怕田愛卿的方法不止於此吧。”
田鋒身子稍正,抬手又是一禮,只是臉上的神情多出了幾許不自然。
他乾笑道“不瞞陛下,臣還命人將農書的內容編成了戲曲和評書到各方進行宣講。”
“哦”朱厚熜臉上多出了幾分意外之色。
能想到通過民間廣爲流傳的戲曲評書宣傳農業技術,這田鋒倒也算得上一個人才。
明朝時的小說極爲發達,戲曲也處於一個井噴的狀態,民間文人雅客參與創作的不少。
但高居廟堂之上的朝廷大員,卻極少有看得上這東西的人。
想到此處,朱厚熜不由誇讚道:“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田愛卿初心不改啊!”
他幾步來到紫檀桌案前,拿起了一幅小畫。
畫的是一張秋月圖。
秋意正濃,圓月懸翠峯。
清風徐來,碧潭水波不興。
“這畫,朕就贈予田愛卿!”
田鋒雙手將畫接過,臉上難掩喜色,“臣,謝陛下賜畫。”
“好了,這畫你收了,朕還有一事要讓你辦。”
朱厚熜沉聲道:“你藉助戲曲書籍傳播農書內容確實功效非凡,但要讓大明百姓知道具體的方法,甚至將之用於耕作就有些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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