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嵬名安國皺眉停步。
“又出何事?”
那萬夫長指着身後乾涸的咽喉,急赤白臉地抱怨。
“拂曉打到現在,整整兩個時辰,營裏一滴清水都找不出來!”
“大傢伙頂着大日頭披重甲推車扛木,嗓子裏都在冒煙!”
“口乾舌燥,咽口唾沫都帶着血腥味!”
旁邊另一名將領亦跟着叫苦。
“是啊大帥,兒郎們渾身脫力,好些人不是戰死的,是渴暈在城牆下的!”
“這仗沒法打了!”
幾人圍着嵬名安國,七嘴八舌滿腹怨言。
嵬名安國面色驟變,勃然大怒。
“放肆!”
“陛下御駕便在後頭,你們在此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袑樀蒙硇我豢s,不敢再嚷。
嵬名安國冷冷掃過腥耍瑓柭曈柍狻�
“昔年太祖太宗轉戰荒原,絕水數日尚能破敵!”
“爾等不過渴了半日,便在此哭爹喊娘,丟盡了大夏勇士的顏面!”
幾名將領低下頭去,噤若寒蟬。
見腥吮粔悍兔矅Z氣才緩和了些許。
他收劍入鞘,沉聲安撫。
“本帥知曉爾等辛苦。”
“方纔陛下已發下話來,靈州城內有數萬石存糧,數千口水井。”
“只要下午打進城去,陛下必定重賞全軍!”
嵬名安國壓低了嗓音,眼中閃過嗜血的寒芒。
“入了城,許你們放縱劫掠一日!”
“所得財帛、婦人,盡歸各營,無需上繳半文!”
“城內酒窖任憑爾等痛飲,即便喝得爛醉,本帥亦絕不過問!”
此言一出,原本垂頭喪氣的幾名將領頓時眼中放光。
放縱劫掠一日。
這等賞賜,遠勝千金。
“謝大帥!”
萬夫長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狠聲道。
“有大帥這句話,末將哪怕渴死,下午也定要先登破城!”
腥思娂娬駣^領命,轉身欲走。
然而,騎軍都統卻並未挪步。
他滿臉苦澀,抱拳嘆道:“大帥,步卒忍上一日不喝水,尚能熬着拼命。”
“可馬不行啊!”
騎軍都統指。
“戰馬昨夜便未曾飲足,此刻在大太陽底下曬着,口吐白沫。”
“馬匹若脫了水,倒斃陣前,那我大夏騎軍可就只能與步卒一般步戰搏殺了!”
嵬名安國只覺額角青筋亂跳,頭大如鬥。
人能講道理,戰馬卻聽不懂許諾。
偏偏營中連一桶乾淨水都挪不出來。
嵬名安國揉了揉眉心,轉頭望向東南曠野。
“宋軍騎兵近來可有動靜?”
騎軍都統搖頭。
“回大帥,自天明起,宋騎便只在數里外遊弋窺探,並未發起突襲。”
嵬名安國沉吟片刻,咬牙決斷。
“反正騎兵如今也只是結陣做監視之用。”
“宋軍既然按兵不動,那便好辦。”
他指着上游羣山方向。
“你回去告訴野利搏將騎軍分作數批,每批千人,輪流牽馬往河流上游二十里外去飲水。”
“切記,分批前往,營前防線絕不可空虛!”
騎軍都統聞言大喜過望,躬身領命。
“大帥英明!”
“只要能讓戰馬喝飽水,末將敢拿項上人頭擔保,這支鐵騎定能維持充足戰力,絕不放過半個宋人!”
“去辦吧。”
嵬名安國擺了擺手,轉身望向靈州城殘破的城頭,眼底殺機畢露。
“繼續攻。”
“今日勢必要踏平靈州!”
山溝背風處,風沙漸歇。
幾塊乾硬的麪餅在嘴裏慢慢嚼碎,劉法就着皮囊吞下一口涼水。
遠處,靈州城頭的滾滾濃煙依舊直衝雲霄。
腳步聲自亂石間急促響起,去而復返的斥候翻身滑下土坡,滿臉黃塵,單膝跪在地上。
“統制,口信已送抵苗統制處。”
劉法嚥下嘴裏的乾糧,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抬眼問道:“苗統制可有話說?”
斥候神情微滯,眼眶泛紅,聲音帶着悲慼。
“苗統制說,他已做好準備,午時一到,便會領麾下兵馬全力衝殺,死死纏住那盯防他的上萬西夏精騎。”
“苗統制還囑咐……”
斥候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苗統制說,望統制回到汴京時,務必面見官家,告示天下百姓,他苗履是爲護佑大宋子民而戰歿沙場的,未曾辱沒祖宗門楣。”
劉法聞言,嘴角牽起一絲苦笑。
“我都不見得能活着回去。”
劉法收起水囊,搖了搖頭。
“他倒是會給我討事。”
斥候跪在地上,抬起頭來,神色間盡是不解與酸楚。
“統制,咱們當真沒有別的路可選了麼?那靈州城裏的百姓,昔日亦曾臣服於党項人,爲了這幫降民搭上咱們數千弟兄的性命,到底值不值當?”
劉法收斂了面上的苦笑。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斥候的肩頭上。
“莫說胡話。”
劉法盯着年輕士卒的眼睛,語調平緩沉着。
“戰死沙場,本就是武人之道,咱們死了,也絕不算虧本。”
“你可以不信我劉法,但你連官家都不信麼?”
斥候身子一顫,沒有作聲。
劉法手上加重了力道,目光如鐵。
“若沒有當今天子整飭軍伍、肅清軍餉,你營裏的餉銀,何時能與如今這般足額拿到手裏?”
劉法鬆開手掌,轉過身去,面朝靈州城那片被硝煙染黑的天幕,低聲喃喃。
“官家會記住咱們的,大宋的千千萬萬子民,也絕不會忘了今日。”
斥候怔怔看着自家統制的背影,眼底的迷惘漸漸褪去。
他沒有再發一言,只是重重在塵土中叩了一個響頭,隨後起身,翻身上馬,離開了營地。
正此時,又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坡外炸響。
另一名斥候也趕了回來。
“報!統制,夏衮T軍分兵了!”
劉法心頭猛然一跳,霍然回身。
“分兵?往哪去了?”
斥候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急忙稟報。
“像是……像是去飲水了!”
“夏俚拇箨狉T兵分成了幾撥,僅留下約摸三千人繼續盯着苗統制的大旗,其餘人馬,正分批朝着西北方向的河流上游趕去。”
“前沿已有斥候兄弟尾隨監視,但究竟是否全軍去飲水,尚難斷言。”
劉法聞言,兩道濃眉驟然揚起,眼底掠過狂喜之色。
“飲水?定然是去飲水!”
劉法重重一拳砸在掌心,連日緊繃的面孔泛起紅光。
“昨夜咱們在上游填塞浮屍,堵死了下流的活水!”
“夏軍整整大半日滴水未進,人或許能硬生生熬住一天不喝水,但戰馬萬萬熬不住!”
“披掛硬甲暴曬,戰馬脫了水,跑不出幾里便會活活倒斃!”
劉法在沙石上疾步踱了兩圈。
靈州城內盡是漢民,一旦突圍東撤,毫無遮蔽的平原上,最致命的威脅便是夏軍那萬餘精騎的狂暴衝殺。
如今夏衮T兵爲了讓戰馬飲水,輪換分兵!
“天賜良機,真是天賜良機啊!”
劉法猛地抬頭看向懸空的日頭,心頭迅速估算着時刻。
距離原定的午時,約莫還有兩三刻鐘。
不能再等了!
兵貴神速,戰機轉瞬即逝,絕不可拘泥於刻板的約定。
“傳我將令!”
劉法目光如炬,厲聲吩咐身旁的傳令兵。
“火速知會苗統制,無需再等午時,命他即刻統領麾下精騎,向敵方留守騎軍發起猛攻!”
“叫他哪怕拼到一兵一卒,也務必纏住眼前的敵軍,爲我爭取至少兩個時辰的時限!”
“諾!”
傳令兵抱拳大喝,翻身上馬飛馳而去。
劉法深吸了一口氣,霍然轉身,大步跨向戰馬,拔出腰間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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