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曾布當即站起身來,整了整官袍,面朝趙似,深深一揖。

  “臣明白。祖宗土地,不得與人。河湟既是先帝所復,便寸土不可棄。”

第55章 誰說再說土地換安寧,朕必殺之!!!【4800字】

  一刻鐘後。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簾子挑起,蔡卞當先而入,面色沉凝。緊隨其後的是許將,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樣。

  再後則是樞密使安燾與戶部尚書虞策。

  安燾年過六旬,鬚髮斑白,身形瘦削,腳步卻極穩當。

  虞策面色蠟黃,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臣等參見官家。”

  四人齊齊躬身行禮。趙似抬了抬手:“不必多禮,都坐。”

  梁從政早已命人搬了數把圓凳,在書案前一字排開。

  四人謝過恩,各自落座。

  曾布亦在趙似示下後坐回原位。

  趙似目光掃過五人,緩緩開口:“湟州王贍發來加急軍報。”

  “吐蕃復叛,糾集部袛等f圍攻湟州、鄯州諸城。”

  “西夏趁機出兵十萬,陳兵邊境,聲言助蕃。”

  “王贍被圍,已成危局。”

  說完,他將那份軍報遞向梁從政:“傳與諸位相公看。”

  梁從政雙手接過,依次呈與安燾、許將、蔡卞、虞策傳閱。

  軍報在腥耸种休嗈D,每傳到一人手中,那人的臉色便沉一分。

  安燾看完最後一個字,將文書輕輕摺好,遞還給梁從政。

  他坐在那裏,垂着眼簾,像是在斟酌什麼,良久不語。

  許將坐在安燾下首,看完軍報後便一直低着頭,目光落在膝上那方素白的袍角上,一言不發。

  蔡卞眉頭緊鎖,看了看曾布,又看了看安燾,嘴脣微微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開口。

  半晌後。

  打破沉寂的,是安燾。

  “官家。”安燾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官袍,面朝趙似,拱了拱手。

  “臣以爲,湟、鄯二州,不如還給吐蕃人算了。”

  趙似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這老東西果然如史書所載,是棄地派的主將。

  雖然想讓他閉嘴,但他卻不能,連話都不讓一個樞密使說完,不合適。

  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開口。

  “安樞密但說無妨。”

  安燾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趙似會這般平靜,但他很快斂了神色,繼續說道。

  “官家當知,青唐唃廝囉與朝廷素有盟好之誼。”

  “唃廝囉本吐蕃贊普之後,爲諸部所推戴,稱王青唐,與朝廷交好近百年。”

  “真宗、仁宗、神宗列朝,皆待以客禮,倚爲藩籬。”

  “唃廝囉在時,歲遣使入貢,朝廷待之如國賓。”

  “其部蟹滞秃愉遥c朝廷互爲犄角之勢,共御西夏。”-

  趙似微微點頭。

  “元符二年,王贍趁吐蕃內訌,帥兵入河湟,取邈川,破青唐,俘其首領,置湟、鄯二州。”

  安燾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隱隱透出一股不平之氣。

  “官家,恕老臣直言——此番出兵,朝廷理虧在先。”

  “唃廝囉政權的末代首領瞎徵、隴拶,皆已向朝廷稱臣納貢。”

  “既有君臣之義,何故又趁人之危?”

  “王贍所爲,非討不臣,是滅人國、奪人地,於義不合。”

  餘下的話他沒說出口,但趙似聽懂了。

  安燾繼續說道:“去年攻取河湟時,朝中便有爭議,只是彼時章相公一力主持,先帝又力排凶h,才勉強行之。”

  “如今先帝駕崩,新君繼位,若再爲此不義之戰耗費國力,於內於外,皆是不妥。”

  趙似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此事,朕已知曉。安樞密,你說完了麼?”

  “還有。”

  “其二。”安燾話鋒一轉。

  “湟、鄯二州,太過貧瘠。地高苦寒,五穀不登,百姓稀少。”

  “朝廷若要守住這兩塊地方,須得常年駐軍,常年呒Z,常年修城築堡。”

  “臣查過熙河路的賬——單是湟州一路,戍兵歲費便在一千餘萬緡。”

  “這還只是日常駐守。若逢戰事,糧草徵調、軍械修造、傷亡撫卹,所費更是不可勝計。”-

  “而湟、鄯二州能爲朝廷貢獻什麼?青稞?牛馬?”

  “那點子產出,連駐軍開銷的零頭都抵不上。此地之於大宋,不是膏腴,是無底洞。”

  安燾說到此處,目光看向虞策。

  虞策早已坐不住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賬冊,雙手捧着,站起身來,躬身道。

  “官家,安樞密所言,句句屬實。”

  他將賬冊翻到其中一頁,念道。

  “元符二年,朝廷爲河湟之役所費軍資,共計七百八十餘萬緡。”

  “這還只是軍費,未含地方實物的折耗——青稞、大麥、草料,這些從陝西各路徵調上來的東西,折算起來又是數百萬。”

  “而朝廷歲入,全年不過六千餘萬緡。”

  “官家,先帝山陵營建,已從戶部支了四十萬貫,這還只是剛開始。”

  “若朝廷要再派大軍入河湟平叛,臣……臣不敢說有錢。”

  趙似沒有說話。虞策硬着頭皮,繼續道:“更何況,大行皇帝喪儀未畢。”

  “置辦梓宮、修建山陵、百官賻贈、遼國弔祭使的接待……”

  “樁樁件件,都是開銷。若再興兵河湟,臣只怕……”

  “其三。”

  安燾接過話頭,“官家,守湟、鄯二州的代價,不獨在軍資,更在地利。”

  他往前邁了半步,目光掃過殿中腥恕�

  “朝廷未取河湟之前,唃廝囉雄踞青唐,其轄境橫亙河湟,與西夏南境接壤不過數處。”

  “彼時,青唐爲大宋藩籬,替朝廷擋住了西夏從側翼窺伺的通道。”

  “朝廷與西夏對峙,主戰場不過在橫山一線,防守尚有餘力。”

  “而今朝廷取了湟、鄯,大宋邊境便與西夏南境全線相接,綿延數百里。”

  “每一處山口,每一條河谷,皆須設寨駐兵。防守壓力數倍於前。”

  “邈川孤懸於外,與熙河諸州遙隔數百里,一旦有警,援兵難至。”

  他看向趙似,語氣愈發沉重:“官家,朝廷取湟、鄯,看似拓了地,實則替自己打開了西夏的側門。”

  “以前是一道門,守得住。如今是兩道門,道道都要守。這不是開疆拓土,是爲自己徒增負擔。”

  殿中安靜了。

  趙似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還有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安燾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先帝新喪,朝局未穩。”

  許將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股溫吞如水的調子。

  “如今朝廷上下,皆在服喪。”

  “此時若大動干戈,一則違背喪禮,二則人心浮動。”

  “臣以爲,當以維穩爲第一要務。”

  趙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安燾說的有沒有道理?

  每一樁每一件,都有道理。

  河湟貧瘠,守之無益——這是實情。

  唃廝囉與宋朝有百年盟好,朝廷理虧在先——這也是實情。

  防守壓力倍增,軍資消耗巨大——這更是實情。

  國庫沒錢了,山陵營建還需耗費——這也是實情。

  先帝新喪,不宜大動干戈——這同樣是實情。

  這些北宋的重臣們,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把“棄地求和”的道理說得天衣無縫。

  可他知道,他在史書上讀到過的。

  安燾等人棄地的後果是什麼?

  是西夏趁勢坐大,是河湟淪入敵手,是宋朝在西北的戰略縱深被擠壓殆盡。

  後來蔡京當國,又花了多少錢、死了多少人,才把這片土地重新打回來?

  神宗皇帝耗盡心血纔打下的熙河,哲宗皇帝力排凶h才收復的湟鄯。

  這片土地,在原來的歷史上,就是被眼前這些“理性”的、“務實”的、“爲國爲民”的議論,給生生斷送掉的。

  許將見趙似沉默,又添了一把火:“官家,臣以爲,安樞密所言極是。”

  “湟、鄯二州,棄之無損於國,守之反耗國力。”

  “昔神宗皇帝取熙河時,朝中亦有爭議,然熙河近於關中,尚有可爲。”

  “湟、鄯遠在塞外,已是鞭長莫及。不如復立吐蕃首領爲藩臣,賜以爵祿,令其自守故地。”

  “如此,朝廷既不失體面,又可省卻無盡軍資。”

  “且唃廝囉之後尚存,若朝廷以德懷之,彼必感恩戴德,爲大宋守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此爲羈縻之策。既可消弭兵禍於未萌,又不至於令朝廷背上棄土之譏。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