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蔡京頓了頓繼續說道。
“官家只追首惡之罪,不願牽連過甚,但若做糾纏。”
“莫怪國法無情。”
陳暘聽完,臉上反倒沒有多少意外。
他轉身看向幾名學生與身後二十餘名士子,舉起手中笏板。
“諸君!”
“今日我等既站在這裏,便該知道會有何等結果。”
“士可殺,不可辱。”
“官位可奪,風骨不可折。”
“聖人之道若無人守,天下讀書人便都成了只知俸祿的祿蠹!”
幾名學生聽得熱淚盈眶,紛紛高呼。
“願隨先生守道!”
“官身可棄,風骨不可棄!”
“請朝廷寬宥孔先生!”
蔡京聽得一陣膩煩,將札子重新捲起。
“喊完了麼?”
“喊完便拿人。”
幾名差役上前,先取了陳暘手中笏板,又解下他的官帶。
陳暘沒有掙扎,只昂着頭說道:“陳某自己會走。”
“諸君不必相送。”
“記住今日。”
“讀書人若連一句真話都不敢說,縱有滿腹經綸,也不過是廟堂上的擺設。”
差役押着他往外走去。
東華門前的爭吵聲逐漸散去,只餘那些士子仍站在原處,彼此看着,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片刻,周嘉先開口。
“先生被拿,咱們不能就這樣散了。”
有人問道:“不散還能如何?”
“御史臺、諫院、刑部、大理寺全都站在朝廷那邊。”
“先生連官身都丟了,咱們繼續堵在這裏,只會一同下獄。”
周嘉咬了咬牙。
“咱們去請諸位大儒。”
“如今各派先生都已到了汴京,他們本就是來爲聖學辯明正道。”
“孔先生受辱,陳先生又因替孔門說話下獄,他們豈會坐視不理?”
幾名學生互相看了看,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對。”
“去國子監館舍。”
“洛學、關學、蜀學,還有東南幾位先生都在那裏。”
“這些大儒德高望重,朝廷總不能連他們的話也不聽。”
周嘉收起陳暘遺落在地上的一角衣帶,朝腥苏f道:“咱們分頭去請。”
“將今日東華門外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諸位先生。”
“請他們替陳先生,也替孔門主持公道。”
腥说吐暽套h幾句,很快分作數隊,沿着御街朝各處館舍趕去。
第299章 宰執分頭滅火
東華門外的士子才散去不久,消息便送進了政事堂。
曾布聽完屬官稟報,將手中札子放回案上。
“他們要去請各派大儒?”
“正是。”
屬官躬身答道:“周嘉等人已經分頭去了國子監館舍,還有人往城中幾處客院趕去,說是要請諸位先生替陳暘與孔延之主持公道。”
韓忠彥皺眉問道:“去了多少人?”
“東華門外的士子幾乎都去了,太學那邊似乎也有人得了消息。”
“荒唐。”
曾布站起身來,袍袖從案角拂過,帶得茶盞晃了兩下。
“事情不能再鬧大。”
“陳暘伏闕幹請,官家只拿了首惡,沒有牽連其餘士子,已經留足了餘地。”
“他們不知進退,反倒要把各派大儒一併拖進來,這是嫌朝廷還不夠亂麼?”
蘇軾捋須說道:“年輕人血氣盛,方纔又見老師被拿,心裏難免不服。”
“況且他們去請諸位先生,未必是想鬧事。”
“未必?”
曾布看向他。
“子瞻,你自己信這話麼?”
蘇軾想了想,嘆道:“不大信。”
韓忠彥也站起身來。
“諸位大儒入京,本是爲了三月辯經。”
“如今辯經尚未開始,先鬧出孔延之、陳暘兩樁事,士林本就議論紛紛。”
“若再有幾位先生出面,事情便不是拿一個陳暘可以解決的了。”
曾布點了點頭。
“更要緊的是,此事不能鬧到官家面前。”
“官家已經罷了陳暘的官,又將人交給刑部、大理寺、御史臺會審。”
“咱們若連剩下這些士子都安撫不住,事事都讓官家親自收拾,還要政事堂做什麼?”
蔡京坐在一旁,端着茶盞沒有開口。
陳暘已被拿下,孔延之也在刑部候審,這把火燒不到他身上,他自然不急。
曾布卻沒有給他看熱鬧的機會。
“元長,你以爲該如何處置?”
蔡京放下茶盞。
“攔住便是。”
“怎麼攔?”
“告訴那些大儒,陳暘犯法在先,朝廷追究的是伏闕幹請、誣罔朝廷,並非不許他替孔延之說話。”
“再告訴他們,三月辯經照常舉行。”
“有何話,到時都能說。”
曾布問道:“若有人不肯聽呢?”
蔡京笑了笑。
“那便問他,是來參加辯經,還是來領着學生叩闕。”
“前者,朝廷以禮相待。”
“後者,刑部尚有空牢。”
蘇軾瞥了他一眼。
“你少嚇唬人。”
“那些老先生若被你一句話氣回鄉,官家頭一個找你算賬。”
“老夫只是說個道理。”
蔡京靠回椅中。
“至於如何把話說得好聽,自然要請幾位去辦。”
曾布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各家學派,皆有親疏。”
“若只讓禮部出面,未必壓得住。”
“咱們分頭走一趟。”
蘇軾點頭道:“蜀學那邊由我去。”
“蜀中來的幾位先生,我大多認識。”
“他們便是心中不滿,也總會聽我把話說完。”
韓忠彥說道:“那我去見洛學的人。”
“程正叔也在汴京,此事繞不過他。”
曾布看向二人,頷首說道:“好。”
“關學由老夫去。”
“張橫渠已經故去,關中諸儒雖各有所承,卻沒有誰能一呼百應,反倒好說一些。”
蘇軾問道:“其餘幾家呢?”
曾布轉頭吩咐屬官。
“請趙挺之過來。”
“讓他帶禮部官員去見東南諸儒與太學博士。”
“各處都要有人安撫,不可漏下。”
“是。”
屬官領命退去。
趙挺之得到消息時,正在禮部查看辯經名冊。
他聽完傳話,先將名冊合起,隨後問道:“政事堂讓本官去安撫諸位先生?”
“曾相公正是此意。”
趙挺之沉吟數息。
“安撫那些先生自然要做。”
“可事情的根子不在他們身上。”
禮部郎中問道:“尚書的意思是?”
“那些大儒今日還在館舍中坐着,既沒有去東華門,也沒有替陳暘遞札子。”
“真正四處奔走的,是周嘉等士子。”
趙挺之起身穿上外袍。
“只勸住先生,卻不管這些學生,他們今日去請大儒,明日便能去太學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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