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靠在椅背上,沒有急着讓他走。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曾布身上,語氣裏帶着幾分關切的意味。

  “曾相公,朕聽說這幾日,外頭有不少人暗地裏罵你。”

  曾布微微一怔,隨即淡然一笑。

  “回官家,確有此事。”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有些話說得還頗爲難聽。”

  “說臣是‘反覆小人’,說臣‘背棄新法’,說臣‘逢迎上意,以圖進身’。”

  趙似眉頭微挑:“曾相公倒是坦蕩。”

  “臣不敢言坦蕩。”

  曾布微微欠身,神色從容,“臣只是想起一個人。”

  “哦?”趙似放下茶盞,“誰?”

  “包拯,包希仁。”曾布緩緩說道。

  趙似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一頓。

  “包希仁當年做御史中丞時,彈劾過多少人?”

  “得罪過多少權貴?士人罵他酷吏的有,罵他不近人情的也有。可這又如何?”

  “擋不住天下百姓喊他一聲‘包青天’。”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着趙似。

  “臣不敢自比包希仁。”

  “可臣以爲,只要是爲了朝廷做事,爲了江山社稷,擔些罵名,不算什麼。”

  趙似聽完,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包青天。

  你曾子宣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

  趙似壓下心中翻湧的腹誹,收回思緒,面上依舊是溫和的笑意。

  “曾相公有此胸襟,朕便放心了。”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伸手從案角拿起一份札子,翻開掃了一眼,然後抬起頭,順着話頭往下說。

  “對了,曾相公。召回官吏的名單,朕已經擬好了。”

  曾布聞言,神色一正,連忙往前湊了半步。

  趙似將札子合上,放在案面上,卻沒有直接遞給他,而是轉頭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從政,抬了抬下巴。

  梁從政會意,快步上前,雙手捧起札子,轉身走到曾布面前,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曾相公,這是官家欽定的名錄。請相公過目。”

  曾布雙手接過,當即展開細看。

  範純仁。召還,授觀文殿大學士,判河南府。

  蘇軾。召還,授太中大夫,提舉右諫議大夫。

  範純禮。召還,授給事中,權知開封府。

  陸佃。召還,授龍圖閣直學士,判戶部右曹侍郎。

  ……

  曾布的目光在一個個名字上掃過,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這些人,確實都是可用之才。

  範純仁素有賢名,是舊黨中少有的能顧全大局之人。

  蘇軾文名蓋世,天下士林仰望。

  範純禮剛正不阿,是難得的能吏。

  陸佃雖是王安石的學生,卻實事求是,反對全盤否定新法……

  他擬的名錄,重在大而全,凡是有才可用者悉數列入,共一百二十七人。

  可官家這份名錄,只有寥寥二三十人。

  可見官家雖也想召回舊黨,但卻也有自己的考量。

  曾布將札子仔細摺好,收入袖中,深深一揖。

  “官家思慮周全,臣佩服之至。”

  “這些人若能平安歸來,實乃社稷之福。”

  趙似靠在椅背上,看着曾布彎腰長揖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曾相公也覺得妥當,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

  “朕已命沿途州軍,各遣醫者良馬,護送召回官吏平安入京。”

  “曾相公只需擬好赦免詔書,交由翰林學士院起草,再發往各路州軍便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茲事體大,曾相公多與許相公商議商議。”

  “許相公穩重老成,有他替你分擔些,你也不至於太過操勞。”

  曾布當即躬身道:“臣明白。許相公那邊,臣自會與他多多商議,一同將此差事辦妥。”

  趙似點了點頭,正要揮手讓他退下——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重,踩在廊下的青磚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由遠及近,片刻便到了殿門外。

  隨即,一道尖細的嗓音炸響在殿外——

  “官家!湟州急報!湟州十萬火急軍報——!”

  趙似猛地抬起頭。

  是馮成的聲音。

  他臉色驟變,整個人從椅背上彈了起來,厲聲道:“進來!”

  殿門被猛地推開。

  二月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滿室燭火猛地一暗。

  馮成幾乎是跌進來的。

  素白的官袍上沾滿塵土,額頭青筋暴起,手裏高高舉着一個扁長的皮筒。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將文書高高舉起。

  “官家!湟州六百里加急!吐蕃復叛!西俪脵C陳兵邊境!”

  梁從政搶步上前,雙手接過皮筒,轉身呈至趙似面前。

  趙似解開火漆,抽出軍報,展開細看。

  目光掃過第一行,他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軍報是湟州知州王贍所發,措辭極爲嚴峻。

  吐蕃諸部叛,糾集部袛等f,圍攻湟州、鄯州諸城。

  西夏趁機出兵十萬,已至邊境,聲言助蕃,實爲趁火打劫。

  王贍所部被困湟州,糧道斷絕,請朝廷速發援兵。

  趙似捏着軍報臉色陰沉。

  他想起來了。

  這段歷史,他是知道的。

  元符二年,王贍率軍入湟州,本是大宋開疆拓土之功。

  然王贍軍紀敗壞,縱兵剽掠,燒殺姦淫,將原本歸順的吐蕃部落逼反。

  朝廷聞變大驚,急調援軍,然西夏趁機介入,局勢一發不可收拾。

  最終,大宋不得不放棄河湟,王贍亦被貶死。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段歷史發生的時候,正是哲宗病重、朝局動盪之際。

  如今哲宗駕崩,他剛剛繼位,若不能迅速平定河湟之亂。

  不但是丟失先帝打下來的土地,更會動搖他這個新君的威信。

  他睜開眼,將文書遞給梁從政:“拿給曾相公看。”

  梁從政雙手接過,轉身呈給曾布。

  曾布接過軍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他的臉色也在瞬間變了。

  “這……”曾布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趙似沒有接話。他轉頭看向梁從政,語氣沉穩而急促。

  “從政。即刻派人去政事堂,通知蔡相公、許相公,還有樞密使安燾、戶部尚書虞策,速來福寧殿議事。”

  梁從政躬身領命,快步退出偏殿。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細微的噼啪聲,以及窗外朔風掠過檐角的嗚咽。

  趙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相公,此事你怎麼看?”

  曾布此時也冷靜了下來,也品出了幾分味道。

  官家方纔特意點了戶部尚書的名,這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這是用兵鐵律。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官家,此事分明是西夏人見先帝駕崩,朝局未穩,趁機攛掇吐蕃叛亂。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斟酌着措辭,又道:“然此事體大。先帝大喪未畢,朝廷上下皆在服喪。”

  “若大動干戈,一則有違喪禮,二則府庫支絀。臣以爲,當以穩妥爲上。”

  “可先遣使臣前往湟州,安撫吐蕃諸部,曉以利害,分而化之。”

  “同時嚴令邊境州軍,堅壁清野,嚴防西夏趁機作亂。”

  “待喪儀結束,朝局穩定,再另行定奪。”

  趙似聽完,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曾布的分析,滴水不漏。

  可問題在於,軍報裏只寫了吐蕃叛亂、西夏陳兵,對於王贍的所作所爲,根本隻字未提。

  若是遣使安撫,縱使口舌再利,那些曾被大宋官軍燒殺擄掠的吐蕃部落,豈會輕易放下刀兵?

  趙似沉吟了許久,最終緩緩開口。

  “曾相公,先帝親征河湟,費了多少心血,耗了多少軍資,纔將那片土地納入大宋版圖。”

  他的目光落在曾布臉上。

  “先帝打回來的土地,不能丟。”

  曾布心頭一凜。

  官家這是在提醒他。

  官家的心意已決。

  若有人要用兵反對,他曾布,必須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