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12章

作者:寒庐煮酒

看到地上的《三國志》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忙不迭地撿起翻看了起來。

果然,書頁中有幾頁明顯被夾了起來,甚至還特意用硃筆勾畫了。

王瓚看着入神,最後將書恭敬地放在桌案上,對着窗外喟然長嘆:“我以爲擺了所有人一手,甚至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事實我過於高看自己,又太過輕視他人,終究聖心難測!”

窗外有清風,不經意地翻開了書上被折過的一頁,所寫的正是劉備臨終託孤諸葛亮!

王瓚神色堅定,他做好了決定,朝堂上他已無立足之地,可他還有一條路可走。

做皇帝的孤臣,成爲當今聖上手中的一把刀!

江南官場盤根錯節,販鹽涉及的利益連閻王都會忍不住伸手,可想而知江南巡鹽御史是怎樣的一個差事。

王瓚卻並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此刻的他彷彿再一次看到了直面內閣與皇帝的自己。

皇帝的意思他懂,讓他插進江南官紳的心臟,攪一個天翻地覆,即使血流成河也不在乎。

想到此處,他一下子奔出房門,在院落中對着天空哈哈大笑,笑得撕心裂肺。

最後竟一下子脫力摔在地上,他也乾脆直接整個人躺在院子裏,眼睛直直地看着天上的雲,眼眶中兩行清淚就這麼流了出來。

朱厚熜隨手用硃筆批答了六部的奏章,又伸出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神思轉念間,他開始感嘆皇帝工作的繁重。

也難怪古代的皇帝都那麼短命,畢竟這工作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高強度,高消耗,高危險,實打實的三高工作。

如果要做一個好帝王那就更加不簡單,熬夜是日常,勤勉是基本功,不宵衣旰食,不枕戈以待,怎麼能成爲一個好皇帝?

朱厚熜笑了笑,口中喃喃自語:“盡職而不累,盡興而不廢!”

陸炳卻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從早上到現在,不過短短一個時辰,朱厚熜已經批改了五百份奏本,甚至還抽空接見了幾個朝臣,這實在……

“陸炳,遼東的逡滦l安排好了嗎?”

還在神遊天外的陸炳,一下子打了個哆嗦,正色道:“根據主上的安排,三千六百人的逡滦l,已經潛伏入遼東,另外楊潭周圍也派了人保護,外人絕無可乘之機。”

朱厚熜點點頭,朝堂上的事絕對不能簡簡單單非黑即白,也不能單純地爲惡爲善進行判斷。

楊潭是江南官紳明面上的代表人沒錯,可他也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華夷論擁護者。

他曾經數次批駁袒護女真三部的官員,甚至直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也因此,他成爲了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朱厚熜秉持罪不至死皆可用的觀點,將他流放到努爾幹都司,還特意將他的兩個學生調任努爾幹都司的都指揮同知。

想來這老頭也繼續能爲大明事業發光發熱,甚至說不定有出人意料的功效。

朱厚熜喚來麥福,將書案上的奏摺都移開,又打開放在書案一側的《皇明祖訓》。

老朱真的是一個猛人,放在古往今來的帝皇當中,也排得上前列。

可惜時代限制了他,有些想法已經不再適合當世,甚至與朱厚熜所知道的世界大勢背道而馳。

顯然,朱厚熜想要振興大明,這《皇明祖訓》是必須要動的,可不能由他皇帝來動,如果他動那就是不孝,就是違背祖制!

朱厚熜翻看了一下《皇明祖訓》,既然他不好動,那就讓別人當這個推手。

不情不願的可不行,最好是心甘情願,義無反顧!

他玩味一笑,指了指手中的書:“從提升官員俸祿開始,這把火也該燒起來了!”

一旁的陸炳緊皺眉頭,心中有千萬個疑惑,可也不好開口。

他看了一眼麥福,一張老臉堆着笑,老神在在的,又轉過身看了一眼黃澹嗄昝嫒舯粲兴肌�

第20章 離開京城

桃花巷深處的老宅裏,白衣人神色平靜坐在上方,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幾個官員,自顧自抿了一口茶。

身姿曼妙的侍女,精心擺弄着房屋裏的龍涎香,絲絲縷縷的煙氣,從黃色的宣德爐中升騰。

淡藍色衣服,鬚髮皆白的老頭忍不住,言道:“楊潭大人被陛下貶斥,流放努爾幹都司,難料下一個會拿我們開刀!”

黑衣中年人悄悄瞥了一眼上方的白衣人,見他依舊神色如常,懸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隨即開口道:“諸位且寬心,京城的手還伸不到江南,到了江南,即使是龍也得盤着,是虎也得臥着。”

聞聽此言,在座的諸位都是哈哈大笑,一時間心中的憂慮盡數消除。

“諸位!不可放鬆警惕,寧王之事就在眼前,南京可還有着另一個六部呢。”

白衣人不徐不疾地開口,慢慢將茶杯放在桌上,掃視了一圈下方的幾人。

江南官場盤根錯節,商人士紳,因爲利益權利,互相勾連,形成了龐大的勢力集團。如今這座宅院裏的,都是江南的代表人物,擺在明面上的話事人。

黑衣人眉頭一皺,南京六部也能掌管軍事,寧王叛亂能夠快速平定,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也就在此。

整個南京朝堂的意志,在內守備司,而內守備司全在鎮守中官一人,皇帝雖然撤回大部分的鎮守中官,卻將南京暫時留了下來。

考慮到邊疆穩固,九邊的鎮守中官也尚未裁撤。

明朝設立兩京制,南京雖然大部分時候被人視爲養老之所,可細細追究起來,它具有着超然於其他各省的地位。

真到了必要時刻,皇帝可以遙控指揮,整個南京的朝堂行動起來,那就遠遠不是一個官紳集團能夠抵抗的。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心裏悚然一驚,連忙朝着上首的白衣人問道:“白公,如今的局面我等該如何行事?”

白衣人笑了一聲,語氣果斷的言道:“按兵不動!”

他解釋道:“當今陛下絕非易與之人,如今雖然支持內閣,但絕不會容忍權力被分散,我等只需要靜待良機,以执笥嫛!�

腥她R聲開口:“善”

宣德爐中燃燒的煙氣,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一團龍涎香剛好被燃盡。

隨即幾人都朝着上方的白衣人躬身一禮,又各自被奴婢領着離開了宅院。

腥穗x開後不久,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小院中突然翻進一個身材魁梧的精壯漢子。

他先是四下打量一番,又閉上眼睛,催動內力,靠着聽覺描繪出此時宅院中的景象,探查一切無誤後,才走了進去。

上方的白衣人看到壯漢進來,一下子騰地起身,手肘和壯漢的手肘擊在一起,兩人都哈哈一笑。

“白大人,建州那邊很滿意你的找猓瑮钐独掀シ蛞呀洷换实坌嘿H謫。”

壯漢的語氣含混不清,偶爾的幾個字也被吞音進去,帶着一種濃濃的粗獷風格。

白衣人語氣略帶諂媚,對着壯漢說道:“爲了我族大業,萬死不辭,希望哈尼大人在首領面前多多美言。”

他轉過身,對着旁邊的婢女眼神示意,對方隨即退到後院,帶上了一大堆銀票。

壯漢眼中露出貪婪的神色,故作矜持地推辭,最終還是禁受不住對方的好意,一把將銀票揣在兜裏。

“白大人放心,下一批藥材已經在邅淼穆飞希氡匾粋�月後就能到達京城。”

他又小心翼翼從懷裏掏出一張獸皮,遞給了白衣人,轉身就翻牆而去。

白人出神的望了一眼窗外的桃花,才緩緩展開手中的獸皮,看完之後就將獸皮丟在地上,眼神中滿是狠辣。

他喃喃自語:“胃口是越來越大了,竟然還想把毛紀給拉下馬?不過也正合我意,剛好試試遼東這把刀鋒不鋒利。”

他淡漠地瞥了一眼身後的侍女,對方心領神會,往地上砸了一個黑球,濃煙過後就變成了扶桑忍者打扮。

一個閃身翻出牆院,徑直朝着剛纔的壯漢追去。

白衣人坐在椅子上,一聲冷笑,神情變化莫名。

京城外,楊潭最後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一時間竟不免老淚縱橫,心中感慨萬千。

又想想平日裏,自己受腥舜負恚藭r落難流放,卻無一人送別。

偌大的大明朝廷,自己多少的知己好友,門生故吏,可就是一個人都沒有來。

他瞧了一眼頭髮花白的老管家,彎下腰從城門的腳下捧起一把土,用小布包好,珍而重之地塞到胸前。

“走吧,此番也不知何時能夠回來。”

楊潭轉身離去,剛過護城河,卻發現楊廷和的兒子楊慎在那裏等他。

他一時間大爲詫異,想不通老對頭的兒子爲什麼會在這?

楊慎朝着楊潭行了一個晚輩禮,遞過來一截柳枝。

他言道:“父親知曉今日大人離開京城,他本人公務繁重,特意派我來送別,截此楊柳一枝,聊表故人寸心!”

說完又深深一揖,轉身離去,楊潭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他萬萬沒想到,最後來送自己的,竟然會是楊廷和,那個他鬥了一輩子的敵人。

他對着天空長嘆一聲:“終究我不如楊廷和遠矣!”

他瞧了一眼手上的楊柳枝,摘下一片葉子,含在嘴裏,苦澀,青嫩,就如他此時的心情一般,五味雜陳。

楊潭都有人送別同行,王瓚除了身邊的逡滦l,就真真正正只是孤身一人,站在岸邊煢煢孑立,形單影隻。

登上前往江南客船的那一刻,王瓚回望了一眼高大的紫禁城,他發誓,他會回到這個地方!

握緊了手中朱厚熜贈予的令牌,他毅然決然地走進船艙。

船伕一聲吆喝“開——船”

龐然大物一般的客船,攜帶着滿滿的貨物,開始駛向江南,誰也不知道這艘客船的到來,將會爲江南帶來什麼。

麥福手裏拿着拂塵,恭敬地站在朱厚熜身後。

朱厚熜站在奉天殿的玉階上,憑欄遠眺,只見萬里江山!

他的手拂過漢白玉的石雕,石雕凹凸的觸感和冰冷,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真實。

第21章 驚變前夜

朱厚熜斜倚漢白玉欄杆,笑着對一旁的麥福道:“昔年太宗將仁宗立爲太子,原本想借立儲堵住文臣們的口,好讓他們盡心盡力爲他謩澯罉沸抡上А�

他看了一眼麥福,言道:“麥大伴,可知後來發生何事?”

麥福冥思苦想,一臉疑惑的樣子,最後只能苦着臉說道:“主上,臣實在愚鈍,不如陛下博覽羣書,見多識廣,不知當年發生了何事。”

朱厚熜哈哈一笑,自顧自地解釋。

“誰料想文臣盡是些不識趣的,在立儲大典上公然脫衣,將太祖的祖訓刻在身上,衣服上,希望太宗謹遵祖訓,日日唸誦,勸誡他停止下西洋,這可讓殺伐果斷的太宗都犯了難。”

隨即他的聲音一頓,神情淡漠地言道:“今日的朝臣比之太宗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以力壓服是無能狂怒之舉。要讓他們心甘情願按你的想法來,纔是真正的智慧!”

說罷朱厚熜一甩龍袍,徑直朝着奉天殿走去。

麥福慢了一個步子,緊緊跟在朱厚熜身後。

遠處巡視的陸炳,也慢慢朝着朱厚熜靠近。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陸炳雖然離朱厚熜有五六米的距離,但以他的能力絕對有把握在一息內衝到朱厚熜身前。

奉天殿內,朱厚璁仔細地查看了之前安置的周天儀、佈置好的輸水管道、導雷線路。

不得不說,古代工匠的技藝確實有獨到之處,朱厚熜僅僅只是提供了一個想法,他們就將其變爲了現實。

淡紫色的銅鏈,從奉天殿的四個方向蜿蜒而上,仿若蛟龍一般氣勢凜凜。

匠人巧妙地安排,非但沒有使銅鏈破壞大殿原本的樣貌,反而讓二者相得益彰,讓原本莊嚴肅穆的大殿,多了一份威嚴。

銅鏈的末端貫入大殿底部,最後連接到周天儀四隻玄武獸的蛇尾上。

瓷管被刷成和柱子一樣的顏色,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大殿四周。

朱厚熜看着眼前的佈置,滿意地點了點頭。

啓靈儀式,就定在他登基之後,屆時就可展現這件神器的威力!

他側過身問一旁的麥福道:“內閣確定好朕登基的章程了嗎?”

麥福道:“主上登基的日子定在五月十六,相應的儀軌都仿照武宗皇帝,內閣並沒有大作改動。”

朱厚熜點點頭,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要在五月十六日之前確立政統上的地位,他可不想來一次君臣對罵,自己喊誰叫爹,還要別人說三道四。

“對了,張璁的近況如何?”

朱厚熜看向遠處的陸炳,面容英偉的少年快步走了過來,以他的耳力,朱厚熜的問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過來先朝朱厚熜行了一個禮,言道:“張璁來京之後,未曾拜訪任何一個官員,反而到京城各大集市逛了一遍。今早他去了東區的餛飩攤,點了一碗小蔥羊肉餛飩,中午又去喫了肉夾饃……”

陸炳一臉的腹誹,他實在無法想象,張璁一碗羊肉餛飩能喫整整一個上午,堂堂的觀政學士,竟然見人就問好,三句話不離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