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還是沒說話,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着,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布抬起眼,正好與趙似的目光相觸。

  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來。

  “安樞密、許相公所言,老夫不敢苟同。”

  安燾與許將同時看向他。

  曾布沒有看他們,只是面朝趙似,拱了拱手。

  “官家,湟、鄯二州,自漢武置河西四郡以來,便爲華夏故土。”

  “唐時隴右道所轄,亦包有河湟諸州。”

  “今日朝廷取之,非是奪人之地,是復華夏舊疆。”

  “既爲故土,豈有平白還回去的道理?”

  許將眉頭一皺。

  “子宣兄,河湟雖曾爲漢唐舊地,然自天寶以後,淪於吐蕃已逾二百年。”

  “土人有自己的首領,有自己的文字,早已不復漢家衣冠。”

  “說一句‘故土’,便要不惜國力去守,是否——”

  “許相公。”曾布打斷了他。

  “老夫方纔想起一個人來。”

  許將微微一怔。

  “桑維翰。”曾布淡淡吐出三個字。

  安燾與許將的臉色同時變了。

  曾布卻像是沒有看見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五代時,石敬瑭欲借契丹之兵奪中原,桑維翰爲他擬了一道表文,割讓燕雲十六州。”

  “從此契丹鐵騎出燕山如入無人之境,中原門戶洞開。”

  “百餘年來,我大宋數代天子,費了多少心血,耗了多少軍資,至今仍未能收復那片土地。”

  “桑維翰倒是算得精明——獻幾塊地給契丹人,省了兵禍,得了天下。”

  “可史筆如鐵,千秋萬代之後,誰還記得他當日算的那些賬?”

  “只記得‘桑維翰’三個字,與‘賣國’同義。”

  說到此處,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許將臉上。

  “許相公,你我都是讀聖賢書出身的。有些事,不能只看賬面上的數字,還得看看史書上怎麼寫。”

  偏殿裏一片死寂。

  安燾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曾布這番話,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你”字,沒有說“你們就是桑維翰”,沒有說“你們在賣國”。

  他只是講了一個典故,然後便閉上了嘴。

  可越是如此,便越讓人無從反駁。

  你若反駁他,反倒成了對號入座、不打自招。

  “曾相公。”

  許將的聲音冷了幾分,一向溫吞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怒意。

  “我方纔所言,句句都是爲大宋社稷計。”

  “國庫支絀,喪儀未畢,河湟貧瘠,防守艱難——這些都不是虛言。”

  “你拿桑維翰來比,是不是太過分了?”

  安燾也站起身來,面沉如水。

  “曾相公,桑維翰割燕雲十六州,是獻中原門戶於契丹。”

  “老夫說的是將河湟還給吐蕃,令其復爲藩臣,替大宋守邊。”

  “兩者截然不同,豈可同日而語?”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趙似,拱手道。

  “官家,臣以爲,此事有先例可循。”

  “神宗皇帝當年也曾與遼國劃界議和。”

  “熙寧八年,遼使蕭禧來爭河東地界,神宗皇帝下詔,以分水嶺爲界,與遼畫定疆界。”

  “當年所爲,亦是有失有得。”

  “然劃界之後,兩國相安,邊境寧靖。此乃先帝遺意,非臣等臆造。”

  他不提這事還好。

  一提到這事,趙似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頭頂。

  熙寧劃界。

  割地給遼國。

  神宗是他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可此刻他腦子裏冒出來的,全都是後世史書上對那段歷史的蓋棺定論。

  遼國趁宋夏交戰之機,藉口地界糾紛,脅迫宋朝割讓河東數百里土地。

  王安石說什麼“將欲取之,必姑與之”,到頭來什麼也沒取回來。

  那塊地,至今還在遼人手裏。

  先例?

  什麼先例?

  割地求和的先例?

  喪權辱國的先例?

  祖宗打下來的土地說讓就讓,讓完了還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有先例可循的”?

  趙似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原本還想着保持人設,讓曾布在前就好。

  但現在他真是忍不住了。

  “夠了。”

  所有人齊齊轉頭看向他。

  趙似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殿中腥耍钺崧湓诎矤c身上。

  “先例?什麼先例?割地的先例?求和求安寧的先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今天讓幾十裏,明天讓幾十裏。大宋土地再多,經得起這般讓法?”

  “今日棄湟鄯,明日便棄熙河,後日是不是連關中都要棄了?”

  “是不是日後遼人來了,割河北;西夏來了,割陝西?”

  “一讓再讓,要讓到什麼地方纔是個頭?”

  安燾面色大變,急聲道:“官家!臣絕非此意——”

  “你們口口聲聲說爲國爲民。”

  趙似冷冷打斷了他,“朕就問你們一句——拿土地換安寧,一百年了,換來安寧了嗎?”

  “西夏不犯邊了嗎?遼人不來打草谷了嗎?”

  他猛地一拍案面。

  “啪”的一聲脆響,茶盞跳了起來,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濺了一地,瓷片在燭火下閃着寒光。

  殿中鴉雀無聲。

  “朕告訴你們。”

  趙似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裏的寒冰。

  “從今日起,誰再提一句用土地換安寧,朕必殺之!!!”

  安燾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連忙躬身道。

  “官家息怒!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

  趙似看着安燾,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翻湧的怒火,聲音恢復了平靜。

  “起來吧。”

  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朕不是在怪你。”

  “你方纔說的那些,國庫支絀、防守艱難、喪儀未畢——都是實情。”

  “朕不聾,朕都聽見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腥耍骸翱呻拊俑銈冋f一次。”

  “先帝打下來的土地,不能丟。”

  “這是朕的底線,也是大宋的底線。”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重新坐回御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曾布身上,語氣恢復了平日裏的沉穩。

  “曾相公方纔說得對。桑維翰之鑑,就在眼前。”

  “朕不想百年之後,史書上寫‘新君繼位,棄先帝所復之地’。”

  “朕丟不起這個人,大宋也丟不起這個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不談別的。”

  “就談一件事。”

  “怎麼打。”

第56章 想辭官,如你所願【5000字】

  趙似端坐於御座之上。

  方纔那一番雷霆震怒,已將安燾的棄地之論徹底碾碎。

  可當他壓下怒火,坐回御座,重新開口時,那聲音雖恢復了平靜,卻比方纔的暴怒更讓人心底發寒。

  “諸卿。”他目光掃過殿中腥耍従徴f道。

  “西北亂局當以誰爲帥,讓誰去鎮守。”

  話音落下,偏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人開口。

  曾布垂着眼簾,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直直落在自己那方素白的袍角上,彷彿上面繡着什麼極要緊的花紋。

  他方纔已經替官家駁斥了棄地之論,已經把“桑維翰”的典故搬了出來,已經把立場表得明明白白。

  可官家此時問的是“誰去”——這便不是站隊表忠的事了,這是要擔責的。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着。

  如今朝中能打仗的,不過是西北那幾路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