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13章

作者:寒庐煮酒

他陸炳就絕不是這樣的人。

朱厚熜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想到了當初和張璁一起喫餛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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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鶴齡的大公子醉醺醺的走出百花樓,腳步虛浮無力,眼睛下的黑線分外明顯,可深凹的眼窩裏,那顆眼珠卻不安分地窺視四周。

恰巧一位妙齡的青衣女子正買荷包,和她的婢女有說有笑,不經意地展露一絲側顏,令張大公子神魂顛倒。

不由分說衝到近前,張口就是一句:“姑娘芳齡幾許?”

青衣女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旁的婢女倒是氣勢洶洶,張口罵道:“好一個輕浮之人,光天化日之下問女子年齡,不知羞恥!”

張大公子哈哈一笑,不氣也不惱,顯擺地揮了揮手中的摺扇。

摺扇的尾端綴着巴掌大一塊羊脂白玉,扇面上有名人大家的題詞。

他不慌不忙的言道:“在下唐突了佳人,我是壽寧侯府的公子,不知可否有緣,一聽姑娘芳名。”

婢女的小臉都憋紅了,久居深閨,她何時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

青衣女子冷若冰霜,剛想開口,遠處就傳來一聲厲喝。

“哪個登徒子?敢欺負老夫的孫女!”

一個鬚髮皆白的威嚴老者,腳步有力,走了過來。

僅僅一個抬眼,就讓張大公子不寒而慄,彷彿在國子監遇到師長一般。

他再抬頭一看,紅袍長鬚、橫眉,寬額頭,一下子整個人都機靈了,兵部尚書王瓊。

老爺子毫不客氣,上下打量了一番張公子,冷哼一聲。

“問我孫女的年齡,就你這樣的,何不以溺自照面!”

王瓊話剛出口,臨近餛飩攤上的張璁差點將嘴裏的餛飩吐了出去。

平日威風凜凜的張公子,見到這大明罵神,也不由得連連後退。

甚至還生出了腳底抹油,趕快逃跑的想法。

可惜他想跑,老人家還不依不饒,一陣嘴炮輸出。

王瓊早就看出了張公子的身份,不光罵他,還把他父親和他叔叔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後讓他的小廝到壽寧侯府,通知他們領回自己家的公子。

張璁這邊看着爽快,飯量也不覺大了幾分,比平日裏多喫了三個餛飩。

他結完帳,照例和老闆娘問好一聲,又到周邊閒逛了一圈,打着拍子回到了宅院裏。

一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先是拿出桌案上寫了一半的宣紙,提起筆密密麻麻地寫下了今天的見聞。

寫奏摺不難,難的是寫出一份言而有物,切中要害的奏本。

他看似只是在京城閒逛,卻在暗中瞭解京城的物價、民情,各位大小官員的用餐習慣,府上外出的採買開銷。

此刻張璁文思如泉湧,提筆揮毫,一篇足以震動整個大明的文章就此寫就。

張璁捧起手上的文章,細細讀了幾遍,又提筆修改了幾個措辭,才工工整整地將文章謄寫在奏本專用的書冊上。

第22章 暗流湧動

次日清晨,張璁起身,他整理好衣冠就直奔大學士楊一清的府邸。

這是他來京城後第一次去拜訪官員,他沒有去掌管官員考評的吏部,也沒有去權勢熏天的內閣,反倒去拜訪一個賦閒在家的人。

張璁去拜訪楊一清的消息,很快就由逡滦l之手傳遞到了乾清宮。

朱厚熜此時正在乾清宮修道,麥福和黃迨卦诘钔狻�

陸炳拿着逡滦l的密信急匆匆趕來皇宮,想進殿向朱厚熜稟報。

麥福慢悠悠伸出一隻手,看似緩慢之極,卻剛好停在了陸炳的眼前。

他笑着搖搖頭,又指了指乾清宮,陸炳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只能守在宮外等朱厚熜召見。

“咚”

金聲玉振之音遠遠傳來,陸炳聽到面露喜色。

大殿裏清冷的聲音言道:“致虛極,守靜篤。

“進來吧。”

陸炳隨即推門而入,將密信呈給了朱厚熜。

殿外黃鍖嵲谌滩蛔『闷妫荒樢苫蟮南螓湼柕溃骸胞湽掖竺鞴儋旱捅。瑺懞尉┏侵T位高官皆不言語提俸之事?”

麥福看了一眼面容陰柔的青年,緩聲道:“不是他們不想,只是他們不願罷了,有些人在天上待慣了,早就看不清地上的路和路上的泥土。”

黃迦粲兴嫉攸c了點頭,京城中的高官雖然俸祿低,可又有哪一個真的家裏揭不開鍋了?

還不是個個住大宅院,買字畫,驅使奴僕,所謂蛇有蛇道,龍有龍道,他們難道就真的只靠官俸過活嗎?

麥福神色出神地望向乾清宮,雖然陛下借力打力不失爲良策,可背後還是潛藏着巨大的隱患。

京城內楊一清的宅院中,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對着張璁無奈搖頭。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秉用,你可知提俸一事中的兇險?你這是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的險地啊!”

楊一清猛地從座位上起身,來到張璁面前。

他語氣沉重道:“提俸有三難,其一,大明祖制乃立國之基,陛下容不得你;其二,諸位閣老裁汰冗員,內閣容不得你;其三,大明國庫空虛,事實由不得你。”

張璁面不改色:“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此方爲大道!”

他一臉正色,言辭懇切:“楊大人兩朝元老,一心爲國,又見識獨到,慧眼識人,所以我纔來求您相助。”

楊一清吹鬍子瞪眼,冷哼一聲。

這個張璁慣會做人,三句話不離一個誇字。

楊一清也實在不好直言拒絕,況且他所說的,也正是切中要害之事,可惜干涉實在太大。

楊一清瞧了一瞧眼前的張璁,面容柔和棱角剛硬,兩鬢稍長,目光真铡�

他實在不忍心,對方陷入滔天的旋渦巨浪之中,於是再次出聲勸誡。

“士農工商,官員,商人,工匠,百姓,早已經牽牽扯扯成爲一團,你這一動,可就動了大明的國本!”

他意味深長地再說了一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世間的事壞就壞在這裏。”

張璁也不反駁,道:“虎尾春冰之境,卻有乘舟夢日之人。”

楊一清瞳孔微縮,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張璁,對方鄭重地點了點頭。

楊一清這才一聲長嘆:“罷了罷了,既然聖上有意,身爲臣子,我又怎麼能不助你一手?”

楊一清心中暗自思索,李太白《行路難》有詩云:“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而剛剛張璁的言下之意,不正是以商湯伊尹代指自己。

那究竟是誰想要提俸,不就不言而喻了嗎?

排除最大的阻力,其他的事情雖然看似艱難險阻,也並非無攀越之法。

自太宗奉天靖難之後,便一直恪守太祖祖訓,以此爲立國之本,社稷之基,這也是爲何大明曆代帝王皆不敢輕言提俸的緣故。

楊一清捋了捋鬍鬚,沉聲道:“大凡石破驚天之事,必須有周密詳盡的佈局,此事還需細細斟酌。”

張璁點點頭,這也正是他來楊一凊府邸的原因,這樣的時候往往需要老人的經驗智慧,對世事的洞察,以及周全的思考。

婢女添上茶水,楊一清開始爲張璁細細道來,如今的朝政格局,各位官員的秉性來歷,上至內閣六部,下至翰林院九司。

兩人談了很久,婢女來回添了八次茶水,張璁說得口乾舌燥,下意識地又舉起茶杯抿了一口,卻發現這茶恍若白水一般,淡而無味。

一抬頭,楊一清也剛好放下茶碗,兩人對視一眼,又是一笑。

文淵閣內楊廷和剛剛放下手中的毛筆,細細思索,這幾日的變化,越發感覺小皇帝佈局深遠,處處妙手。

又想到前幾日皇帝召張璁進京,雖然對方只不過是一個觀政學士,但涉及皇帝,一切都不能輕看。

他趕忙起身招呼起今日值守的毛紀,一起到吏部查閱張璁的檔案。

兩位閣老來訪,吏部自然暢通無阻,大開綠燈,兩人就在那裏翻閱了大半天,可看來看去也實在瞧不出什麼奇特的地方。

毛紀有些疑惑,爲什麼楊廷和要大動干戈,去查找一個連二甲前三,都沒有考中的進士。

毛紀翻了翻手中的卷宗,言道:“張璁此人少有才名,雖未名列三甲,但教學辦事亦有獨到之處,值得一用。”

楊廷和沒好氣地看了一眼老搭檔,讓他過來幫忙查卷宗,怎麼反倒起了愛才之心?

毛紀感慨一句:“天下有才之人,如過江之鯉,可難免有滄海遺珠,如何將其找出爲大明社稷指#u是我等之本分。”

正巧在此時,掌管吏部檔案的官員,談論起以往的一件趣事。

說的剛好還是張璁,說是他在外任職教學,竟然淪落到爲人畫扇面稚B自個兒都養不起。

說着還自顧自地飲起了呤起一句打油詩:“官俸三兩三,畫扇三面半。”

楊廷和聽聞此言,腦海中卻彷彿晴天起驚雷一般,一下子所有的線索都串連在一起。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忽然文淵閣那邊留守的兩位閣老派人傳來消息。

第23章 風起雲湧大變始

楊廷和接過小廝傳來的信件,一目十行地掃了下去,心中也不由得悚然一驚。

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張璁的奏本已經遞至內閣,兩人正急忙召他回去相商。

楊廷和轉過身,衝着房間內的毛紀大聲一吼:“維之,快,快回內閣!”

也沒有等房間裏的人回話,他就三步作兩步快速朝門外奔去,那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毛紀翻看卷宗正出神,楊廷和一聲大吼打斷了他的思緒,老人家一個不小心,差點推倒了存放卷宗的書櫃。

毛紀搖搖頭,但腳下的動作可不慢,放下手中的卷宗,不急着出門,反而走到了吏部事務司。

他對兩人此次查找卷宗做好了登記印證,也是爲了防止以後有人揪起錯來,連累這兩個看守卷宗的官員。

儘管毛紀語氣溫和,可書寫名冊的官員就是不敢抬頭看一眼,心裏還一個勁地發怵,畢竟黑臉閻羅的大名可是響徹朝堂。

將一切安排妥當,毛紀纔不慌不忙走回了文淵閣。

依他看楊廷和就是太過於一驚一乍,擁有的東西多了,就不知該怎麼取捨。

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亂不起來!

蔣冕在文淵閣內急得來回踱步,費宏也好像熱鍋上的螞蟻,連喝了好幾口茶,最後連茶葉都一股腦倒進嘴裏。

“敬之兄,這可如何是好?內閣正要裁汰官員,就有人要上書提俸祿,這不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嗎?”

費宏面露難色,彷彿手上拿着的奏本,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燃燒彈。

“敬之兄啊!此事遠不止如此簡單,提俸?提俸!這可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蔣冕猛地坐下,側過身對着一旁的費宏言道:“眼下首輔和次輔都不在,我們必須早做決斷。”

說着,他眼中的厲色閃過,重重一拍桌子道:“這份奏本絕對不能出現在陛下的書案上,我們先把它壓下來,等兩位回來再做處理。”

費宏儘管苦着一張臉,依舊重重地點了點頭,他也贊同蔣冕的看法。

仁宗之後大明內閣制度逐漸完善,一應奏本都需要內閣票擬,纔會轉呈皇帝。

如果越過內閣進行上奏,那就是僭越!

朱厚熜站在奉天殿前的玉階上,居高臨下地注視着東側的文淵閣。

這局棋,他已經出子了,就看內閣怎麼應付。

楊廷和飛速衝進文淵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頭上的烏紗帽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一進來就對着文淵閣內的兩人道:“那份奏本在哪?給我一觀。”

費宏趕忙起身,將手中的奏本遞了過去,楊廷和越看越心驚,越看臉色越沉。

寫這份奏本的人絕不簡單,以小見大,高屋建瓴,由祖制談到現實,由表象談到內在,字字珠璣,數據詳實。

更難得的是,奏本一針見血地指出,短暫的裁汰冗員,僅僅只是飲鴆止渴,若想要減少貪腐,最根本的還是需要在制度上下手。

楊廷和慨然一嘆,如果早幾十年見到這篇文章,或者晚七八年見到這篇文章,他都會大力支持,可如果是現在,那絕對不行!

毛紀慢悠悠地趕了進來,察覺到文淵閣內的氣氛不對,湊到楊廷和旁邊就讀起了奏章。

他瞳孔微縮,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忍不住破口大罵:“豎子,豎子不足與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