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127章

作者:寒庐煮酒

……

這一樁樁一件件,大大小小的矛盾交織在一起,共同指向了眼前的少年人。

但其中最有力量的一股勢力,卻依舊是文官!

張璁身爲文官中的一員,很明白大家的想法。

自從白方家一案之後,朝廷的屠刀都能砍到尚書的頭上。

本來皇帝就無所顧忌,如果現在又失去了禮制的約束,他們這羣人是不是能夠掰着手指數自己的活頭了。

“改革勢在必行,但對這些人還需要分而化之,逐一攻克。”

“陛下手握京師南直隸兩處大軍,又能遙控西南邊防軍隊。”

張璁將眼一眯,面無表情地說道。

“必要時刻,大軍殺之!”

儘管他是一個文人,但張璁卻深知,無法在語言上消滅對方,那最好就讓對方再也說不了話。

“哼,逐一攻克,土雞瓦狗之輩罷了!”

朱厚熜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桀驁。

他將手中書冊放下,不屑的笑道:“狗叫的聲音大了一些,難道就不是狗了?”

“哈哈哈”

張璁也回以一笑,“還是!”

“羅山不必憂心,沉默的依舊是大多數!”

朱厚熜起身龍袍一振,“自六部諸司以下,無法上奏的官員有多少?自將軍總兵之下,能發表看法的兵卒又有多少?”

“更何況!”他意味深長的望向天空。

“這天底下最多最沉默的,是我大明萬萬的子民!”

張璁半攥着的手全部鬆開了,儘管心中的最深處仍有絲絲憂慮,但此刻他已經被朱厚熜說服。

“如此,臣再無憂慮。”

張璁退去,朱厚熜卻陷入了沉思。

他自語道:“大軍殺伐嗎?”

下一刻,他就自然的將心神放在腦海的玉彖中。

“文武相輔,這盛世才能成就。”

“要想練成驚世大丹,所需要的士人之氣,可不是一場殺伐就能辦到的。”

他隨手一揮,青竹竿空懸於湖面。

再一召。

魚竿入手,拋食,甩鉤,動作渾然天成。

“天下盡爲餌,朕獨執杆。”

第112章 天下師

“長史,以爲如何”朱厚熜問道

袁宗皋坐在他的對面,凝神看着黃色書冊。

書冊的名字——《議孔子典》

這是張璁寫的奏書。

他說:

孔子應該稱至聖先師,不該稱文宣王。

祭祀用的廟,不能稱爲殿。

要用木頭像,不能用塑像。

籩豆、禮樂規格下降。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

孔子祭典與“禮”不合,該改!

袁宗皋拿着奏章的手下意識地一僵,瞳孔也不由放大了幾分。

“陛下,張尚書所言有些大膽了。”

他將書放下看向朱厚熜,試探性地問道。

“大膽?”

朱厚熜神色淡淡,“肺腑之言,順應潮流之語,何來大膽之說。”

“恕臣無狀”

袁宗皋起身一禮,神情變得異常嚴肅。

“改孔子聖號,這是在向天下的讀書人宣戰,薪灾溔槐囟ㄝ浾撍钠穑秶鵁o利呀。”

他言辭懇切道:“陛下初登大寶,根基尚未穩固,步子跨大了,只能適得其反!”

“況且……”袁宗皋彷彿想到了什麼,蒼老的面孔上多了幾許煞白。

“況且,會被人扣上妄改祖制的帽子!”朱厚熜目光銳利。

袁宗皋沉重地點了點頭,孔子名號的更改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這背後的祖制與禮制。

“祖制,朕已經動過一次了。”朱厚熜自語道。

“陛下!”

袁宗皋猛地抬頭,似乎在擔心朱厚熜又會有什麼驚人之語。

但後者,卻只回以一個湝的微笑。

“但這一次,朕所做的卻是合乎祖制!”

“啊,改孔子聖號合乎祖制?”袁宗皋眉頭緊鎖,大腦也在飛快咿D。

但還沒有等他想明白,朱厚熜便負手走出石亭。

他背向袁宗皋說道:“朕宣你來,是提前讓禮部做好準備。”

“廷問之後,大明境內只有至聖先師孔子,沒有文宣王孔丘!”

雖是輕語,但他的話中帶着一股無可辯駁的意味。

“臣,遵旨!”

張璁颳起了這股風,很快便吹遍了北京,一時間暗濤洶湧潛流不斷。

逡滦l的工作無端地增加了好幾倍。

各種各樣祕密的書信,官員的宴請,在一個晚上大大小小的角色粉墨登場。

在萬胁毮恐校竺鞯牡诙䦂鐾栭_始了。

張璁盤坐於謹身殿中央的圓臺,面對谐假┵┒劇�

靜,除了他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響的靜。

鳥鳴山更幽,蟬噪林逾靜。

這首詩的意境,來形容此刻的謹身殿倒有幾分合適。

彷彿暴風雨前的海天相接處,殿內的氛圍此刻看起來無比寧靜祥和。

“……,由此可見,孔聖之名必改,祭典之儀必改,百年積弊必改!”

張璁言罷,起身朝朱厚熜的方向一禮,隨即又向四周拱手。

殿裏的羣臣也齊刷刷站了起來,不約而同朝着中央拱手長揖。

朱厚熜點了點頭,目光四下掃視。

他在想,會是誰第一個站出來質疑。

是向來自居理學正統的楊廷和,還是古板嚴肅的費宏……

他所想的人卻沒有一個開口,反而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發聲了。

自從幾樁大案之後,大量地方官員調任京師。

其中就有前南京督察院左僉都御史,如今的副督察御史王瓚。

他已經到了知天命之年,但聲音卻格外洪亮。

“天子用王禮祭祀孔子,自古以來便是如此,若是一下子改變,恐怕會讓天下的讀書人妄加揣測。”

他沉聲道:“張尚書所言祭祀的修改章程,無異於將孔子當成諸侯對待……,臣恐妨礙太祖建制的初衷!”

他的一番話擲地有聲,就像一把利劍散發寒光,而且目標也格外地精準。

直接就將一切表面的爭端給掃開,直指問題核心。

而且,是在皇帝態度明朗的現在,直言不諱。

朱厚熜對他有些印象,胡瓚在曾經擔任地方官的時候,就敢直接反駁朱厚照。

甚至不惜服毒以死相逼,終究讓皇帝收回成命。

他是個有能力的人,可惜做事太直。

如果沒有朱厚熜登位以來的一系列舉措,可能他也只能在南京養老致仕。

“胡御史所言差矣,我這明明是順天應道,你不誇我遵從祖制也就罷了,怎麼還反過來指責我呢?”

張璁一臉委屈,言語間透露出不滿。

胡瓚一時有些愣住,“你這是在遵從祖制?”

就是這一愣,讓他原本積蓄好的氣勢就此終止。

楊廷和沉默不語,半眯的眼睛中閃過精光。

王陽明含笑,身子坐得越發板正。

“張尚書,你這分明就是指鹿爲馬,顛倒黑白,改易稱號違背祖宗之意,你怎麼能說順從祖制!”

禮科給事中王汝梅,聲音鏗鏘有力,彷彿對面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一般。

而他這一開口,就一下子引起了連鎖反應。

對張璁的批駁之音不絕於耳。

“理學正統,倫理綱常,篡改孔聖名號,正統何在?”

張豐山一臉義正辭嚴。

此刻,他就彷彿正義的使者一般,要對張璁進行審判。

費宏更是連帶驚愕之色,沒有想到這平日不聲不語的張御史,竟然能爲了正統仗義執言

楊廷和讚許地點了點頭,只是緊鎖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他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彷彿自己這一方太過順利。

可想一想,卻依舊沒有發現問題所在。

朱厚熜輕聲道:“諸位愛卿,且聽聽張尚書的解釋。”

他說話的時候,特意用上了一絲金科玉律的神通,一下子就讓謹身殿安靜了下來。

嘈雜的聲音,立時停住。

王陽明自然地抬頭望來,飽含深意地看了朱厚熜一眼。

楊廷和輕輕敲擊了兩下紫檀木扶手,心中沉吟。

看來陛下,絕非世人所說的不通武功之人。

朱厚熜想了想,每一次都開口制止有失格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