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蔡京。
“蔡卿。”
蔡京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這些日子,你在樞密院協助章相公,處理文書、疏通律法、應對御史——樁樁件件,朕也都看在眼裏。”
“封蔡京爲清河郡公,加資政殿學士。”
蔡京面上神色不變,只是深深一躬:“臣——謝官家隆恩。”
可他的眼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資政殿學士。
這個帖子雖不算什麼實權差遣,卻是一個信號——官家認可他了。
日後入政事堂,這個資政殿學士的身份,便是一塊最好的敲門磚。
蔡京退到一旁,面上一派恭謹。
許將站在文臣班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不說話,只是將笏板攥得緊了些。
他心中嘆了口氣。
他本就不喜爭。
當初反對繼續打仗,也確實是爲了百姓——三路調集民夫呒Z,誤了農時,百姓苦不堪言。
他是從地方官一路升上來的,見過太多農戶因爲徭役而家破人亡的例子。
可很明顯——官家不太認同他這一套。
許將暗自搖頭。
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談不上憤怒,也談不上嫉妒。
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在這朝堂之上,好像越來越說不上話了。
蔡卞站在許將身後,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滿臉苦澀。
他現在的處境,比許將還難。
他是王安石的女婿,是新黨的繼承人之一。
當年神宗皇帝與王安石變法圖強,何等意氣風發?
可如今呢?
官家登基之後,突然轉向,要召回元祐黨人。
那些被貶斥多年的舊黨大臣,眼看就要陸續回朝了。
而他蔡卞——作爲新黨的旗幟之一,夾在中間,兩頭爲難。
難啊。
...
退朝的鼓聲還在殿外迴盪,趙似已經繞過垂拱殿後的長廊,往崇政殿方向走去。
梁從政小碎步跟在身後,手裏捧着方纔那份戰報和幾本散亂的奏疏。
趙似走了幾步,忽然頓住。
“梁從政。”
“奴婢在。”
“去把陳師錫叫來。”
梁從政應了一聲,轉身便快步離去。
趙似獨自踏進福寧殿偏殿。
他走到御案後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着。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陳師錫跟在梁從政身後步入殿中,整了整衣冠,雙手捧笏,深施一躬。
“臣陳師錫,參見官家。”
趙似抬起頭,看着陳師錫,沉默了一瞬。
“伯修。”
“臣在。”
“朕叫你來,是有幾句話,要你帶到前線去。”
陳師錫神色一凜,腰彎得更低了些:“請官家示下。”
趙似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摩挲着,像是在斟酌措辭。
“第一句——告訴折可適、宗澤,還有劉法、苗履、姚古,告訴他們,他們的功勞,朕都記着。一樁一件,一筆一劃,都在朕心裏。”
他頓了頓。
“第二句——告訴他們,西夏此戰雖敗,但朕料定李乾順必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封賞的事,暫緩。”
陳師錫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正要開口說什麼,趙似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不是朕小氣。朕是怕——今日封了賞,明日西夏人又打過來。他們再立新功,朕又得重新封賞。來回折騰,反倒顯得朝廷的爵賞不夠分量。”
“你把這個道理,跟將士們說清楚。就說是朕說的——等戰事徹底結束,朕再給他們一一籌功。該封侯的封侯,該賜爵的賜爵。絕不食言。”
陳師錫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不是因爲小氣,而是因爲仗還沒打完。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捧笏,鄭重道:“臣領旨。臣定將官家的話,一字不差地帶到前線。”
趙似看着陳師錫,微微點頭。
隨即揮了揮手。
“行了,你去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伯修,好好幹。”
這句話說得隨意,語氣也淡,像是一句隨口帶過的客套話。
可落在陳師錫耳中,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勉勵都更沉更重。
他雙手捧笏,腰彎得比任何時候都低。
“臣——謹遵官家教誨。”
趙似看着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又點了點頭。
陳師錫起身,倒退三步,這才轉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殿中迴盪了幾下,便消失在了殿門外那片明亮的春光裏。
趙似靠在椅背上,望着陳師錫離去的方向,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殿中重新歸於沉寂。
窗外有鳥雀囋芙堑你~鈴被春風吹得叮噹作響。
可這些聲音,進不了趙似的耳朵。
他在想。
西夏一定會動。
這一點,他毫不懷疑。
可問題是——怎麼動?
趙似忽然抬起頭。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遼國!
他霍然起身,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西夏人正面打不過,可西夏的上國是遼國。
李乾順一定會遣使北上,向遼主求援。
遼國會不會出兵?
趙似在殿中來回踱步,腦中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
遼道宗耶律洪基——按歷史算,這位遼主應該明年就得死了。
可在他嚥氣之前,遼國依然是北方最龐大的軍事力量。
遼國要是出面調停,怎麼辦?
要是遼國不光調停,還出兵相助呢?
大宋眼下正在跟西夏打得難解難分,若是遼國再從河北方向施壓——
兩線作戰。
若湟州...
三線...
趙似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殿中,望着窗外那片被春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老槐樹,沉默了很久。
忽然。
他轉過身,看向梁從政。
“梁從政。”
“臣在。”
趙似的聲音沉了下來。
“去——把所有關於遼國的近期的邸報、情報、皇城司的密奏,都拿過來。只要是跟遼國沾邊的,一份也不要漏。”
“現在就去。”
梁從政聞言,神色一凜,連忙躬身道:“臣遵旨。”
他轉身便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趙似重新坐回案後,手指在案面上無意識地叩着。
“遼國。”
他喃喃開口。
窗外春風拂過,老槐樹的新葉沙沙作響。
遠方的天邊,有幾片灰雲正從北方緩緩飄過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預兆。
第95章 讓折可適跟宗澤決斷
梁從政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不到兩刻鐘,他便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踏進了福寧殿偏殿。
那摞卷宗疊得老高,幾乎擋住了他半張臉,他歪着脖子,從卷宗側面探出半個頭來,小心翼翼地繞過門檻。
“官家,都在這了。”
他將卷宗放在御案上,又從袖中取出幾份蠟封的密奏,單獨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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