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9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那些方纔還在彈劾樞密院的言官們,此刻也一個個跟着躬身賀喜。

  楊畏的臉還有些發白,卻也擠出了笑容。

  鄒浩低着頭,笏板舉得老高,生怕被人看出他方纔的尷尬。

  趙似站在階上,聽着下方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那些臉上,有真心實意的激動,有隨波逐流的附和,也有掩飾不住的尷尬與不安。

  他心中微微一笑。

  不愧是蔡京。

  這抓機會的能力,確實強。

  而且這番話說得——也確實讓他很受用。

  畢竟他當上皇帝才三個月。

  皇位雖不是說不穩固,但朝臣對於自己,或還沒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臣服。

  而這場西北大捷,無疑是在幫他證明新君的能力。

  以後,哪個臣子想質疑自己,也得先掂量掂量了。

  可他嘴上卻不能這麼說。

  趙似面上恢復了一派沉靜謙和。

  “蔡卿、曾卿,諸位愛卿——都平身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谐肌�

  “此戰之功,不是朕一人的。”

  “是朝廷文武百官齊心協力,是樞密院呋I帷幄,更是前線將士浴血拼殺——一刀一槍打出來的。”

  他轉過身,看向章楶,微微點頭。

  “章相公這些日子,日夜操勞,調度有方。朕都看在眼裏。”

  章楶聞言,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微微亮了一下,連忙躬身道:“老臣不敢居功。”

  趙似擺了擺手,沒有在這件事上多糾纏。

  他知道章楶的心思。

  年紀大了,怕被人捧得太高。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這個道理,章楶比誰都清楚。

  趙似收回目光,話鋒忽轉。

  “方纔——捷報未到之前,許相公和蔡相公正說,這仗該停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將身上。

  “朕那時也在想,零波山已下,確實也該停了。”

  殿中又靜了幾分。

  許將抬起頭,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揣度趙似話中的意思。

  趙似沒有給他太多揣度的餘地。

  “可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一沉。

  “朕的意思是,或許不是我們不想打了。而是他西夏,不會停了。”

  許將聞言一愣。

  他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捧笏,躬身道:“官家——您此話何意?”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顯然是急了。

  “西夏此戰大敗,東南線三萬大軍全軍覆沒,仁多保忠戰死,天都山韋州城皆失”

  “臣斗膽說一句,若他們繼續打,他們自己內部就要崩潰。所以...”

  “許卿。”

  趙似擺擺手打斷了他,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說的沒錯。西夏此戰大敗,元氣大傷。若從常理推之,確實該求和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你剛纔有沒有聽到章相公唸的戰報?”

  許將微微一怔。

  趙似看着他,聲音不緊不慢。

  “西夏東南線大門已開。興慶府已無險可守。”

  “你若是那西夏國主,晚上焉能安寢?”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進了許將的思路里。

  他瞬間一滯。

  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來。

  他皺着眉頭,低下頭去,沉默了足足數息,然後又抬起頭來,拱手道:“官家——話雖如此。可西夏哪來的本錢?”

  “三萬大軍都沒了,天都山丟了,韋州城丟了。東南線糧倉也被燒了個精光。他李乾順拿什麼打?拿他那些牧民嗎?”

  趙似聞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章楶。

  章楶會意。

  他往前邁了一步,蒼老的聲音在殿前響起。

  “許相公有所不知。”

  許將轉過頭,看向章楶。

  章楶的目光平靜,語氣卻帶着一種飽經風霜的篤定。

  “老夫跟西夏打了大半輩子交道。從元豐到元祐,從紹聖到如今——西夏人什麼時候真正服過軟?”

  他頓了頓。

  “他們輸得再慘,也不會認。土地丟了,他得搶回來。人死了,他得報仇。這不是國力不國力的問題——這是西夏人的脾性。”

  “至於許相公問的本錢——“

  章楶搖了搖頭,聲音裏帶上一絲冷意。

  “西夏國主李乾順,還沒仁善到因爲怕百姓困苦而不敢徵糧徵兵的地步。”

  “西夏人的男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拿起弓就是兵。女人孩子會牧馬放羊。他們的本錢,不是府庫裏有幾石糧食,而是全民皆兵這四個字。”

  “只要興慶府還在,只要李乾順還有一口氣——他就不會停。”

  話音落下。

  許將徹底啞火了。

  他站在原地,嘴脣抿得緊緊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趙似看着許將那副模樣,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許將這個人,不是什麼壞人。

  相反,他是真的爲百姓着想,真的怕打仗把國家的底子打空了。

  可問題是——他不懂西夏人。

  或者說,他把西夏人當成了和自己一樣講道理的人。

  可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趙似收回思緒,不再給許將繼續爭辯的機會。

  他轉過身,面朝滿殿文武,聲音陡然拔高。

  “傳朕旨意。”

  滿殿文武齊齊一凜,躬身聽命。

  “一,傳旨前線——就地修建營寨,加固城防,防禦西夏反撲。天都山、韋州城、零波山三處要地,寸土不可失。”

  “二,賞賜美酒金銀,犒勞前線將士。”

  “三——”

  他頓了頓,抬起頭,在官員堆裏掃了一圈。

  目光落在陳師錫身上。

  “陳師錫。”

  陳師錫微微一怔,連忙從班中邁步而出,躬身道:“臣在。”

  “你任宣撫使,替朕走一遭西北。代朕犒勞前線將士。”

  陳師錫又是一愣。

  宣撫使。

  這個差遣雖然只是臨時差遣,可在宋朝,宣撫使向來是代天子巡邊的重臣。

  能擔此任的,非宰執重臣便是天子心腹。

  他一個侍御史,忽然之間被點了宣撫使——

  這不是升官是什麼?

  陳師錫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只是深深一躬,聲音微微發顫。

  “臣——領旨。”

  趙似看着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讓陳師錫去,一來確實是需要個人代表自己走一趟,二來也是給陳師錫鍍層金。

  等他回來之後,便能名正言順地尋個由頭給他升官。

  也是在告訴滿朝文武——只要聽話,肯幹事,這升官,不算事。

  趙似收回目光,看向章楶。

  “章相公。”

  章楶上前一步:“老臣在。”

  “此番西北戰事,相公勞苦功高。從調兵遣將到後勤轉撸瑯稑都喙杂H力親爲。朕——都記在心裏。”

  他頓了頓,聲音鄭重。

  “封章楶爲秦國公,守太師,仍任樞密院事。”

  章楶渾身一震。

  秦國公。

  他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官家——老臣年邁體衰,此番未曾親臨前線。此等重賞,老臣...”

  “章相公。”

  趙似打斷了他,聲音充滿着篤定。

  “朕說你當得起,你就當得起。”

  章楶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蒼老的聲音微微發顫。

  “老臣——謝官家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