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陳暘身後一名學生忍不住出聲。
“先生爲聖人之後奔走,忠心可鑑,你們怎能如此相逼?”
那名監察御史回頭看他。
“你是何人?”
“太學生周嘉。”
“有功名麼?”
“尚無。”
“有官身麼?”
“也無。”
“那便退回去。”
監察御史說道:“朝廷官員議事,輪不到你插嘴。”
周嘉漲紅了臉。
“我雖無官身,卻也是孔聖門下。”
“天下讀書人,誰不是聖人門下?”
“你既讀過聖賢書,便該知道非禮勿言。”
“方纔陳暘說孫慶受蔡相公指使,你們有何憑據?”
周嘉張了張嘴。
“先生既這樣說,自有先生的道理。”
監察御史聽得發笑。
“好一個自有道理。”
“陳暘說什麼,你們便信什麼。”
“孔延之罵誰,你們便替誰求情。”
“聖人教你們明辨是非,到了你們這裏,倒成了閉着眼睛認師門。”
周嘉還想再說,旁邊同門已經拉住了他的衣袖。
場中爭論持續了許久。
陳師錫卻沒有親自下場,只站在宮門側面的石階旁,看着兩處臺諫官員與陳暘爭執。
他是御史中丞。
陳暘不過太常博士。
若讓他親自捲起袖子與陳暘爭論,贏了沒有半分好處,輸了更是丟人。
何況臺中這麼多人,若連一個陳暘都說不過去,他回去以後也該查一查,御史臺是不是收了一羣只會喫俸祿的廢物。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中丞看了這麼久,覺得如何?”
陳師錫回過頭,看見蔡京帶着幾名尚書省屬官走來,拱了拱手。
“蔡相公。”
蔡京停到他身旁,饒有興致看向人羣。
“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
陳師錫朝陳暘抬了抬下巴。
“瘋了。”
“此人心中只有孔聖。”
蔡京嘖了一聲。
“可惜。”
陳師錫問道:“可惜什麼?”
“投錯了胎。”
蔡京捋了捋鬍鬚。
“若是投個好胎,哪怕姓孔也行,那也算師出有名了。”
陳師錫翻了個白眼,沒有接這句話。
旁人說這話,或許只是打趣。
從蔡京嘴裏說出來,怎麼聽都像夾着刺。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蔡相公,我倒是好奇一件事。”
“何事?”
“那個孫慶,爲何肯答應你?”
蔡京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眼神卻在陳師錫臉上停了一息。
“陳中丞說什麼?”
“老夫聽不懂。”
“官家已經跟我說了。”
蔡京微微眯起眼睛。
“官家跟中丞說了什麼?”
他臉上仍帶着笑。
“老夫着實聽不懂。”
陳師錫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無奈嘆道:“蔡相公倒是謹慎。”
蔡京沒有接話。
昨日在垂拱殿上,陳師錫拿易牙、豎刁影射他,他尚未尋對方算賬。
今日纔到東華門,這人又來試探。
真當他蔡元長是泥捏的不成?
此人多半已經盯上了自己。
御史中丞手中無兵無權,卻能糾察百官,也能隔三岔五遞一封彈章噁心人。
留得久了,終究是個麻煩。
看來得尋個合適的時機,將陳師錫從御史臺挪開。
陳師錫沒有察覺蔡京心中的念頭。
昨日御苑中,趙似雖未把孫慶之事從頭到尾說清,卻也承認自己知曉蔡京爲何佈局。
今日這一問,並非詐話。
他只是想知道,孫慶苦讀二十餘年,好不容易得了進士出身,爲何肯將一生前程押進樊樓那場酒局。
蔡京許了什麼利益?
替孫家還債?
還是另給了什麼好處?
這些話,蔡京顯然一句也不肯說。
二人就這樣站在宮門側面,各懷心思,看着前方吵成一團。
不過,他們並沒有等太久。
御街南邊很快傳來馬蹄聲。
刑部、大理寺各有官員帶着差役趕到,幾隊人馬在拒馬外停下,又一同往東華門前走來。
陳暘看見那些差役,聲音反而更高了。
“爾等來得正好。”
“我今日便問一問,大宋刑律究竟是用來治罪,還是用來打壓敢言之人?”
刑部郎中看了他一眼。
“陳暘,官家已經罷了你的太常博士之職。”
陳暘握着笏板的手收緊幾分。
“罷官便罷官。”
“陳某食君之祿,自當爲天下士人說話。”
“如今既不食祿,說話反倒更自在。”
“好一個自在。”
蔡京從石階旁走出,來到人羣之前。
臺諫官員見他到來,先後讓開一條路。
陳暘看着他,冷聲問道:“蔡相公終於肯露面了?”
“老夫一直都在。”
蔡京從袖中取出一份札子。
“只是方纔見陳博士舌戰臺諫,頗有興致,便多聽了一會兒。”
“如今聽完了,也該說正事。”
陳暘抬手指向他。
“孫慶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你有證據麼?”
“你敢說孫慶昨日沒有去過蔡府?”
“去過。”
蔡京答得乾脆。
陳暘一怔,身後的士子也起了議論。
蔡京繼續說道:“新科進士遞帖求見宰執,不是什麼罪。”
“老夫見過他,也勸過他勤勉爲官。”
“至於他出了蔡府以後去何處,喝了多少酒,又做了什麼混賬事,與老夫何干?”
陳暘冷笑道:“蔡相公當真推得乾淨。”
“老夫清者自清,自然乾淨。”
蔡京展開札子。
“做官不怕旁人查,才睡得安穩。”
“陳博士若有憑據,便去御史臺、刑部、大理寺告老夫。”
“若沒有,便先聽聽自己的罪名。”
陳暘臉色沉了下來。
蔡京看着札子,朗聲宣讀。
“太常博士陳暘,不循奏對之制,邀集諸生,伏闕幹請,妄議詔旨。”
“又無憑無據,誣罔朝廷,惑亂士心。”
“奉旨,罷陳暘太常博士之職,交刑部、大理寺、御史臺會審。”
“其餘人等。”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