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這麼大筆數額我沈家突然之間怎麼可能拿出?還得回江蘇老家賣些祖產才能勉強湊齊……”
說着還對朱肅眨巴了幾下眼睛。沈旺說的可憐,朱肅已明白了這是沈家在表忠心。借人銀兩是要付利息的,沈旺絲毫不提利息的事看來沈家是想用利息小小的賣朱肅份人情了。至於變賣祖產你沈家也是上一輩纔剛發跡能有什麼祖產。
不過朱肅心裏倒是放心了不少。要是區區一戶商人手頭都能隨時拿出這麼大數額的現銀,那他真就該考慮建議老朱想想如何把這些豪商名正言順的抄家充公,將這個階層徹底推倒重來的可能性了。
第136章 修莊
得知朱肅是爲了蓋屋之後沈旺自告奮勇,從沈家調來了十數名瓦工匠及大匠。建築本來就是沈家的拿手好戲,昔日曾幫朝廷修過一些亭臺樓閣,且其祖籍江蘇,家人之中有不少都是善於修園子的。城中同行有人起園子少不了來沈家借幾個人幫忙。
這敢情好,倒是省下了找工匠的功夫。朱肅忙讓沈家的工匠們來着手莊子的建設。只是沈家的大匠看了朱肅的圖紙,盡都倒吸了幾口涼氣,有膽兒大的便找上朱肅,言道朱肅這圖紙可不能這麼蓋,誰家的土莊子蓋上這麼多亭臺樓閣和沒聽說過的建築,一個莊子竟然要弄得和城池似的。還要修那麼多的道路密密麻麻和個蜘蛛網似的,甚至有一條大路直通應天府。
要修這麼多這麼長的道路,無論是採來青石做石板路,還是用夯實的方法修土路,人力物力的耗費都不可估量。這麼大的力氣花在修路上,實在是一件蠢事。
對這些指點江山的內行人們,朱肅念他們好心倒也不去追究。“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這些人如何能懂?
至於修路花費高的問題,朱肅其實心中早有定計。莊子後山的那些水泥窯雖還未燒製出上品的建築用水泥,但弄出的下品水泥用來修路,早已是綽綽有餘了。
懶得廢口舌解釋,只板着臉讓這些匠人聽命行事便可。王爺的位分在這擺着,倒也沒人敢再來多嘴多舌。於是一羣沈家工匠們就開始在莊子裏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錢到位的情況下各種材料也是不缺,碧峯皇莊幾乎是以日新月異的速度開始着變化。
莊子日新月異其他方面朱肅也沒放鬆。他再一次召來了那位戰戰兢兢的莊頭老王貴,讓他將自己擬定的數條衛生條例發佈下去。時常看到莊戶走進田裏褲子一脫就開始屙屎尿,上游有人直接將恭桶夜壺往水裏一倒,下游就有人直接接了水回去做飯……朱肅其實早就忍無可忍了。要是這裏發了瘟疫,覆巢之下還能單單留下咱這個完卵不成?
沈家工匠第一個奉命蓋的,就是十數個環莊而建的茅廁。茅廁底下都連通着堆肥的池子,都是給莊裏那些瘦田增產的好肥料。王貴不明白爲何不能在田裏路邊屙屎尿爲什麼不能直接捧河裏的河水喝,朱肅解釋了一遍見他還是懵懵懂懂乾脆發了王爺脾氣,本王爺何等高貴天天出門就見到你們這些莊戶的黑屁股蛋子成何體統?莊子裏天天臭氣熏天教本王如何能夠過得舒心?
沒說的,這事兒便交給你管了。日後要是再見到有人隨地方便的、往河裏倒污物的、隨地吐痰的不洗手的喝生水的等等,本王不止要加他的租子,你這個管他們的莊頭也得連坐加租!
莫問爲什麼,問就是因爲本王眼睛金貴,看不慣看不順眼。
王貴一臉爲難,想到他雖然是莊頭平日裏也要照顧自家田地確實少有閒暇,索性便讓他回去轉述她家婆娘,讓她婆娘選些人擔當起這一項職務來。後世居委會街道辦戴紅袖標的大媽們戰鬥力那般爆棚,大明莊戶的那些彪悍婆娘們沒理由幹不成這些事兒。
水泥路也開始鋪設了。這部分倒是由莊子上的水泥工匠直接負責。看見那些工匠將水泥與砂石摻了水攪和攪和直接倒在路基上,沈家那些工匠紛紛交頭接耳一臉嫌棄。這一定又是那位少年王爺的餿主意了。這也叫修路?玩泥巴還差不多。
下品水泥硬化較慢,朱肅也懶得去解釋。遲早有水泥震驚世人的時候。
除了巡視工地,朱肅現在還忙於抄書。想要將這裏打造成大明第一的商業圈,只靠莊子裏原有的這些人可不行。這些莊戶和軍戶都沒有什麼消費力,還得將應天府裏有錢的人們都吸引過來才成。
而後世的那些故事,就是極好的吸引人流的手段。這個時代缺乏娛樂,連那些他聽來極爲寡淡無味的元代小說,偶爾都能引得人潮聚集。富樂院裏那個說書老頭偷聽走小半部《三國》後,每回他一講三國,都能引得萬人空巷。
要是這裏能聽到完整版的《三國》,以及其他膾炙人口如《射鵰》、《天龍》、《說岳全傳》、《蜀山劍俠傳》等等故事,那應天府裏那些每日無聊的發慌就知道聽書聽曲兒的有錢人,還不瘋了一樣往這裏趕?
又寫完了一回《三國》,朱肅放下筆揉了揉自己發酸的手腕。雖然是把碳筆提前弄出來了,但是每日要寫這麼多字還是讓他痛不欲生。之前想的要找個代筆祕書的事看來要及早提上日程了。
出到屋外只見狗兒正侍立在垂花門。自從來了莊子沒短了喫喝之後,他的身量就如同喫了激素一般飛快躥升,看上去已是一個大人模樣早已沒了之前那般瘦小的樣子。一身內宦服飾在他身上崩的緊巴巴的有些滑稽,看來又要讓祥登找個人給他改大一些了。
“狗兒,怎又在這當值了?”朱肅打招呼道。“訓練剛畢該抓住時間歇息,總這麼緊繃着身體垮了可不值當。”
“多謝王爺體諒,小人精神頭還足,不妨事的。”朱肅語氣親近狗兒卻不敢有絲毫逾越,見了朱肅直接後退一步俯身下跪不敢貼近朱肅半步。他是女真出身朱肅身邊的人原先一向防備着他,現在信賴略增他自己卻十分有自覺,等閒不靠近朱肅十步之內。
朱肅曾下令所有人在莊子上不準對他行跪禮,狗兒雖不敢違抗但卻也不敢不敬,便每回都以軍中半跪之禮代之。對朱肅極盡謙恭到了這樣的地步。
見他跪下都快和自己一般高了,朱肅心中頗有些嫉妒。記得在宮裏初見的時候他瘦小的和一隻雞仔也似,現在已長得這般高大但自己的身高卻仍舊沒什麼變化。朱肅一邊暗暗掂了掂腳趾一邊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定是發育的緩慢了些。沒關係,本王還在成長期呢!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不勸了。只是每日操練任務已然繁重,若是想要休息不可勉強自己。”朱肅叮囑道。
此前李文忠訓練時發現,狗兒竟然在操練之時照着模樣躲着自我訓練。揪出來一問之後得知是他是女真人還敢偷學這練兵之法,大怒之下欲就地將其斬殺。還是聞訊而來的朱肅保下了他,說清他是個閹人不會再有後代,且又對自己薄有微功殺之有恩將仇報之嫌,這才讓李文忠放下了殺心。
一旁的李景隆卻給父親起了個出氣的主意,既然狗兒如此喜歡受訓那乾脆讓那些受訓的吳王衛衛兵與狗兒比武,好藉機教訓他一頓。卻不想狗兒天生神力,那些衛兵竟然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讓李文忠大爲喫驚。
訓練手冊中,也有爲了增加戰術素養、增進忠斩榷O置的“夜課”與“指導員”制度,李文忠對此頗爲推崇認爲其能夠使士兵更加忠請F結。見狗兒如此悍勇乾脆便讓狗兒加入了受訓隊伍之中,多上夜課培養其忠眨倚∥宀蛔寶ⅲ旁谘燮ぷ拥紫驴醋乓卜判男K粲泻谛木筒恍拍芏氵^自己千錘百煉的法眼。
因此狗兒如今不止接收着吳王衛精銳的訓練,一邊他還不放下宦官夜間當值的工作,連睡覺的時間也無。
見狗兒還是隻是點頭絲毫沒有去休息的意思,朱肅無奈之下便也不再勸阻。現下天才剛剛魚肚白自己熬夜寫文這狗兒想必也跟着熬了一夜,再過一會晨練便要開始他常常這樣一夜不睡還要被操練一天,這身體可真是練的如同健牛一般。
怎麼自己也操練了些時日,身體也不見長几兩肌肉……
正想着,忽見外頭祥登一溜小跑了進來,見了朱肅便呼喊道:“哎喲我的殿下,怎還穿着這袍子呢,且進屋讓人換身衣裳。”
“宮裏來人了!說是陛下傳召!”
第137章 殿中遭劾
“傳召?”朱肅皺了皺眉。一大早見我做什麼?便宜老爹要見自己還需要換什麼衣服?都是自家人,皇宮是我家回家嘛當然是怎麼輕鬆怎麼來。也不聽祥登的衣衫鬆鬆垮垮邁步就往外走,卻被祥登拽住了衣襬。
“殿下呀,外面等着的可是奉天殿的通傳太監,這是要召您上朝啊!萬萬不可失儀!”祥登急急道。
“奉天殿的?”朱肅一愕,這纔想起今日正是每月大朝的日子。既然是奉天殿的通傳太監那必定是來召我上朝的。只是我年歲未滿又遠在城外,召我上朝是要議什麼事?
心事重重的換上藩王大裝,馬伕早已套好了車在門口相候。朱肅抬頭見坐在車轅上的正是姚廣孝,看來他這個馬伕當得還挺安逸連面色都白胖了些,頗有些安貧樂道的高僧做派。據聞他在莊裏人緣不錯,和誰都能聊上兩句。尤其是朱守謙,據說已經將這和尚引爲了知己。
只有朱肅知道,這貨能安貧樂道個屁,他的心眼子裏絕對全特麼都是黑水。
偷偷詢問那名奉天殿的太監,按照影視劇裏學來的規矩朱肅甚至想給他遞上幾張銀票,可此時的大明內廷是在馬皇后治下,宮中宮規極嚴況且朱肅又是朱家的皇子,收他的賄賂這不是明擺着當場招認平日自己慣於受賄嗎。是以跪在地上的中年太監頭搖的像個撥浪鼓,嘴巴也閉的死死的絲毫不敢壞了規矩。
鬱悶的朱肅只得踏上車轅,跨過車伕姚廣孝身邊時,聽到姚廣孝低低的說:“殿下寬心,當是朝中有人彈劾沈家之事。”
“沈家?”朱肅這才恍然。只是沈家的事怎麼了?自己不偷不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關他朝中袞袞諸公什麼事兒?
馬車雖一路飛馳,等到了皇城根兒,天光也已大亮了。姚廣孝趕車的功夫居然也練過,飛馳之下朱肅居然沒感到十分顛簸,湝睡了一覺等到了才被車轅上的姚廣孝叫醒,見朱肅眉間隱有憂色,他又低低對朱肅道:“若是事急,殿下可將與沈家合作玻璃買賣之事說出。見那奇物,當能賭住悠悠锌凇!�
“孤知曉了。”朱肅瞥了姚廣孝一眼,這位大名鼎鼎的妖僧最近有些過於殷勤了。讓他頗有些不習慣。
一路跟着通傳太監到了奉天殿,只見面前殿宇巍峨,兩邊衛士兵刃在晨光下映出刺目的寒光。這還是朱肅第一次在上朝的時候來奉天殿,徑直走上長長的漢白玉階梯,他看見殿中有文武分列而站,自己的便宜老爹穿着繡着龍的弁服,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聽一位大臣的彙報。滿是肅穆與莊嚴。
“稟陛下,吳王殿下到!”有殿前將軍入殿通傳。
“哦?老五到了?”剛聽完又臭又長工作彙報的老朱揉着眉心,聽到朱肅到了不由得精神一振,“快宣他進來!外邊露重,別染了寒氣!”
按規矩又是幾聲通傳,朱肅便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進了奉天殿。他第一次來就被這麼多人盯着還真有幾分緊張,到了下頭正想按規矩行禮就被老朱打斷:“免禮。自家人不必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茹愛卿,老五咱已經喚來了,你要彈劾什麼大可當面問他。”說完用不善的眼光盯着一位白髮蒼蒼的官員。
“是,陛下。”老朱話裏話外故意表露的維護,以及那不善的眼神,這位官員竟如同沒看到一般。他上前一步,先是畢恭畢敬的對朱肅行了一禮,出於對老人家的尊重朱肅也還了一禮。接着就聽他道:“還請殿下恕臣僭越。敢問殿下,上月初八,殿下可曾使門客入城,揚言要往應天富商沈家去借一樣東西?”
“是。怎麼了?”還真就是沈家的事,朱肅眉頭微皺,在他看來這不過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有什麼好大張旗鼓拿來朝議的。“讓本王恕你僭越你不該先自報家門嗎?你是哪位?”
或許沒想到一個十餘歲的王爺竟然有這樣的氣勢,對方微微一滯,復又行禮道:“是臣失禮了。臣乃是監察御史,茹太素。”
哦,原來他就是茹太素,因爲奏摺太囉嗦被老朱吐槽從而名留青史的那位言官,認識!
“茹御史問此事作甚?這不過是一件小事何必要特地召本王來浪費這大朝會的寶貴時間。我大明諸多要務千頭萬緒,任哪一樁哪一件不比本王與一位商人會面重要?莫非國朝的御史已閒暇到了這樣的地步盯着本王的行蹤研究了嗎?”
朱肅語氣有些煩躁。
“還請殿下先答臣疑問。臣還有第二問,敢問殿下上月初九,可有帶甲士入沈宅與沈家家主沈榮密談,半個時辰之後方纔離開?”茹太素沒有理會朱肅的挑釁,而是繼續詢問道。
“不錯。”這事兒沒什麼好抵賴的,朱肅便光棍的應下來了。正想看看這茹太素還想問些什麼,卻只見他一轉身面向龍椅上坐着的老朱:“陛下,事情已經很明朗了。吳王殿下已然親口證實了臣所彈劾的並非虛言。”
“吳王殿下先是讓門客以言語相要挾,使沈家人心惶惶。而後又帶甲士入其家門,以兵威威脅沈家交出家財。”
“隨後更是掩耳盜鈴,謠稱與沈家合作。以合作之名,行劫掠之實。”
“如此行徑,豈是皇子所爲?”
他淡淡看了朱肅一眼,隨即對老朱一躬到底。
“陛下明見萬里,當知曉以藩王之貴,若是心存奸邪,則必成一藩之禍患!”
“臣懇請陛下治吳王殿下之罪,將其召回宮中,嚴加管教,如此,方爲吳藩之福,社稷之福!”
他剛說完,竟有不少御史文官也出列躬身道:“臣等亦懇請陛下治吳王殿下之罪,如此方爲吳藩之福,社稷之福!”
“啥?”這一通大帽子扣下來,朱肅可算從一臉懵逼之中緩過了氣兒來。他現在看出來了,合着這位茹御史是在套自己話,擱這兒釣魚執法呢!
“茹御史無憑無據,單憑一張嘴,便要污衊一位藩王。莫非是欺我年幼,欲欺辱我以取直名不成?”朱肅看着茹太素道。
第138章 因何搞我?
“臣自然不敢信口開河,然殿下方纔已然承認,事先教人入府威脅,事後又帶甲士入內。沈家那一日人心惶惶乃是應天百姓心克姡舴堑钕抡疑祥T去沈家又如何會出現那樣的慘狀?”
“更有人曾見殿下於碧峯山下皇莊中大興土木,所用工匠皆爲沈家家人。殿下年紀尚小如何能僱傭的起這麼多沈家工匠?若不是以皇子身份壓之,素來重利益的商人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爲殿下興建樓宇?”
“陛下,殿下詩才驚世,一闕臨江仙開啓了我大明文華必將載入史冊。既然有此才具更該從嚴教導,若是德不配才豈不令我大明成爲後世笑柄?”
“陛下,不可寵溺太甚,切莫讓吳王殿下,成爲我大明之仲永啊!”
茹太素義正嚴辭,看也不看朱肅而是直接直面着老朱,一副爲朱肅着想語重心長的語氣,老朱在上首陰沉着臉不可置否,朱肅卻被他氣的夠嗆。
“本王與沈家乃是合作。茹御史就是這麼判案的?按你所說沈家人是爲本王所害,你卻問都沒問過他們一句便斷定是本王脅迫了他們?哼,茹大人這官威使在本王頭上有些不太合適吧?連苦主的話都不問,事實也不查明,我大明的官員若都如你這般那這天下得要有多少的冤假錯案!”
朱肅長身而立,面色冷峻之中帶着嘲諷,被朱肅抨擊他茹太素爲官的能力,茹太素臉色不由得白了一白。
“臣乃御史,風聞奏事乃陛下所賜之權。再者沈家若非受了威脅,安能做此喫力不討好之事?”
“殿下乃皇室貴胄,沈家即便是受了委屈,也定然不敢冒着招惹殿下的風險揭發於您,召來問或不問又有何意義?”
“您說沈家與您乃是合作,可有證據?”茹太素明顯不信朱肅的說辭。非但茹太素,朝中其餘諸官也是議論紛紛。朱肅雖有才學但說起來也不過是一介十餘歲的少年,連開府都還沒開說難聽一些有什麼資本能與沈家這樣的豪商合作?
賣詩嗎?
“茹御史連官都當不明白,也懂商事乎?”朱肅嗤笑一聲,乾脆嘲諷氣場全開。“本王與沈家的合作具體告知與你?你莫不是垂涎本王與沈家有利可圖?你怎麼不叫本王直接分你一杯羹?”
“你……”原以爲朱肅年紀尚小,第一次朝議之下定然戰戰兢兢不敢多言,哪想得到他言辭如此犀利,竟然不給他這個朝臣絲毫的體面?
竟然胡攪蠻纏,將對他的參劾說成了自己藉故想分一杯羹……茹太素治書多年,最重的就是清名,安能受此侮辱?一梗脖子也顧不上面前的只是一個少年人了,厲聲喝道:“殿下還請慎言!臣爲官數載家中未置地一畝,數九寒冬尚不捨添一件冬衣,所求唯儒家浩然正氣。安有覬覦那些黃白之物的道理?”
“且殿下年紀尚輕,空口無憑,如何便能證實方纔所言?殿下文才驚人我等皆見,但商道與文道相差甚遠,安有二者皆通的道理?”
言下之意,就是要朱肅證明自己是懂經商的,要不然就要一口咬死朱肅在威脅沈家了。
“陛下!老臣一片拳拳之心,唯望五殿下莫要成爲宋時仲永之輩。需知慣子如殺子,五殿下年紀尚湸笥懈倪^的餘地,還請陛下聖裁!”不待朱肅說話,茹太素直接將話頭轉給了老朱,直接要老朱拿出一個交代來。
“……”直接就把罪名安咱頭上了。朱肅翻了翻白眼一片無語。這茹太素屬於是耍起了無賴來了,找沈家對質你不信偏要證明自己通什麼商道。自己生意還沒開始做呢這要怎麼證明?
御座之上,老朱面色徽衷陉幱爸校床磺灞砬椤H闾匾还降祝瑘雒娼┏衷S久,也沒等到老朱一點半點的聲息。
“呵,就你讀的書多什麼都懂,偏不讓咱的小五懂了?”
良久,御座之上傳來老朱洪鐘般的聲音。
“老五確實是和沈家談生意。這事咱是知道的。”
“他們莊子上弄出來一個稀罕物件,老五打算讓沈家去賣,沈家看了認爲大有價值,二者方有合作。”
“他們的談話逡滦l已記錄給咱看了。與老五所說不差。怎麼,茹太素,你不信老五懂商事,莫非也不信朕所說的話了?”
老朱聲音如古井無波,沒有絲毫情緒。但話音之中的偏向卻如和尚頭上的蝨子一般明顯。聽出老朱話裏保朱肅的那股殺意。
聽老朱都開始稱“朕”了,茹太素一愣,方纔面對朱肅只是還能侃侃而談,如今老朱輕飄飄極巨化皇威之下他額上頓時汗如漿下:“稟陛下,微臣不敢!”
朱肅也是悚然一驚,自己和沈家沈榮的談話,在場的只有區區幾人。談話的內容竟然被逡滦l送到了老朱的案前?
自己的那些吳王衛,都是從陣亡將士的家眷中層層選拔而來的。其中竟然也安插了逡滦l?
逡滦l方建立幾個月,竟然已經到了這般無孔不入的地步了嗎?
“五殿下與沈家乃是合作,此事微臣不敢置喙一詞。但……”
“臣還有話說。”茹太素咬了咬牙,竟然依舊梗着脖子抬起頭來,這就讓朱肅有些喫驚了。自己和這個老頭什麼仇什麼怨,他竟然鐵了心要搞自己?
“五殿下雖通商事,但以皇子之尊,行商人之事,此乃有傷國體也!”茹太素大聲道。“須知皇族與民爭利,此乃禍亂開端。臣再請殿下罷五皇子單獨於城外皇莊修養之旨意,着五皇子再入大本堂讀書,以前朝仲永爲戒,修德養性!”
“大本堂”三個字一出,朱肅渾身頓時一個激靈。一句“臥槽”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他驚駭的看向茹太素,這廝好狠毒的心腸,竟然想再度把自己按回大本堂那個火坑之中!
他現在簡直是一頭的霧水,這位茹御史喫錯了什麼藥?讓本王在城外與世無爭的不好嗎?
前面無仇後面無怨的,竟然想把本王再度摁回大本堂?因何要這樣執着的搞我?
第139章 咱其實,遇見過仙人
茹太素句句以“仲永”直比朱肅,要逼老朱將朱肅送回大本堂中。朱肅大驚失色,什麼仇什麼怨?爲什麼一個御史,會突然管起自己去不去大本堂的事兒來?
正想着怎麼應付,上首本來端坐着的老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這麼說,茹御史是覺得咱先時的旨意不對,應當朝令夕改了?”
老朱這句話一出口,朱肅就放下了心。最擔心的就是老朱也想讓自己回大本堂。現在話說的這麼重,回大本堂肯定是沒戲了。果然茹太素臉色又是一白,忙行禮道:“陛下,臣絕無此意……”
“呵,你茹太素飽讀詩書,自然比咱這個皇帝高明多了。你句句將老五比作仲永,那咱在你心裏該比作什麼?”
“是不是,該是仲永的那個鼠目寸光的爹?嗯?”
老朱的語氣泛着一股冷意,已經是十分明顯的在表達不滿了。帝威之下茹太素驚懼不已,忙屈膝下跪。
這話已經是誅心之言了,皇帝近日聲望愈隆,要是這麼一個誹謗君王的名頭傳出去,他茹太素蹉跎一生好不容易博來的那一點清名,立時便要作了土。他素來以直臣自居,此時雖然驚懼,又安能坐以待斃?咬着牙繼續道:“臣不敢。只是吳王殿下年紀尚幼,若無名師好生教導……”
“咱的老五如何沒有名師?”老朱哼了一聲,竟一步步走下御階來,揹着手站在朱肅的身後。
“你口口聲聲將他比作仲永,只怕心中,是覺得咱的老五比起你飽讀詩書的茹御史,要弗如遠甚吧?”
“咱告訴你,咱的老五,又豈是仲永那個蠢貨可比。他比你要聰明得多!甚至,比天下人都要聰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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