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只說了一件事——
懷柔。
這個方案,趙似是贊同的,並且支持的。
他信王厚。
“梁從政。”
趙似忽然開口。
梁從政幾乎是立刻便掀簾走了進來,躬身道:“臣在。”
“取紙筆來。朕要擬一道旨。”
梁從政應了一聲,快步走向殿角的書案。他研墨的動作又輕又快,墨汁在硯臺上旋開,濃黑光亮。
不一會兒,便將筆墨紙備好,垂手立在一旁。
“臣備好了。”
“寫。”
梁從政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到御案側旁的小案前,捉筆在手。
趙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緩緩叩着。
他沒有急着開口,而是先沉默了數息。
“寫給兩個人。”
梁從政的筆尖懸在紙上,等着。
“折可適。宗澤。”
趙似的聲音不高,語調平穩。
“朕問他們一件事——王贍的罪責,該怎麼辦。”
說實話,趙似認爲想安撫吐蕃諸部的最好辦法就是把王贍斬了。
他也確實該死。
王贍打下了湟州、鄯州,置州立縣,功不可沒。
這沒的說。
但他把那些已經歸順的吐蕃部落,那些已經向大宋跪下的吐蕃酋長生生逼反。
他王贍縱着手下的兵,搶人財物,燒人廬舍,奸人妻女。
簡直跟土匪一樣。
他把歸順變成了叛亂。
把朋友推成了敵人。
把大宋在河湟的根基,刨了個乾乾淨淨。
就這一條,夠他死十回。
殺了王贍,可解湟州刀兵。
他之前一直壓着沒動。
因爲西夏。
跟西夏開戰,軍心是大宋最重要的一張牌。
王贍是個混蛋不假,可王贍也是當年率軍入湟州的將領。
他在軍中不是沒有舊部。
如果在跟西夏交戰的當口斬了他,那些舊部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朝廷卸磨殺驢?
會不會寒了前線將士的心?
他不敢賭。
所以他把王贍先掛着。
連問責都沒,就是爲了穩定軍心。
而現在,機會來了。
西北大捷。
這場大捷是折可適打的,是宗澤監的軍,是章楶叩募Z草。
前線將士的軍心,不在王贍身上。
所以他把問題拋給了折可適和宗澤。
如果他們認爲王贍可斬——那就意味着軍心不會因此動搖。
他們是離軍隊最近的人,他們比朝堂上任何一個坐而論道的大臣都清楚,這個決定會帶來什麼後果。
如果他們認爲不能斬——那也並非就此罷休,待湟州安定之後再議也不遲。
趙似收回思緒,看着梁從政將密旨寫完,封入蠟筒,加蓋火漆。
“還有一件事。”
梁從政抬起頭。
趙似站起身,走到殿側的劍架前。
那把劍。
劍鞘烏黑,鑲着幾道金絲紋路。
天子劍。
他將劍取下,在手中掂了掂。
不算重。
可這把劍的分量,不在鐵上。
“這道密旨的使臣,帶上朕的天子劍。交給宗澤。”
梁從政的瞳孔微微一縮。
天子劍——
這是代天子行殺伐之權的象徵。
“另外,再寫一封密信。單獨給宗澤的。”
梁從政連忙重新捉筆。
趙似沒有回身,只是背對着梁從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春光浸透的老槐樹上。
“就一句話。若可斬,攜天子劍赴湟州,斬殺王贍。”
梁從政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旋即穩穩地往下寫。
寫罷,他將密信封好,與密旨一同放入一個漆木匣中。
“臣——這就去辦。”
趙似轉過身,看着梁從政將木匣捧起,退出了殿外。
第96章 太后說親。
梁從政捧着漆木匣退出殿外,腳步漸遠,最終消失在廊道盡頭那片春光裏。
趙似獨自坐在御案後,手指在扶手上緩緩叩着。
窗外的老槐樹沙沙地抖着新葉,午後的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碎金。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腦中還在轉着方纔的事。
密旨已發,天子劍已交,剩下的事,就等折可適和宗澤的回信了。
至於遼國……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便是一聲拖長了調子的唱喏——
“太后娘娘到——”
趙似猛地睜開眼,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拍了下額頭。
糟了。
他竟忘了派人去慈德殿知會太后一聲。
太后十有八九是聽到了消息,自己過來了。
趙似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三步並作兩步往殿外走去。
他邁出殿門的時候,向太后已經到了廊下。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褙子,鬢邊只簪了兩支銀簪,面上薄施脂粉。
身後跟着兩個提着食盒的小黃門,垂手立在一旁。
最要緊的是——她臉上帶着笑。那笑意從眼角漫到眉梢,藏都藏不住。
“娘娘。”
趙似快步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兒臣參見娘娘。娘娘怎麼來了?該是兒臣去慈德殿給娘娘請安纔是。”
向太后笑着擺了擺手,伸手便去牽趙似的手。
“吾在慈德殿便聽到了消息,說是西北打了大勝仗?天都山大破西夏,斬首萬餘,連韋州城都拿下了?”
趙似被她牽着手,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是。戰報剛到,兒臣方纔在垂拱殿……”
“好,好,好!”
向太后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着,眉眼間的笑意愈發深了。
“走,進去說話。”
母子倆牽着手,跨過門檻,進了偏殿。趙似扶着向太后在上首的軟榻坐下,自己在一旁的圓凳上落了座。
向太后坐定,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提食盒的小黃門,微微抬了抬下巴。
兩個小黃門連忙上前,將食盒打開,取出幾碟點心,擺在趙似面前的案几上。
一碟桂花糕,一碟蜜漬梅子,一碟酥油鮑螺,還有一盞溫熱的蓮子羹。
“這些日子,官家累壞了吧?”
向太后看着趙似,目光裏帶着幾分心疼。
“自打登基以來,先是先帝喪儀,又是西夏戰事,又是朝堂上那些爭爭吵吵的事——吾都看在眼裏。”
“你才十七歲,旁人十七歲還在讀書遊樂,你卻要扛着這大宋江山。”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一碟桂花糕往趙似面前推了推。
“吾特意讓人做了些點心。來,嚐嚐。”
趙似低頭看着案上那幾碟點心,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軟糯香甜。
“多謝娘娘掛念。”
他放下桂花糕,抬起眼看向向太后,語氣諔�
“這些日子忙是忙了些,但兒臣不覺得苦。能爲朝廷做些事,能爲百姓做些事,兒臣心裏踏實。”
向太后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西北這一仗,打得漂亮。”她緩緩開口,聲音着一種由衷的欣慰。
“零波山燒糧,天都山破敵,韋州城獻降——這才三個月的工夫,便把西夏的南大門打了個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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