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8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你越是不見,他越覺得自己說中了要害,往後只會追得更緊。

  “罷了。”

  “讓他去御苑。”

  “朕看見福寧殿便想歇息,不想在這裏聽人說教。”

  趙似說罷,轉身朝殿外走去。

  梁從政趕忙跟上,又朝那名內侍使了個眼色。

  “還不快去請陳中丞。”

  “喏。”

  不過半刻鐘,陳師錫便在內侍引領下來到御苑。

  初春時節,苑中草木才添新芽,亭外幾株梅花尚未落盡,風吹過水麪,帶起一層細紋。

  趙似坐在亭中,手邊擺着茶盞,神色看不出喜怒。

  陳師錫走到亭前,整了整衣冠,持笏行禮。

  “臣陳師錫,參見官家。”

  趙似沒有讓他起身,只低頭撥了撥茶湯。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

  “朕可受不起陳中丞這一禮。”

  “萬一哪裏坐得不正,哪裏做得不對,又要挨中丞一番訓斥。”

  “到時候中丞再拿堯舜禹湯說朕,朕這福寧殿怕是也住不安穩了。”

  陳師錫直起身子,臉上沒有多少變化。

  “官家若沒有做錯,臣自然不該說。”

  “可官家若做錯了,臣便該說。”

  趙似端起茶盞,才喝了一口,險些被這句話嗆着。

  他把茶盞磕在石桌上,抬手指向陳師錫。

  “好你個陳師錫。”

  “你的膽子當真越來越大了。”

  “朕在垂拱殿沒有追究你犯顏之罪,你倒追到後宮來了。”

  “朕不肯見,你還堵在福寧殿外不走。”

  “怎麼,你真以爲朕脾氣好,便可任你肆無忌憚?”

  陳師錫梗着脖子說道:“臣不敢以官家寬厚爲倚仗。”

  “臣是御史中丞。”

  “御史若見錯不言,見邪不糾,便是尸位素餐。”

  “與其讓臣站在朝中裝聾作啞,官家不如現在便罷了臣。”

  趙似冷笑道:“你倒會拿辭官嚇朕。”

  “臣不是嚇官家。”

  陳師錫抬起頭,望向亭中天子。

  “臣只想問官家一句。”

  “孫慶之事,官家當真毫不知情麼?”

  趙似眼中的怒意少了一分。

  陳師錫繼續說道:“官家若說一句不知,臣今日便辭去御史中丞之職,再向蔡相公賠罪。”

  “是臣無憑無據,妄加揣測,臣願以去職正朝綱。”

  亭中安靜下來。

  梁從政站在數步之外,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似當然可以說不知。

  事實上,蔡京要用誰,要孫慶如何去樊樓,事前從未稟報過他。

  可蔡京爲何這樣做,趙似比誰都清楚。

  那句大宋江山究竟姓趙還是姓孔,也是他讓梁從政傳過去的。

  真說自己全不知情,不過是在拿字眼糊弄陳師錫。

  趙似沉吟許久,終於擺了擺手。

  “你有話便說。”

  陳師錫卻答道:“該說的,臣在垂拱殿已經說完了。”

  “臣今日來,只想請問官家。”

  “天子該不該默許臣下以一名新科進士的前程爲餌,去引導朝堂風向?”

  趙似心裏那股火又冒了出來。

  “有些事,你不知道,朕知道。”

  “有些人,你看不透,朕看得透。”

  “別以爲自己站在御史臺,便能將天下黑白全都分清。”

  “你今日說蔡京手段不光彩,朕不反駁。”

  “可孔延之仗着聖人之後的身份,辱罵朝廷命官,滿朝卻無人敢替國法說一句硬話。”

  “朕若不用些手段,那些人口中的聖人顏面,便能壓過大宋律法。”

  陳師錫說道:“所以官家便可犧牲孫慶?”

  “若不是他心術不正,蔡京便是許他宰相之位,他也不會去樊樓鬧事。”

  陳師錫追問道:“官家,孫慶寒窗幾十年,家中田產耗盡,老母年近七十,妻兒都在等他養活。”

  “朝廷給了他功名,卻不能給他差遣。”

  “蔡相公看準了他的窮困,遞給他一條路,再讓他用一生前程來換。”

  “官家,這樣做對麼?”

  趙似拍案而起。

  “朕知道孫慶可憐,也知道蔡京所行不算光明。”

  “可朕要推行新政,要做的是開天闢地的大事。”

  “吏員入品,重定商稅,整頓禁軍,往後還有更多舊制要改。”

  “這些事哪一樁不得罪人,哪一樁不會傷及一些人的利益?”

  “朕每走一步,都有人拿祖制攔朕,拿聖賢壓朕,拿天下士心嚇朕。”

  “若朕凡事只求清白,只求史官寫一句仁厚,那這天下還改不改了?”

  陳師錫沒有接話。

  趙似走出亭中,站到他面前。

  “你覺得蔡京是奸臣,你是忠臣。”

  “可在朕眼裏,奸也好,忠也罷,都是後人寫在史書上的兩個字。”

  “朕要的是能臣。”

  “能替朝廷辦事,能替百姓解困,能把朕的新政落到州縣的臣子。”

  “蔡京做得過了,朕自然會罰。”

  “可朕不需要你每日來提醒,誰是忠,誰是奸,誰該用,誰不該用。”

  陳師錫看着趙似,許久沒有出聲。

  趙似以爲他總算聽懂了,胸口那股氣也平了少許。

  可過了片刻,陳師錫卻問道:“官家能保證後世之君,都如官家一般麼?”

  趙似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官家有聖主之資,臣信。”

  “官家所行諸政,是爲大宋富強,是爲百姓安寧,臣也信。”

  陳師錫將笏板捧在胸前。

  “官家知道誰能用,知道誰該防,也知道何時該進,何時該退。”

  “可後世之君呢?”

  “他們也能分清忠奸,駕馭能臣麼?”

  “若百年之後,有一位天子看到官家今日的功業,又看到官家所用的手段,便以爲自己也能效仿。”

  “可他沒有官家的眼光,沒有官家的志向,只是一個好大喜功之君。”

  “他也說自己要做大事,也說路上難免有人犧牲。”

  “那時,官家今日所行,會不會成爲他殘害忠良、禍亂天下的藉口?”

  趙似站在亭前,久久無言。

  風從水面吹來,梅枝晃了幾下,幾片殘花落在石階旁。

  這番話,他此前確實沒有細想。

  制度一旦留下,後人便會沿用。

  帝王不守規矩,臣下揣摩上意,以小惡成大事,落在他手裏或許尚能控制。

  可落到昏君手中,便可能成了無數人的災難。

  過了許久,趙似纔開口。

  “朕會想辦法。”

  陳師錫搖頭道:“官家,天子若不肯守規矩,誰能遏制?”

  “御史進諫,可以貶。”

  “宰執反對,可以換。”

  “百官不從,也可流放。”

  “再換上一批聽話的人,對天子而言很難麼?”

  趙似看着他,心中那點怒氣慢慢散去。

  “伯修,你說的確實有理。”

  這是趙似今日第一次稱他的字。

  陳師錫神色稍緩,卻仍沒有退讓。

  趙似重新坐回亭中,抬手示意他也坐。

  “可此一時,彼一時。”

  “就算朕今日不用這些手段,便能保證後世都是明君麼?”

  “不可能。”

  “天下沒有千年萬年的王朝,昏君也一定會有。”

  “難道因爲怕後人學壞,朕今日便什麼都不做?”

  “民間有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

  “今日你說的這些,朕記住了。”