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姚古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槊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身後,兩千八百餘精騎如同一道決堤的洪水,沿着山道傾瀉而下。
馬蹄踏碎了泥漿,鐵甲鏗鏘之聲震耳欲聾。
仁多保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結陣!結陣——!”
他的嘶吼聲在山道上炸開。
可已經來不及了。
西夏大軍剛剛跑了半個時辰,人人氣喘如牛,陣型散亂得像一盤散沙。
前隊癱在地上還沒爬起來,中隊還在道旁喝水喫乾糧,後隊的士卒更是扔了兵器癱在泥漿裏,連站都站不穩。
各級將官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可士卒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根本跑不動。
有人掙扎着爬起來,抓起丟在道旁的刀槍,踉踉蹌蹌地往陣前列隊。
有人還在找自己的盾牌,在道旁的泥漿裏翻來找去,臉色慘白。
有人乾脆沒有動,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支越來越近的宋軍騎兵,眼中滿是恐懼。
數百米的距離,對於高速奔襲的騎兵而言,不過是轉瞬即逝的事。
姚古伏在馬背上,手中的長槊平舉,槊尖直指前方那片混亂的西夏後軍。
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將他的聲音撕成碎片,卻撕不碎他眼中那團燃燒的烈火。
“殺——!”
槊尖刺穿了第一個西夏士卒的胸膛。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被槊尖貫穿,整個人被挑飛出去,撞在道旁一棵老松樹上,噴出一蓬血霧。
姚古不待收勢,手腕一抖,長槊橫掃,將旁邊兩名還在找盾牌的西夏士卒掃翻在地。
槊杆砸在鐵甲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那兩人的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口中噴出鮮血,在地上掙扎了兩下便不動了。
他身後,兩千八百餘精騎如同猛虎撲入羊羣,狠狠扎進了西夏後軍那片混亂的人羣之中。
西夏後軍的士卒本就疲憊到了極點,此刻被宋軍騎兵從後方突襲,更是潰不成軍。
有人被戰馬撞飛出去,摔在道旁的溝渠裏,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眼睛一翻便沒了動靜。
有人被佩刀劈開了面門,慘叫着捂住臉在地上翻滾,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
有人被鐵鐧砸碎了肩胛骨,整個人癱在地上,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有人乾脆扔了兵器,轉過身便往道旁的密林裏逃竄,卻被追上來的宋軍騎兵一刀砍翻在灌木叢中。
這不是打仗。
這是屠殺。
姚古手中長槊上下翻飛,槊尖所到之處,血霧橫飛。
他一槊刺穿了一個西夏百夫長的咽喉,拔出來時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噴在他臉上,滾燙。
他眼睛都沒眨一下,手腕一抖,槊杆橫掃,將旁邊一個試圖從側翼襲來的西夏士卒砸翻在地。
“殺!殺!殺——!”
他身後的騎兵們殺紅了眼。
西夏後軍徹底崩潰了。
士卒們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有人往道旁的密林裏跑,被樹枝颳得滿臉是血,卻頭也不回地往裏鑽。
有人往山道前方跑,卻被前面還在結陣的中軍隊伍堵住了去路,進退不得,被身後的宋軍騎兵追上,一刀砍翻。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用西夏語喊着什麼。
可宋軍的騎兵沒有人停下來。
他們從那些跪地求饒的西夏士卒身旁疾馳而過,馬蹄踏碎了他們的脊樑,刀鋒劃開了他們的喉嚨。
沒有人憐憫。
因爲戰場之上,憐憫是最奢侈的東西。
仁多保忠站在那塊突出的岩石上,看着後方那片混亂的屠殺,臉色慘白如紙。
他閉了閉眼,隨後睜開,然後艱難開口道。
“傳令前隊、中隊——全速前進,不得回頭。後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後隊,殿後。”
親兵侍衛頭領的瞳孔驟然收縮。
殿後。
這兩個字,在戰場上的含義,所有人都清楚。
殿後,意味着犧牲。
意味着那幾千後隊的士卒,將被拋棄在這片泥濘的山道上,成爲宋軍鐵騎刀下的亡魂。
而他,將帶着前隊和中隊的精銳,逃回韋州城。
“統軍不可啊,我們已經...”
“這是軍令。”
仁多保忠一退再退,軍卒被他一賣再賣,再如此下去,怕是得譁變。
但他沒辦法。
“執行軍令。”
他轉過身,不再看後方那片混亂的戰場,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往前竄了出去。
親兵侍衛頭領咬了咬牙,對着身後的傳令兵厲聲喝道。
“傳令!前隊、中隊全速前進!後隊殿後——!”
傳令兵們翻身上馬,沿着行軍隊列往來奔馳,將那道冰冷的軍令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出來。
“統軍有令!前隊、中隊全速前進!”
“後隊殿後!不得後撤——!”
中軍的士卒們聽到這道軍令,臉色都變了。
第88章 崩潰
軍令在山道上炸開,像一把冰冷的刀,捅進了每一個後軍士卒的心窩。
“統軍有令!前隊、中隊全速前進!後隊殿後——!”
傳令兵還在聲嘶力竭地重複着那道軍令,可他的聲音已經被後軍士卒們的怒吼和咒罵淹沒了。
“殿後?拿什麼殿後?!”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西夏老兵猛地將手中的長矛摔在地上,矛杆砸在泥漿裏,濺起一片黑黃色的泥水。
他瞪着眼睛,衝着傳令兵的方向破口大罵,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絕望的憤怒。
“糧草沒了!援兵沒了!天都山的弟兄們被扔下了!現在輪到咱們了?!”
他身旁,一個年輕的士卒癱坐在泥地裏,臉色慘白如紙,雙腿在不停地發抖。
他的皮甲在之前的急行軍中跑散了綁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刀鞘裏空空如也。
他的刀不知何時跑丟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喃喃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混亂的戰場。
後軍徹底亂了。
有人在聽到“殿後”兩個字的那一刻,便扔下了兵器,轉過身發瘋似的往道旁的密林裏跑。
有人跪在了地上,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用生硬的漢語嘶喊着:“投降!投降!別殺我!別殺我!”
他們甚至不知道宋軍聽不聽得懂,只是本能地做出這個動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更多的人在四散奔逃。
有人往前跑,想追上中軍的隊伍,可中軍那些“同袍”正在拼命往前趕,根本沒人回頭看一眼。
有人被推搡着摔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後面逃命的人踩了過去。
慘叫聲、咒罵聲、哭泣聲混在一起,在山谷間迴盪,像一曲絕望的輓歌。
仁多保忠騎在青驄馬上,立在中軍前方的高地上,遠遠望着後軍那片混亂,臉色鐵青得可怕。
他看到了那些扔下的兵器,看到了那些跪地求饒的身影,看到了那些往密林裏逃竄的背影。
他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統軍!”親兵侍衛頭領策馬奔到他身側,聲音裏滿是急切,“後軍潰了!要不要派人去彈壓?!”
仁多保忠沒有回答。
他望着後軍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山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鬢角的灰白亂髮在風中飛舞。
彈壓?
拿什麼彈壓?
後軍的士卒已經跑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要麼跪在地上投降,要麼癱在泥地裏等死。
他那點親兵撒進去,連水花都濺不起一朵。
更何況——他轉過頭,望向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
宋軍的主力,隨時會到。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了憤怒,只剩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不管他們了。”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傳令——結陣。”
親兵侍衛頭領愣了一下:“統軍……”
仁多保忠打斷了他。
“咱們這些人,是走不了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如此,便在這裏打。能撐多久是多久。撐到援軍來,咱們活。撐不到——”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刀。
刀身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映出他那張被風霜和疲憊刻滿了皺紋的臉。
“傳令!全軍結陣!長矛手在前,刀牌手在後,弓弩手居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驚雷炸響在中軍上空。
“本統軍親自督戰!敢有後退者——斬!”
各級將官如夢初醒,開始在中軍的隊伍中往來奔走,嘶吼着傳達軍令。
“結陣!結陣!統軍有令!全軍結陣——!”
中軍的士卒們雖然疲憊,雖然恐懼,但終究是仁多保忠麾下的精銳。
他們聽到“統軍親自督戰”這六個字,心中那股即將潰散的士氣,竟硬生生被提了起來。
長矛手們將長矛斜斜地指向陣外,槍尖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着寒芒。
刀牌手們舉起盾牌,在長矛手身後列成第二道防線。
弓弩手們在最內層張弓搭箭,箭頭指向山坡上那些正在集結的宋軍騎兵。
仁多保忠翻身下馬,拔出佩刀,大步走到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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