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進入內書堂讀書的宦官,大都不滿十歲之齡。
但同其他入學的學子一般,他們也需要拜孔子像,爲老師準備一份束脩。
而束脩中又以手帕、白蠟和龍桂香爲主。
張永輕咳一聲,嗓音帶着宦官特有的尖細。
他正襟危坐在一塊黑色的巨大石墩上,掃過了院內的一兄赏�
“我是你們的武教老師,爲你們傳授武藝!”
聞聽此言,小宦官們都投來熾熱的目光,張永還明顯感覺到了幾道目光中野心勃勃的味道。
他神情一肅,決定要敲打敲打這些小子。
右手輕輕一旋,真氣在他掌間勃發,只是向前一推小宦官們便不由自主地齊齊退後。
感受着內功的神奇,小宦官們更是心中熱切萬分。
張永卻是冷哼一聲,“這樣的功力,咱家練了四十年,但即使是如此也不過登先天之境!”
他厲聲道:“不要看多了武俠話本,自以爲練就神功就天下無敵!”
“你們不是天資聰穎之人,也沒有那樣驚天動地的機緣。”
“即使勤勤懇懇潛心修煉,這一輩子能到達化勁就頂天了!”
說到此處,張永的話語無嘆惋之意。
內勁到化勁是一道坎,那麼化勁到先天就是跨過深淵一般的距離。
宗師和大師之間的壁壘,更是厚得讓人絕望!
但忽然張永卻神情一變,猛地起身,朝着硃紅大門的方向躬身行禮。
院內的小童子們不明所以,但在紫禁城內,誰又沒有幾個心眼。
也紛紛學着樣子,朝着大門的方向行禮。
“轟——”
大門緩緩推開,朱厚熜一馬當先走了進去。
“張永說得不錯,爾等不能自視太高,但也不可妄自菲薄!”
朱厚熜在月下朗聲道:“昨日之深淵,今日之湠�
路雖遠,行則將至
事雖難,做則可成”
他一揮龍袍手指半空,笑道:“遠的不說,太宗時的三寶太監就是明證,只要爾等用心去做,天道之下終有所得。”
“謝陛下指點!”張永沉聲大喊。
小宦官們的心跳得很快,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座帝王之城的主人。
有人悄悄抬頭瞥了一眼朱厚熜的樣子,又很快地低下頭去。
“沙沙……沙”
微風拂過,院內的大銀杏樹搖曳着身姿。
舒朗的月光穿過林葉在地上形成殘影朱厚熜的身子一半披着月光,一半落於葉影中。
“抬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
一道溫和的目光掃過院內的小宦官,小宦官的幾人因這個夜晚改變了一生的命摺�
劭元節含笑,眼神卻在院內不停地探視,可除了幾個不知什麼材質的大石墩,院內就空無一物。
麥福滿臉慈善,目光中透露出幾分欣喜,他自是知道宦官的不易,也願意去提攜後輩。
“雖說成事須有恆心,但能得人之助,必然事半功倍。”
朱厚熜轉身看向一旁的邵元節,後者也彷彿明白了什麼。
“邵道長,朕想請你來這內書堂講一講道經,不知你意下如何?”
“陛下所願,貧道欣然而往”邵元節答道。
張顏頨聞聽此言,臉上原本頗有些惋惜的神情,立馬變得糾結。
宦官後天殘缺,歷代以來名聲也一直不好,但道家貴生無量度人。
他並非看不起宦官,只是這內書堂着實不一般。
大明的內廷宦官權力在二十四監,而其中又以司禮監爲最。
內書堂在司禮監內,地位可想而知。
內書堂學習的小宦官,日後必將成爲左右這些衙門的人。
貿然和他們牽扯上了關係,那就是陷入了迷霧中的沼澤。
邵元節輕嘆一聲,但很快神色就變得果斷。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眼下已經和皇帝站在一艘戰船上,妄想多方押注只能自討苦喫。
如今之計,那就只有破釜沉舟一以貫之。
“麥大伴,文淵閣內朕做了批註的那幾部武功,也撿上一兩本容易些的給他們學習。”
“是”
朱厚熜說完,便徑直來到剛剛張勇坐下的石墩前。
他龍袍一抖,指着黑色的大石墩笑道。
第75章 震器
“這石墩就是大玉海!”
張永側過身一臉的不可思議,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陛下,這石頭是大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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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成爲朱厚熜的伴讀之前,也曾在內書堂學習。
這大石墩一直以來就是諸位教席的座位,怎麼可能是蒙元的鎮國之器!
“絕無虛假,就是此物。”
朱厚聰伸出手指輕輕一彈,清脆甘爽的聲音在內書堂內迴盪。
“南陽有玉山,山山出碧玉。”朱厚熜指着大石墩緩聲道。
“王震之音,正是南陽獨山玉!”
聞聲而來的內書堂監管宦官,更是大呼僥倖。
他原本打算將這幾塊石墩移到西華門的御用監,換幾塊漢白玉的來填充內書堂。
如今要是這麼做了,可就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邵元節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古樸大石墩。
這東西單憑肉眼來看,絕對無法讓人聯想到大玉海。
瀆山玉海是用南陽獨山玉所做,這玉雖不是翡翠,但其中佼佼者翠綠色的硬質可與翡翠媲美。
非羊脂白玉,但論玉質細膩,豐腴可人,與白玉不分伯仲。
大玉海更是南陽獨山玉中的精品,用一整塊黑質白章的玉石精雕細琢而成。
口呈橢圓形,周身雕刻波濤洶湧的大海。
和邵元節定睛一瞧,這大石墩上是黝黑光滑可見,哪裏有什麼浪濤翻滾漩渦激流。
更何談傳說中的龍、螺、鹿、馬等動物。
看出了腥说囊苫螅旌駸休p聲道。
“成化年間,此物被憲宗命人用墨泥澆築,後來又抬到了司禮監,世人才難尋蹤跡。”
張顏頨一下就想到了龍虎山的某一則祖師記載。
“成化年間,帝令百軍犁庭掃穴,千里異族爲之一空,怨煞之氣交結以鎮物降之。”
他看了一眼邵雲節,後者微微地點了點頭。
“用蒙古的鎮國神器,來鎮壓異族的反撲血煞,這想法可真是……”
邵元節搖了搖頭,趕忙將某個大不敬的念頭甩出腦海。
“陛下,這墨泥封物需曬足七天日中之陽,才能將大玉海解封。”
“嗯”朱厚熜頷首:“那兩位道長就將這大玉海搬到朝天宮去吧!”
“謝陛下!”
邵雲節難掩臉上的喜色,像這樣的寶物他也沒有見過幾次,更何況用它來煉丹。
沒錯,邵道長打算用着大玉海來水法煉丹。
說不定能品一品,當年忽必烈喝酒的那股味道。
朱厚熜言罷就走到了附近的方桌前,隨手翻看起了桌上小宦官們的課業。
下方的小宦官中卻有一人臉色立刻煞白,頭低得更深了。
翻着翻着,朱厚熜。無意中看到了文件中的一張紙?。
“寫書今日了,先生莫嫌遲
明日是假日,早放學生歸!”
朱厚熜笑了笑,又想到明日就是重陽。
他抬頭對着腥死事暤溃骸懊魅罩仃枺抟銉晌惶笠煌葶澹瑑韧⒁苍绨肴辗偶侔桑 �
“是!”麥福應道。
後者用眼神示意張永,張永雖然不知道陛下爲什麼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但他也立刻應聲道:“內書堂,也當早半日放假!”
朱厚熜微微頷首,他溫和的目光掃過了下方的小宦官。
“爾等好生勉勵,日後當爲棟樑!”
他輕輕一揮手,張永瞬間明白的意思。
他帶着一羣小宦官魚貫而出,只留朱厚熜人還在院內。
“邵道長,朕之前託你煉製的丹藥可有眉目了?”
邵元節趕忙行了一禮,沉聲道:“不瞞陛下,這丹藥最難的地方還在於藥效把控,要做到陛下的期望仍需一段時日!”
“好!那朕就靜候佳音了!”
邵元節含笑:“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張顏頨嘴角一抽,聽着兩人的對話忍不住感慨,京城的兔子又要遭殃了。
朱厚熜等人先行離開,兩人留在院中面面相覷。
“陛下也沒有說讓我們怎麼把這東西拿回去?”
張顏頨眉頭緊鎖,在大玉海的四周走了幾圈。
“不行,夜長夢多,就勞煩師侄你把這東西扛回去。”
“嗯?”張顏頨一展自己身上的道袍,滿臉的不可思議。
“師叔,讓我去?”
邵元節輕哼一聲,“除了你,難道要讓師叔我這個老人家去扛嗎?”
張顏頨:“……”
去年他還曾經見過邵元節,單手降服了一隻吊睛白虎。
就這,就這還算是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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