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9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是皇城司最近三個月的密諜暗報。”

  “那些是樞密院轉呈的河北緣邊州軍塘報,還有雄州、霸州、定州等處榷場往來商旅的彙總。”

  “臣按時間排好了,最近的在上頭。”

  趙似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行了,你先下去。有事朕叫你。”

  “臣遵旨。”

  梁從政躬身退到殿門處,卻沒有走遠,只是垂手立在門外廊下候着。

  趙似將最上面的那份密奏拿起,拆開蠟封。

  皇城司的密諜向來簡練,沒有多餘的套話寒暄,一上來便是乾貨。

  ——二月,遼南京留守耶律和魯斡上書,請增薊州、涿州戍卒三千,遼主從之。

  ——三月初,遼南院樞密使耶律儼巡視南京道沿邊諸州,檢視城防軍械。

  沒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半晌後,他放下密報,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緩緩叩着。

  如果遼國真的決定干預——

  趙似睜開眼,將手邊那疊卷宗翻到了另一處。

  他沒有繼續看南京道。

  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東邊。

  遼東。

  準確地說,是遼東以北——那片長白山與混同江之間的廣袤山林。

  女真。

  皇城司對女真的情報不多。

  畢竟大宋與女真並不接壤,中間隔着遼國。

  皇城司在遼國境內的諜報網絡主要分佈在南京道與西京道,再往北便鞭長莫及了。

  僅有的幾份密奏,多是輾轉得來的二手消息,真假難辨。

  可即便如此,趙似還是看得入了神。

  ——完顏部盈歌在位,東略渥集、烏春諸部,勢漸強。

  ——生女真諸部苦遼之暴斂久矣。

  每歲除常貢外,遼邊將輒以“打女真”爲名,縱兵劫掠,索海東青、東珠、貂皮,稍不如意,輒殺其人、焚其廬。

  ——女真人聚則私語,散則無言,然怨氣日積。

  趙似的手指在“怨氣日積”四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完顏部的首領現在還是盈歌,不是阿骨打。

  完顏女真還沒統一,還沒到那個能讓遼國頭疼的地步。

  但怨恨——已經夠了。

  他放下密奏,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頂的藻井,腦中一個念頭像水底的暗流般慢慢浮了上來。

  要不——幫女真一把?

  讓他們早點起勢?

  牽制遼國?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轉了幾轉,便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不行。

  太危險了。

  趙似站起身,在殿中緩緩踱步。

  他是學歷史的。

  他太清楚女真意味着什麼。

  這時的遼國,正處於下衰期——耶律洪基年老體衰,朝政腐敗,各部離心。

  而女真呢?正處於上升期。

  那些完顏部的猛安挚耍粋�個都是天生的戰士,在苦寒的林海雪原裏磨礪出來的尖刀。

  遼國固然是大宋的敵人。

  可有遼國在,大宋河北方向便能維持百餘年來的平衡。

  遼國就像一道堤壩,擋在女真那片洪水前面。

  堤壩要是塌了——洪水便衝着大宋來了。

  他趙似不怕打仗。

  但他不想替遼國擋洪水。

  至少,不是現在。

  遣使呢?

  與遼國商談?

  穩住北線?

  趙似又搖了搖頭。

  澶淵之盟後,宋遼之間倒是維持了百餘年的和平。

  可那是因爲兩國勢均力敵,誰也喫不下誰。

  如今西夏被大宋打得落花流水,遼國作爲西夏的上國,焉能坐視不管?

  在這個時代,地緣政治甚至比他穿越來的現代更加赤裸裸、更加現實。

  遼國絕對不會坐視西夏被大宋吞掉。

  趙似目光落在案角那張輿圖上。

  他忽然想到還有一個可能。

  談判。

  讓西夏花錢把韋州城贖回去。

  韋州城對西夏來說,是東南方向的重要據點。

  可對大宋來說,韋州城孤懸於天都山以北,補給線太長,駐守成本太高。

  與其花大力氣守住一座遲早會被西夏人惦記的城,不如——賣個好價錢。

  而天都山,大宋必須留着。

  天都山是天險。

  天險在手,西夏人日後想要大規模擾邊,便沒那麼容易了。

  韋州城是肉,喫了就喫了。

  天都山是骨頭,得啃在嘴裏。

  趙似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從理性上講,這是最好的方案。

  西夏接受的程度會非常高。

  畢竟花錢贖城,總比打一場未知的仗,或者遷都強。

  可——

  他攥緊了拳頭。

  把打下來的土地還回去?

  他實在不甘心。

  趙似重新坐回案後,下意識地將那份戰報又拿了起來。

  他的目光在帛書上掃過。

  之前章楶當廷唸的,是捷報——天都山大破西夏,韋州城獻降,斬首萬餘,俘獲無算。

  可捷報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章楶沒有念。

  那是戰損。

  ——此役,飛騎軍陣亡兩千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八百餘人。

  另,轉呒Z草民夫途中遇大雨水患及疾疫,病歿者約千餘人。

  趙似將這幾行字反覆看了三遍。

  三千多人。

  兩千多騎兵,一千多民夫。

  雖然跟西夏幾萬人全軍覆沒比起來,這點戰損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可那也是大宋的子民。

  那些騎兵,是大宋最精銳的飛騎軍,是章楶在西北經營多年攢下來的家底。

  那些民夫,是陝西路、河東路沿途州縣的農戶。

  他們本該在田裏扶犁播種,卻被徵發去推車呒Z。

  他們死在了路上,死在了雨裏,死在了遠離家鄉幾百裏的陌生山道上。

  趙似將那份戰報緩緩擱在案上,閉上了眼睛。

  殿中很靜。

  梁從政在門外廊下候着,偶爾有風掠過檐角,吹得銅鈴叮噹作響。

  窗外的老槐樹沙沙地抖着新葉,把春日的陽光篩成一片碎金,灑在青磚地面上。

  半晌後,他睜開眼。

  嘆了口氣,他決定了先不想那麼多了。

  畢竟就算遼國真的跟西夏沆瀣一氣,甚至遣使調停不成便出兵施壓——那也需要時間。

  最快那也得三個月打底。

  而這三個月,或許還有其他變數。

  忽然,他眼睛一亮。

  變數?

  對了,就是王厚。

  如果王厚能在短期內解決掉青唐吐蕃,那西北的局勢便大不一樣了。

  青唐一定,西夏便從兩線壓力變成了真正的兩線夾擊。

  到時候,就算遼國真的出兵,大宋未必不能一打二。

  想到這。

  趙似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相信王厚不會讓他失望的。

  前些日子王厚從湟州發來的軍報,他反覆看了好幾遍。

  那份軍報裏,王厚沒有催朝廷發兵增援,沒有要錢要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