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你又如何能知,爹做出一個個決定之時,心中的道德會受到怎樣的煎熬?他不知道有人對他恨之入骨嗎?他不想做個束手無爲的道德君子嗎?”
“實在是重任在肩,不得不爲啊!爹每日批閱奏摺,入夜也不敢稍歇,就是因爲午夜夢迴輾轉之時,心中常懷憂思之意啊!”
老朱愣愣的盯着講的正動情的朱肅。咱什麼時候午夜輾轉常懷憂思了?咱只要一捱上枕頭,就能直接睡到大天亮!
還道德煎熬,咱平日裏喫啥啥香,煎的餅子倒是喫了不少,煎熬那是真沒喫到!
不過看到朱標的眼神轉向自己,老朱還是趕緊配合着做出一副飽受煎熬的憔悴模樣。“標兒啊,你五弟說得對!”
“道德君子要做得,以大明利益爲先更要做得!”
“你道皇帝爲何被稱爲孤家寡人?便是因爲每當這二者相沖突時,這份良心的煎熬,誰都相幫不了,只能皇帝自己承擔啊!”
“世人都以爲皇帝好當,你這五弟倒是聰明,只一眼就看出了這位置艱難,一門心思要躲得遠遠的。你是當大哥的,這份沉重的擔子你躲懶不想擔當,你想讓哪位弟弟替你擔着?”
“我……”朱標被老朱這幾句話說的眼眶通紅,嘴巴無聲的張闔幾下,終於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爹!是兒子不孝,看不到爹平日裏的辛苦,還對爹心懷怨辭!”
“今日的教誨兒子記住了!兒子一定學習爹您,扛起這份重擔,當一個好太子,好皇帝!”
“好!好!”老朱大喜,扶起了朱標。暢快大笑道:“這纔是咱的好標兒,這纔是咱大明的好太子!”
父子二人相視而笑,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畫面!
朱肅先看了看老朱,心中對老朱的演技佩服的五體投地。不愧是白手起家能幹到皇帝的,這即興發揮的苦情表演直接連朱標這個親兒子都糊弄過去了。爲了教育太子,老朱還真是不遺餘力。
又看了看朱標,沒想到儒家的仁義道德,竟然在朱標心中如此的根深蒂固。今日這一番“一切以國家利益爲優先”的論調,希望能將這位有些迂腐的大哥改變,助他衝破儒家思想的桎梏,爲他他種下一顆成爲鐵血君王的種子。
不過,也正是因爲他心中的那份“迂腐”,自己才最希望他能成爲下一任皇帝不是麼?畢竟是他的話,是絕對不會因爲莫須有的理由,就對弟弟們出手的。
朱標用衣袖拭去了眼角眼淚。他的眼神堅毅,與平素謙遜有禮的模樣略爲不同,衣衫雖狼狽,卻平白多出一股堅毅的氣質來。“爹,您說的不錯。”
“兒子不應一昧包容茹太素。他之做爲雖在職權之內,但卻單憑一己臆斷,挑唆兒子與五弟親情。”
“更兼兒子三令五申之下,他竟仍舊擅權而爲。此事雖小,此例卻不可開。”
“兒子這就往內閣,草擬懲處之條陳。也好讓朝野上下都知道,我與五弟兄弟同心,並無一絲嫌隙!”
“好!”老朱大喜。“咱要你來罰他,緣由便在此處!”想了想,終究不願意兒子沾上罵名,點醒道:“你想個別的由頭,把這茹太素遠遠的左遷出京也就是了。那羣官兒沾上毛比猴子都精,自然知曉你背後的意思。”
“以後必定不敢再這般藉着由頭尋你五弟的不是了。”
先前老朱可是喊着要殺了茹太素的,現在朱標開竅了,他倒不顧自己已經放出的話,盡心爲朱標考慮了起來。
“是。兒子知道了。”朱標點點頭。又和朱肅打了個招呼,道了幾聲謝,便急急往內閣而去。他事務本就繁多,且茹太素這事儘早解決,也可免得朝野上下謠言擴散。
以大明利益爲優先考量,便從此而始吧。朱標腳步堅定,比起之前,他感覺自己行事的準繩更加清晰了。
“不錯。倒是有幾分口才。”滿意的看着大兒子龍行虎步的走出殿外,老朱拍拍朱肅的後背。“怎麼,帝王之術,你也學過?”
“這哪算什麼帝王之術啊。”這可不敢承認,朱肅趕緊把頭搖的如同撥浪鼓。“只是大哥受儒學荼毒太深了,想了個說法,讓他能夠與儒學自洽其說罷了。”
“盡信書不如無書。嘿嘿,要讓大哥像爹您這樣當個千古一帝,自然要想法子讓他狠得下心一些了。”
“你小子!”老朱失笑。“倒是個天生會忽悠人的好材料!”
第147章 織毛衣,願天下百姓不受寒
入宮不能不見馬皇后。老朱方纔大喜大怒,人也有些疲累了。批覆幾本重要的奏摺後,便帶着朱肅去找馬皇后。馬皇后正讓宮中尚儀給她講史,見老朱和朱肅前來,她板起臉,問朱肅爲何擅自遣商隊出關與蒙元牧民交易等事。
朱肅有些汗顏。馬皇后平日裏是一個慈母,但事關大義卻往往比老朱還要嚴厲。被她這麼一斥沒來由的竟然有些心虛,忙開口解釋道:
“兒臣正要細細說明!”
於是朱肅便開始說起了自己遣商隊,前往草原收購羊毛的事。
“我大明子民昔日飽受蒙元殘虐,家中往往赤貧。兒臣在莊上時,發現竟有全家數口共用一件冬衣禦寒者。除出門外,其餘人只能在家中着一件單衣瑟瑟發抖。”
“保兒哥甚至對我說,北面還有人家中一年四季,只得一件單衣的!那可是北方啊!穿的如此單薄,豈不是要凍死?”
“偏偏草原上的羊毛常年堆積成山,牧民們視之爲無用之物,年年丟棄燒燬不知凡幾。兒臣便想起後世之中,有將羊毛紡成毛線之法。想來只需銅錢數文,便能從草原購得如山的羊毛。”
“後世又有以雙針織出毛衣的法子,可惜那法子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到時還需麻煩您,研究研究這織毛衣的方法,並推而廣之。”
“毛衣能御嚴寒,毛線又價值低廉。我華夏婦人最是心靈手巧,只要將這法子推廣到百姓中去,婦人只需買上一卷價格低廉的毛線,便能爲家人織出一件件禦寒的毛衣。”
“單這羊毛貿易,就不知能做下多少功德!”
“假以時日,說不定還能使天下百姓,再也不因無衣可穿,而忍寒受凍!”
聽朱肅這般說,馬皇后也不禁坐直了身子,臉上浮現出欣慰自豪的神色。“聽你父皇說你派了商隊出關,我只當你是胡鬧,覬覦草原上產出的那些利,卻沒想到你竟有這樣的好心思!”
“這是利國利民的善事!穿針走線的,你們男兒家不行,還得是我們女人家!”馬皇后鬥志昂揚。“這織毛衣的法子,定要早日琢磨出來。你紡好了線,記得速速送入宮中!”
“早一日推之百姓,說不定到了冬日,便少一位百姓受凍!”
“是。”朱肅點點頭。推廣織毛衣這種事,讓馬皇后出面再合適不過了。織毛衣肯定要在婦人之中推廣的,讓母儀天下的皇后掌總這事,正是恰如其分。
“毛衣雖利國利民,但還有其他更要緊的事。那百鍊鋼與水泥的事,也萬萬莫要輕忽了。”老朱提醒道。鋼產量事關兵器,水泥可在草原築城,這兩者在他心中才是平靖草原的大殺器。若是朱肅將注意力放在了區區毛衣上,那纔是本末倒置。
朱肅心中撇了撇嘴。終究是時代侷限性啊。看不出這小小的毛衣,纔是永靖草原之患的真正殺器。“羊喫人”作爲最適合對付草原遊牧的陽郑芷鸬降淖饔眠h非鋒利的武器、堅固的城池能比。
但即便是將圈地邉拥墓适赂嬖V老朱,口說無憑之下老朱想必也不會相信的。這個時代的人們,對經濟和市場的力量還一無所知。
還是等自己先做出些成績來,再讓老朱親手開閘放水,形成淹沒草原的滾滾洪流吧。
馬皇后迫不及待,向朱肅詢問兩根針如何能夠織出衣服來。朱肅將自己那不多的手織毛衣知識統統傾囊相授,馬皇后頓時眼中泛光若有所思。只恨身邊暫無毛線,要不然恐怕就要當場上手試驗起來了。
與老朱和馬皇后在宮中用了膳,出來已是下午了。到得宮門發現來時的馬車竟還在候着,王衛們牽着馬頂盔摜甲如同一尊尊雕塑,姚廣孝盤坐在車轅上閉目打坐,一顆大光頭在陽光下晃的朱肅眼暈。
“你等怎還在此處?”朱肅有些錯愕。“既然來了皇宮父皇必定會遣逡滦l送我回去的。和尚你怎空在這烈日下等候?”
“阿彌陀佛。”姚廣孝這才睜開了雙眼。一身滑稽的馬伕短褂竟被他穿出了世外高人的感覺。“未得殿下之令豈有先行之理?諸衛士皆忠罩耍闶切∩胍然兀麄円捕ㄈ徊粫爮牡摹!�
朱肅趕緊下令原地修整,又掏錢讓人買來飯食和水供兵士們食用。這一支如同雕塑一般在宮門前一動不動的衛隊早惹來了不少路人圍觀,賣燒餅的挑酸漿的人羣裏也有不少,倒沒廢什麼功夫。
“方纔殿下在朝議之時,可還無事?”一邊啃着燒餅,姚廣孝一邊低聲問起朱肅來。
朱肅恰好也想尋個智囊詢問一番,便將茹太素藉故彈劾、欲將自己調離皇莊,遣送回大本堂的事對姚廣孝說了。姚廣孝聽後眉頭微皺:“殿下可是想韜光養晦,不再引人注目,又能繼續盡情在皇莊施爲的法子?”
“不錯。”朱肅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此事不難。只需隱入人羣之中,便可不再引朝臣注目。”姚廣孝道。“那茹太素欲讓殿下回返大本堂,是釜底抽薪之策。”
“既然如此,殿下何不將大本堂搬來皇莊?”
“你是說?”朱肅懂了。“讓皇子們都來皇莊裏就學?”
“不錯。”姚廣孝點點頭。“聞說殿下想要興建書院。既然如此,不如說服陛下,讓王爺們也來書院就讀。”
“有王爺們同處同住,皇莊中無論做什麼,朝臣們也不會認爲是殿下您一個人的意思。那殿下方能算真正的高枕無憂了。”
朱肅低頭沉思,這確實是一個法子。自己大可以對老朱說自己想將格物科學之術也傳給諸兄弟們,好讓老朱同意讓諸位兄弟一同至碧峯皇莊就學。
但只是格物之學的籌碼還不夠。比起宋濂李希顏等大本堂中的大儒,自己這個新學說明顯還不夠格。且兄弟們日後都是要當藩王的,老朱想來,也不太在乎他們學不學格物這種太過細緻的學問。
“得把盤子先弄大一些纔行。”朱肅沉吟。
姚廣孝也在沉吟。他是知道朱肅在朝中的名聲的。但歸根究底,這位殿下依然只是一個年未弱冠的少年。單按年紀來說,還是四處仗着父母寵愛、百無禁忌的年紀。
一個年歲尚輕的少年王爺,憑什麼能引得茹太素這樣的宿老如此忌憚?他姚廣孝是想着奇貨可居這才找上了門。茹太素沉穩了一輩子,怎麼可能突然做出這般不穩妥的事來?
“朝中,定然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暗流。”姚廣孝心想。
第148章 開業大吉
茹太素最終被遣送出京。官面上的由頭是不日前往蘇州任巡河御史,以靖太湖水患。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處罰他朝堂上趁着太子殿下不在彈劾吳王,有挑撥太子與吳王兄弟關係之嫌。
畢竟如今已入深秋,太湖水患方纔平復不久,下一次水患滿打滿算也要等到二三月春汛之時,何須如此倉促的催人上任?
最讓百官喫驚的,是此決議竟然是由太子殿下親自擬定上奏,陛下硃批親自準允的。據說那日纔剛下朝,太子殿下便從城外疾馳入宮,而後便在內閣當胁輸M了決議。雖有許多屬官爲茹太素說情,太子依然不爲所動。
這還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如此果決,東宮諸屬官盡皆訝異不已。朝臣都道太子殿下與吳王感情甚篤,這是在爲胞弟出頭。遂不敢再相言語。
這一次風波遂平息了下去。
朱肅則回到了碧峯皇莊,關上門來一心搞起了莊建和科研工程。那條水泥路乾透之後差點沒把沈旺和沈家工匠們眼睛給驚掉下來。只是活上點水和泥沙,竟然就凝成了這樣光潔平坦的道路?通體堅硬如同岩石,簡直就像是採來一大塊長條狀的巨石嵌進地裏一樣!
這東西,大有可爲!沈旺看着水泥路兩眼放光,恨不得趴在地上舔兩口才過癮。從朱肅修路時死命倒水泥毫不心疼的模樣來看,這東西的本錢,絕對不貴。
卻能有這樣的效果!
這哪是什麼水泥,這特孃的就是黃金啊!
沈家工匠們更加賣力了。五殿下這根金大腿,一定要死死抱住纔是。
水泥路修出莊去二十里,莊裏更是如蛛網一般四通八達。沈家工匠們在規劃好的地方修起了氣派的酒樓,雅緻的戲園子。蘇州建築本就是南派建築的翹楚,這些園子樓閣他們修的熟門熟路,比秦淮河畔的富樂院還要美輪美奐三分。這塊坐落在莊子東邊的地段,隱隱然已經有坊市的模樣了。
除了樓閣之外,沈家工匠還爲朱肅修了書院。書院一半在山腳,向碧峯山上延伸,再往高些就是碧峯寺。李文忠不知從哪尋摸來一塊古色古香的怪石,立在山腳當做書院的門面。書院房屋不多,只一間大食堂,一塊大操場,以及山腰上一間充作教學樓的橫樓而已。雖然只是草創,日落時卻顯得靜謐祥和,頗有幾分悠然之感。
“五叔想要如何聚攏人氣?”李景隆看着面前整潔寬敞的水泥街道,忍不住問朱肅道。
道路雖然寬敞,戲園子和酒樓也已竣工,但這條路上卻是無甚人經過。除了從沈家借來的夥計掌櫃以及戲班子外,這條街只有朱肅和他李景隆會偶爾來看看。到了晚上更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陰森的怕人。
把酒館戲園子建在這種荒郊野嶺,這不是純純的燒錢嗎?
“山人自有妙計。”朱肅一展摺扇,昂首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摺扇上“財源廣進”四字讓李景隆眼皮子不禁跳了幾跳。
吳王爺在這種荒郊建樓做生意,早已成了應天府紈絝之間口口相傳的笑柄。這地方他們李家也有份子,和朱肅早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朱肅淪爲笑柄他李景隆也決計好不到哪兒去。
他們這些二代圈子裏,講究的就一個面子,李景隆心裏很慌。
“幾日後開業之時,不如以侄兒我的名號發帖,邀請各家勳貴公子來撐場子……”李景隆咬了咬牙。左右都得丟面子,實在不行自己主動點,至少在開業那日弄出些繁盛的景象來,也好替五叔保些體面。
“你倒是有心了。”朱肅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李景隆略矮了矮身,好讓朱肅拍的更順手些。“你要找些朋友來大可去找。只是大概會來多少記得提前告知沈旺。”
“萬一到時候人太多了安排不到位子,那可就落了你們曹國公府的臉面了。”說着,搖着摺扇哼着小曲兒離去了。
“這……人太多?”李景隆如同摸不着頭腦的丈二和尚。莫非五叔準備聯合陛下,把應天府裏的人強行綁來不成?
轉眼便到了開業那日。這一日,李景隆卻是被外頭的嘈雜聲驚起的。洗漱已畢出門探看,險些連眼睛都瞪得掉了下來:只見平日裏冷冷清清的水泥路,今日竟是人聲鼎沸。無數馬車行人擁簇其上,身着華服的公子、大腹便便的商人,絡繹不絕!
“恭哥兒,這莫不是在做夢吧?”李景隆一臉震驚的問身旁的徐允恭。
“想來不是。”徐允恭亦是滿目震驚。數日的軍訓,曬的他不再如以往那般膚色白皙。一身月白長衫更襯得他的臉色黑如鍋底。他一展摺扇:“定然是五殿下,又做出了什麼出人意料之舉。”
在莊子中這些日子,徐允恭早就對朱肅的學識佩服的五體投地。化水爲冰、以冰取火,各種此前匪夷所思之事於這位五殿下來說卻彷如舉手投足一般的簡單。原以爲天下學問都在書中,自己的姐姐才學天授定然是天下最有學問的人之一。遇到朱肅之後才知天外有天,只在那些故紙堆中學習學問,不過是井底之蛙而已。
坊間傳言殿下的才學乃神人所授。別人信不信徐允恭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信了。
可惜殿下所著的那本《小學數學》太過晦澀,殿下又言明要解明這本書之後纔有資格學習他的格物之學。自己費盡心力也才解明瞭其中十之二三。便是才學紮實如方孝孺者,如今也不過解明瞭十之四五而已。便是今日,也尚在他的那間小廂房中對卷苦熬呢!
二人順着車流所向,來到了那暫且竣工不久的戲園子前。只見園子前擺着一個碩大的木牌,上書四個大字:拍賣會場。人羣大多皆在此處下車,大門口有幾張桌子擺在前頭畫名登記,還有人在維持秩序。園子前早已經大排長龍。
“二位,是來參加拍賣會的嗎?”一個倜际笱鄣那轁h子不知從哪鑽了出來,敞開外衫露出內裏懸着的幾張木牌。“二位小官人怕是來晚了。這隊伍排得這般長,小官人若是去後頭排隊只怕是輪不上號。”
“小的這裏正好多了幾份號牌,小官人若是有意這就轉讓給您!不佔您便宜,一副號牌只收您二十兩!”乾瘦漢子伸出了兩根指頭。
第149章 財源廣進
“二十兩?”徐達家教甚嚴,徐允恭並非何不食肉糜之輩。明初銀錢價高,二十兩已足夠一五口之家衣食無憂的過一整年了。
竟然只買他那面被汗水浸透的噁心木牌?
“二十兩已是童叟無欺了!”乾瘦漢子臉上露出難看的諂笑。
“那一件琉璃器,最少價值都要千兩!您二位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人物,都要買那般貴重玩意兒,還在乎這九牛一毛嗎?”
“咱這還有內部的消息。”乾瘦漢子鬼鬼祟祟的環顧四周,而後壓低了聲音。“我家二舅就是給吳王殿下府上倒夜香的,他前日不小心聽到殿下說,今日這兒放出來的琉璃器數量有限。”
“若是進莊再晚些,那些極品的琉璃器,只怕都要被先進園子的人買光了!”
還待再說,突然冒出一位拿着短棍、肩帶袖標的胖大婦人,一個箭步就反揪住了乾瘦漢子的手腕,毫不避嫌的一掀衣服。
“好哇!又是一個倒賣號牌的殺才!佔便宜佔到我們莊子上了!”
“想在肅王爺嘴裏撈喫食?好大的狗膽子!”
“好彪悍的潑婦!敢擒你爺爺!”漢子疼的嗷嗷直叫,嘴裏還在叫罵。
“喲呵!又是個糞門倒長在魁首上的!”胖婦人毫不客氣賞了漢子一個巴掌,四周的那些商人都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大明何時有了這般彪悍的婦人?眼見漢子的臉當即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婦人側了側身,露出別在肩上的紅袖標:“認得字不?‘王命巡街’,和王命旗牌就差兩字!小王爺殿下親自給老孃別上的!”
“老孃是奉了王爺的命,就是要整肅你這樣的渣滓穢物!”
“這就跟老孃去見李指揮!”說着,飛起一腳踹在了漢子的小腿上,漢子“哎喲”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馮大娘!”這彪悍女子兩人都認識,正是莊頭王貴的髮妻馮氏。馮氏本就是莊子裏出名的河東獅,被朱肅賦予了監察衛生的使命之後,在莊子裏更是威風八面,莊戶們都以“內莊頭”呼之,在莊裏甚至比他那個窩囊的莊頭丈夫更有臉面。
“喲,是兩位小郎君啊!”馮氏這才認出了李景隆和徐允恭兩人。“兩位小郎君是來尋肅王爺的?王爺在酒樓不在園子,卻是尋錯了地方!”
說着,威風凜凜的叫來一個莊中的孩童給二人領路,自己雄赳赳氣昂昂的帶着袖標繼續巡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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