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朕以後會慢慢改,也會想辦法讓一些規矩不因天子喜怒而廢。”
“可朕也希望你能明白。”
趙似看着陳師錫。
“做任何事都有代價。”
“朕要做的事,或許有時不夠光彩,也會有人因此受損。”
“但朕所求,不是自己的權勢,也不是青史上的虛名。”
“朕所求,是大宋越來越強,是百姓能喫飽穿暖,是邊軍面對外敵敢戰能勝。”
“你聽懂了麼?”
陳師錫沉默片刻,拱手說道:“臣聽懂了。”
趙似臉上剛有幾分欣慰,便聽他接着說道:“可臣職責所在,往後若見官家有錯,還是要說。”
趙似額角跳了兩下。
“合着朕與你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一根筋?”
“諫言乃臣本分。”
陳師錫答道:“臣若不直諫,官家要臣何用?”
趙似瞪着他,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陳師錫又說道:“臣也有一言,請官家聽完。”
“有話快說。”
“官家以後有些事,不要都瞞着臣等。”
陳師錫說道:“臣並非不知變通的腐儒。”
“新政有何難處,朝廷要付出什麼代價,官家可以講出來。”
“官家不說,臣下只能依眼前所見判斷。”
“看見蔡相公設計孫慶,自然會覺得有人矇蔽君上。”
“若官家早與宰執、與臣等說明其中利害,未必無人肯替官家分憂。”
趙似聽完,心中最後那點火氣也沒了。
“朕不說,還不是怕你們不同意?”
陳師錫看着他。
“用而不信,乾脆不用。”
趙似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擺手說道:“行了,行了。”
“朕知道了。”
“以後遇到大事,朕會多與你們商議,也會把能說的都說清楚。”
陳師錫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趙似拱手彎腰。
“官家聖明。”
第297章 你真敢叩闕啊?
朝會上的消息,連半日都沒用,便從皇城傳到了汴京街巷。
州橋茶攤前,有人捧着粗瓷碗說道:“聽說了麼,那個在樊樓賴賬的新科進士,功名被官家革了。”
旁邊賣果子的漢子接話道:“活該。”
“讀了二十多年書,好不容易做了官,不想着替百姓辦事,倒先拿官身嚇唬酒樓掌櫃。”
“這等人若真放到州縣,百姓還有好日子過?”
茶博士提着銅壺走來,也插了一句。
“何止孫慶。”
“連孔聖人的後人犯了律,朝廷也說要照辦。”
“官家還說,無論新科進士,還是聖人之後,只要站在大宋土地上,都得守大宋的律。”
賣果子的漢子聽完,拍了拍膝蓋。
“這纔是朝廷。”
“官也好,聖人之後也罷,犯了事便該治罪。”
“總不能姓孔的罵人不犯法,姓孫的喫飯不用給錢。”
腥烁劈c頭。
“官家公正。”
“御史臺也硬氣。”
“朝廷如此辦事,咱們小民心裏才踏實。”
類似的議論,很快傳遍了汴京。
百姓談起此事,大多都在誇朝廷法度分明。
至於被押赴京城的孔延之,反倒沒有多少人細究。
孫慶在樊樓鬧出的動靜太大,一個新科進士,仗着官身喫酒不給錢,遠比孔延之在大名府席上罵了幾個人,更容易讓市井百姓聽明白。
於是,一場原本足以震動士林的孔門公案,竟被孫慶搶去了大半風頭。
孔延之此時尚在進京途中。
人還沒有踏進汴京城,罪名卻已經等在了前面。
刑部要審。
大理寺要議。
御史臺也有幾份彈章壓着。
連孔氏族中派來求情的人,都不知道該先去拜哪一道門。
消息傳到太常寺時,陳暘正在翻看祭祀所用禮冊。
一名學生從門外進來,躬身說道:“先生,朝會已經散了。”
陳暘頭也沒抬。
“孔先生如何處置?”
那學生遲疑道:“官家命刑部按律審理。”
“只是今日朝會,先處置的是孫慶。”
“孫慶被革去所有功名,終身不得再科考。”
陳暘翻頁的手停了下來。
“孫慶?”
“便是昨夜在樊樓喫酒賴賬的那人。”
學生說道:“如今外面都在誇官家公正,說新科進士犯法也不寬縱。”
“等議到孔先生時,御史臺便說,孫慶仗着官身欺人都被革去功名,孔先生不過白身,更不該輕縱。”
陳暘抬起頭來。
“怎麼會這樣巧?”
那學生沒有聽懂。
“先生說什麼?”
“我說,太巧了。”
陳暘放下禮冊,眉頭越皺越深。
“孔先生的案子送到京城,滿朝還在爭該如何處置。”
“偏偏就在朝會前一夜,一個新科進士跑去樊樓賴賬,還口口聲聲拿官身壓人。”
“開封府連夜拿人,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一夜之間全得了消息。”
“到了朝上,先治孫慶,再辦孔先生。”
“如此一來,誰替孔先生求情,誰便是不守國法。”
學生想了想,小聲說道:“或許只是巧合。”
“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陳暘起身,在值房中走了幾步。
“孫慶考了二十多年才得功名,怎會爲了幾貫酒錢毀去前程?”
“他若真是貪酒無行,爲何早不鬧,晚不鬧,偏在這個時候鬧?”
學生臉色微變。
“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做局?”
“必然有人做局。”
陳暘抬手拍在案上。
“他們先毀掉一個孫慶,再拿孫慶堵住滿朝官員的嘴。”
“這哪裏是在依法辦案?”
“分明是借律法之名,行打壓孔門之實。”
學生問道:“那先生準備如何?”
陳暘轉頭看向他。
“去告訴同門。”
“明日隨我前往東華門。”
“叩闕。”
學生嚇了一跳。
“先生,朝會已有定論。”
“您此時再去叩闕,官家只怕會動怒。”
“正因已有定論,我纔要去。”
陳暘沉聲說道:“孔先生尚未到京,刑部也未開審,朝廷便已讓天下人認定他有罪。”
“這不是審案。”
“這是未審先判。”
“若連聖人之後都能被人設局定罪,往後天下士人還有誰敢說話?”
學生低聲道:“可孔先生確實辱罵了黃祕閣。”
“那是席間論學。”
陳暘瞪了他一眼。
“士人相爭,言辭偶有過激,訓誡便是。”
“難道每次論學說重幾句,都要押入刑部問罪?”
“聖人之後若與市井小民一般,受胥吏盤問,戴枷受審,先賢顏面又往何處放?”
學生張了張嘴,終究低下頭。
“學生這便去通知同門。”
第二日天色才亮,東華門外便聚起了七八學生與其他聯合的士子三十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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